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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讲唐史》第四十四章 渭北:会师

前面说到李渊兵分两路,李建成守永丰仓,李世民进渭北,自己在朝邑的行宫里「先当当老太爷」。这一章我们跟李世民走渭河。
一条河收齐二十万人
   李世民沿渭河北岸西进,沿途攻克小城小村,势如破竹。很多小股起义兵前来投奔,李世民部众很快达到九万多人。
   更要紧的是另一支队伍在等他:李世民的姐姐,史称平阳公主,带领七万人马和李世民汇合。
   九万加七万,十六万人,在渭河边会师。
毛遂自荐
   西进途中最大的收获,不是军队扩充,而是一个人的加入。
   李世民此次沿渭河进军,在攻克渭河边上一个县城时,有个下级军官自己找上门来,说要见秦王。李世民碰到沽名钓誉的人不少,一般不会当冤大头。这次他和以往一样,亲自组织了一场面试,温大雅作为副考官,和他一起对这个下级军官进行考核。
   这考核结果不得了,此人对李世民的提问应对如流,偶尔一发问,还把李世民和温大雅搞了个瞠目结舌。李世民像发现了奇珍异宝,马上委任他为自己的参谋官。
   从此以后,无论碰到什么事,都要和此人商量。此人没有辜负李世民的信任,提出了很多建设性意见,在后来的玄武门兵变、贞观之治中,都立下了不世功劳,堪称李世民的第一谋士。
   此人名叫房玄龄。
   房玄龄这个名字,你在第十八章见过,那个在长安城里预言「隋朝翘足可待而亡」的年轻人。他当年说要亲眼看着这个王朝垮台,还亲自去拆它的基石。十一年后,他在渭河边的一个小县城里,见到了那个将要收拾天下的人。
   房玄龄出场的这一幕,是全书最浪漫也最「理所当然」的一幕。二十岁的李世民在渭河边一个小县城里面试一个不请自来的下级军官,面试结束,握住了大唐贞观之治最重的那只手。
   顺便提一句:面试的副考官是温大雅。温大雅这时已经跟了李渊一两年,从太原的情报头子,到大将军府的机要秘书,再到这场面试的副考官,他这一辈子做的事,就是「记录」。而正是因为他记录,我们今天才知道李世民在霍邑砍缺了两把刀、在渭河边见了一个人。
   注意这个细节:他不是被人引荐的,也不是有人替他打点的。他是自己走到军门口,递了帖子,说要见秦王。
   这一步,普通人走不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县尉级地方官,站在十万大军的营门前,递一张帖子,要见一个亲王。被门房轰走是常态,被当成疯子打一顿也不稀奇。他走这一步,靠的不是勇气,是一种判断:他确信自己的东西有人要。
   关于他为什么来,《旧唐书》里留了几句他早年的话。他跟他父亲房彦谦说过,隋朝的乱象,「使主上(隋炀帝)不能久居其国」,还说过类似「某闻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的话。这些话在他十八岁左右就说过,他说的时候,隋朝正盛。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说了一个天下人都不信的判断;到四十岁,他判断的第二半,「收拾天下的人会来」,也成了。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押中一次,是押中一次以后,还敢在别人都不信的时候再押一次。
   《旧唐书》里记了他进秦王府之后的一个动作,很朴素:「玄龄既遇知己,罄竭心力,知无不为。」后面还有一句更要紧的:每次打了胜仗,「众人竞求珍玩,玄龄独先收人物。」
   意思是别人抢金银财宝,他抢人。他把敌方阵营里有本事的人,一个个记下来、一个个去结交、一个个劝到秦王这边来。
   李世民后半生麾下的那批人,从杜如晦到后来的侯君集、张亮一类,很多都是房玄龄给他「收」来的。一个将军打仗,靠的是自己会打;一个朝代建国,靠的是有人会收人。房玄龄在渭河边递出那张帖子的时候,大唐收人这一路的账,就算开了。
屈突通的「夹击」破产
   李渊的兵分两路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李世民在渭北势如破竹,屈突通想从河东杀出来救长安,刚出潼关就撞上李建成的永丰仓守军。
   屈突通进退不得,望长安而叹。
   「望长安而叹」这五个字写尽了屈突通的悲凉。一个守着河东、屡立战功的名将,看着潼关以西那片他想去救却救不到的土地,看着自己从小主子的那座城被别人围住,他什么都做不了。乱世里最惨的不是败将,是忠臣:他忠于的那个朝廷,已经不配他忠了。
卫文升的病
   李世民逼近长安,长安城里开始不安。驻守长安的代王杨侑,手下最得力的将领是老将卫文升,这一小一老一直替杨广看护着大本营。卫文升知道大势已去,又病又急,卧床不起。
   这个卫文升,你在第二十九章见过,刨杨素祖坟的就是他。一个敢挖人祖坟的狠人,最后被自己的病和这个王朝的病一起按倒。历史有时候很有幽默感。
   这二人并没有临阵升官的喜悦之情,有的只是为国赴死的悲壮。自古争夺天下的战争就没有正义与非正义之分,有的只是胜者王侯败者贼;我们不是大唐王朝的史官,所以我们不必替胜利者说话。
   历史不能只记住那些成功的英雄,更多的是由很多悲情人物组成,就像前面我们说过的萧摩诃。
   西进路上的两件事,一支十六万人的队伍(李世民九万加平阳公主七万)拉到了长安城外;一个人(房玄龄)面试合格上了大唐的船。
   这两件事的意义差别很大:前一件是实力,后一件是未来。而后面那件,当时没有一个人看出分量。一个王朝的兴起,往往不是因为它的军队多,而是因为它在对的时候,收下了对的人。
老人送来的那封信
   李世民在渭北势如破竹,最要紧的其实不是他打下了几座小城,是他走进这些城里的时候,城里有人在等他。
   关中这些郡县,隋朝设在那里已经几十年了。守城的官、县里的吏、乡里的豪族,这些人手里有粮仓、有户籍、有道路图。他们谁都不缺,缺的是一个能让他们下注的对象。
   李渊给的正好是这个。他在河东那边发「告身」(授官文凭),一摞一摞地发。跑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有隋朝的旧官、有落第的读书人、有被杨广折腾破产的乡绅。这些人来投,往往带着一件东西,本地的情况。
   举一个具体的人,叫任瑰。这个人早年跟李渊有点交情,隋末正在关中赋闲。李渊一进关中,他就来了。他给李渊提的建议很实在:长安附近各县的粮仓分布、哪条路能过多少兵、哪几个县守将缺人。这等于是把长安城在外围的那些「血脉」直接交到了唐军手里。
   「降唐」这两个字,在史书上看着轻飘,其实每一笔都沉。这一章我想说的是:李渊西进这一路上受到的欢迎,不是因为他儿子能打,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做「给官」这个动作。这个动作最后产生了什么效果?他还没走到长安,长安外围的郡县已经改了旗号。这不是打仗打出来的,是发文书发出来的。攻心这一路,比攻城的这一路走得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