“你妈跟保姆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整我！”
这话谁听了不血压飙升？可偏偏说这话的，是我那患了老年痴呆的姥姥。
昨晚，老太太又炸了。非说保姆阿姨偷她钱，闹着要换人。姥爷刚劝两句，她眼睛一瞪：“你跟她有私情！”得，老爷子也成了同伙。
保姆阿姨冤不冤？人家就住姥爷家附近，夫妻恩爱，儿子在读，退休了出来挣点贴补。每天做两顿饭、搞搞卫生，顺带照看姥姥。人家图啥？图你骂她偷钱？
姥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从记账员干到高级会计师，说话做事讲究分寸，穿衣打扮一丝不苟。如今呢？认知退化，记忆模糊，脏话张嘴就来。前阵子还诬赖舅妈有外遇，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自己家人尚且如此，何况外人？
阿姨今天没来，发信息说干不了。我妈打电话道歉，说尽好话，人家才答应“再顶几天”。可姥姥不依不饶，赌咒发誓说钱就是被偷了。给她看监控——卧室都装了——她手一挥：“你们都是一伙的！”
骂完我妈，撂下狠话：“你不来？我出去让车压死！你再也见不到我！”
我妈以为她吓唬人。结果老太太真跑大马路上去了。姥爷在后面追，差点没撵上。劝回家，躺门口又哭又叫。最后三姨从国贸开车三十多公里赶回来，才把人背进屋。
三姨平时住我家房子，周五才回姥姥那。舅舅舅妈家鸡飞狗跳，二姨撂下烂摊子旅游去了。我妈上有三老，下有两小，还有个半瘫的儿子要照顾。算来算去，就我闲着。
我说接姥姥来住，她回我一句：“你想让我给人家腾地儿？门都没有！”
我的个姥姥啊，您这脑子，怎么专往歪处糊涂？
俗话说“老小孩，小小孩”，可这“小孩”闹起来，真能要了全家的命。痴呆症偷走的不仅是记忆，还有那个体面、讲理的亲人。留下的，是一个被困在恐惧和妄想里的陌生人。
照顾这样的老人，靠的不是道理，是熬。熬耐心，熬体力，熬到自己也快不认识自己。可除了熬，还能怎么办呢？她忘了全世界，我们却不能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