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三月,江都行宫。杨广站在铜镜前,摸着脖子对萧皇后说了一句话:“这么好的脑袋,不知道谁来砍它。”萧皇后吓得浑身发抖,可杨广笑了。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宇文化及带着叛军冲进行宫。杨广换了一身便服,躲在西阁。叛军搜到他时,他还在问:“你们要造反吗?”叛军头领司马德戡冷笑:“不是我们要造反,是全天下都在造反,只是我们先到了。”
杨广被拖到寝殿,他问:“我有什么罪?”叛军马文举一条条数:你巡游无度,穷兵黩武,百姓饿死无数,这叫无罪?杨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确实对不起百姓。可你们这些人,跟着我享尽了荣华,又有什么资格说我?”马文举一句话怼了回去:“正因为跟着你享过荣华,才知道你有多该死。”
杨广没话说了。他解下腰带,递给令狐行达。令狐行达用这条腰带,把他缢死在寝殿里。死时五十岁,在位十四年。
可杨广的死,不是一天造成的。
大业七年,他第一次征高句丽,征发民夫百万。山东有个叫王薄的农民,写了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意思是别去辽东送死。这首歌传遍天下,成了第一声反旗。杨广没当回事,他觉得几个泥腿子翻不了天。
大业九年,他第二次征高句丽。杨素的儿子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十万大军直逼洛阳。杨广慌了,连夜撤军。虽然杨玄感很快被镇压,但杨广没吸取教训。他反而杀了三万多人,说这是“以儆效尤”。
大业十年,他第三次征高句丽。这次连将领都不愿意去了,士兵在路上就开始逃。杨广下令:逃兵就地处斩,连坐九族。可越杀逃得越多。有个叫窦建德的,带着几百人躲进高鸡泊,后来成了河北最大的反王。
大业十二年,杨广第三次下江都。这次他连洛阳都不敢待了,因为李密的瓦岗军已经打到了洛阳城外。他跑到江都,以为离北方远一点就安全了。可他忘了,他带的十万骁果军,全是关中人。关中已经乱成一锅粥,这些士兵的家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谁还有心思保护他?
有个叫窦贤的将领,带着部下逃回关中,被杨广抓回来杀了。可杀了一个窦贤,十个窦贤又冒出来。杨广问裴矩怎么办,裴矩说:给他们娶个老婆,让他们在江都安家。杨广真就这么干了,把江都的寡妇和未婚女子全抓来,配给骁果军。
可这招更蠢。士兵们成了家,更想回关中。因为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关中被叛军围着。于是,司马德戡和元礼、裴虔通一合计:干脆反了,带着弟兄们回家。
兵变那天晚上,杨广听到外面喊杀声,问怎么回事。裴虔通骗他:“草料场失火,士兵们在救火。”杨广信了。直到叛军冲进寝殿,他才明白过来。
杨广死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怎么能用刀?拿鸩酒来。”可叛军不给他鸩酒,直接把他缢死了。
杨广死后,萧皇后和宫女拆了床板,给他做了口薄棺材。没人哭,没人送葬。曾经那个坐龙舟、写诗赋、让万邦来朝的皇帝,死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杨广的悲剧,不是他不够聪明。他聪明,有才情,有抱负。可他把百姓当成了实现抱负的工具。修运河、征高句丽、下江都,每一项都是大工程,每一项都要百姓的命。百姓活不下去了,就只能造反。造反的人多了,他的江山就塌了。
最讽刺的是,杀他的那支骁果军,原本是他最信任的禁卫军。可这支禁卫军的老家,被他亲手搞乱了。他逼反了天下人,最后被自己人缢死。这大概就是“官逼民反”最完整的闭环:你逼百姓,百姓造反;你逼士兵,士兵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