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从故土奔赴异乡,在陌生土地上扎根的普通人。
献给那些在时代浪潮中,平凡却坚韧的每一个你我。
1.
1997年的夏天,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躁动的甜味。
收音机里天天都在播香港回归的消息,连卖糖水的陈伯,都能哼几句《东方之珠》。
珠江边的风还是热的,带着一股咸湿的海腥味。
林阿芳坐在自家小店的竹椅上,手里扇着一把破蒲扇,眼睛却瞟着墙上的日历。
日历翻到了七月,红色的“1”字,像个小太阳,晃得她眼睛疼。
她今年23岁,扎着一条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厂服,那是她在制衣厂上班的标志。
再过几天,她就要辞掉这份做了三年的工作,跟着村里的姐妹们,去深圳闯一闯了。
“阿芳,又在发呆?”
母亲的声音从店里头传出来,带着点埋怨。
“客人的凉茶还没送过去呢,整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在想那个阿强?”
阿芳被说中了心事,脸一红,赶紧站起来:“妈,你又乱说!”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走了出去。
她和阿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珠江边摸鱼长大。
阿强初中毕业就跟着舅舅去了工地,现在已经是个小工头了。
上个月,阿强提着两盒点心来家里提亲。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父亲也拍着阿强的肩膀说:“好小子,以后阿芳就交给你了。”
可阿芳却犹豫了。
她不是不爱阿强,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就守着这家小小的凉茶铺,每天重复着烧水、煮茶、收钱的日子。
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深圳的高楼大厦,看看那些穿着高跟鞋、踩着节奏上班的都市女人。
“阿芳,发什么呆呢?”
阿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芳回头,看见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手里拿着一个大哥大,正冲着她笑。
“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阿强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BP机,递到她面前。
“以后想我了,就呼我。”
阿芳接过BP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心里却暖不起来。
她知道,这是阿强能给她的最好的承诺。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2.
制衣厂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像永不停歇的鼓点。
阿芳坐在流水线上,手里的针飞快地穿梭着。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是车间里的“快手阿芳”。
组长阿珍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阿芳,真的要走啊?你这一走,我们组的产量可就少了一大块了。
阿芳停下手里的活,笑了笑:“珍姐,人往高处走嘛。深圳机会多,我想去试试。”
阿珍叹了口气:“也是,你还年轻,是该出去闯闯。只是……外面的世界,不像咱们这儿这么简单。”
阿芳知道阿珍的意思。
她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打工妹,在城市里就像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可她还是想去。
她不想像村里的那些姐妹一样,二十岁不到就嫁人,然后生孩子,一辈子困在那一亩三分地里。
下班的铃声响了,阿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车间。
三年了,她把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这里。
走出厂门,阿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骑着一辆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行李袋。
“上车,我送你回去。”
阿芳坐上摩托车,风吹起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心里的一点犹豫。
车开到珠江边,阿强停了下来。
“阿芳,”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别走了,好吗?我会对你好的,我们结婚,我赚钱养家,你就在家看店,我们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
阿芳看着珠江里的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知道,阿强说的是真心话。
他给她的,是最安稳的生活。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阿强,对不起。我还不想这么早安定下来。”
阿强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那……你去了深圳,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就回来,我还在这里等你。”
阿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去,她和阿强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3.
离开的那天,天还没亮。
阿芳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跟着村里的几个姐妹,坐上了去深圳的大巴。
母亲在车窗外抹眼泪,父亲抽着烟,一句话也没说。
阿芳的心里也酸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大巴车像一条巨大的绿虫子,在公路上爬了五个小时,终于停在了深圳的汽车站。
一下车,阿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楼大厦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马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叫卖声、音乐声,混合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曲。
这就是深圳啊!
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姐妹们都有亲戚朋友接应,很快就有人把她们接走了。
只有阿芳,是一个人来的。
她拿着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第一次感到了一丝茫然。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她找到了一个叫“城中村”的地方。
这里和繁华的市中心完全是两个世界。
狭窄的巷道,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到处都是晾晒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饭菜香和下水道味的复杂气息。
她找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单间,月租三百块,押一付三。
交完钱,她身上只剩下五百块了。
放下行李,阿芳走出了出租屋。
她要找工作。
她沿着街道走,看到了无数的招工启事。
有的招文员,要求会打字,会英语;有的招销售员,要求形象好,气质佳;还有的招普工,工资低,工作时间长。
阿芳在一家电子厂的招工启事前停了下来。
上面写着:“招流水线工人,包吃住,月薪八百。”
她想了想,走了进去。
面试很简单,问了她的基本情况,看了看她的身份证,就让她第二天来上班了。
走出电子厂,阿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深圳的第一份工作,总算有着落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深圳的天,好像比家乡的更蓝一些。
4.
电子厂的工作,比制衣厂还要枯燥。
每天就是坐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把小小的零件安装到电路板上。
一天十个小时,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同宿舍的几个姐妹,都是从外地来的,大家很快就熟悉了。
晚上躺在床上,大家会聊各自的家乡,聊各自的梦想。
有人想赚够了钱回家盖房子,有人想在深圳找个本地人嫁了,还有人想自己开个小店。
阿芳呢?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一辈子都在流水线上度过。
她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去上夜校,学电脑,学英语。
夜校的学费很贵,她就省吃俭用,把每天的伙食费控制在五块钱以内。
日子虽然辛苦,但阿芳觉得很充实。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半年后的一天,阿芳正在流水线上干活,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林阿芳,你过来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车间门口。
她走了过去,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你好,我是人力资源部的。我们公司行政部需要一个文员,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阿芳愣住了。
文员?那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吗?
她连忙点头:“有,我有兴趣!”
第二天,阿芳去行政部面试。
面试官问了她一些基本问题,又让她现场打了一份文件。
她打得又快又准,面试官很满意。
“你下周一就来上班吧。”
走出行政部的办公室,阿芳的腿都软了。
她靠在墙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她知道,她的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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