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0月27日,以色列人走进投票站。
表面上,这是一场选总理的投票;掀开来看,这是一个77岁老人在给自己的自由下注——赢了,继续坐在总理府;输了,他很可能从总理府直接走进牢房。
这个人叫内塔尼亚胡,以色列执政时间最长的总理,累计在位近二十年。
可这一次,连以色列媒体都用了一个词:生死战。
为什么说是生死战?因为他头上悬着三样东西:受贿、欺诈、违背公众信任。
这不是骂街,是白纸黑字写在起诉书里的罪名。
官司拖了六年
早在2019年11月,以色列总检察长就正式起诉他;2020年5月,耶路撒冷地方法院开庭,他成为以色列历史上第一位在任受审的总理。
官司一共三起,代号“1000案”“2000案”“4000案”。
1000案,是他和夫人从富商朋友处收下价值近三十万美元的雪茄、香槟和珠宝;2000案,是他被指与一家报纸老板暗中做利益交换;4000案最重,涉嫌在一家电信公司的事务中受贿。
其中一旦受贿成立,最高刑期十年;欺诈和违背公众信任,最高三年。
可近六年过去,判决迟迟下不来。
以色列媒体看得清楚:他在位一天,就能拖一天。
战事、外访、身体原因,都能成为推迟出庭的理由。总理的行政豁免权,就是他的护身符。
可这个护身符,有一个致命的开关——选举。
选赢了,他还是总理,案子继续摆着;选输了,失去总理身份的那一刻,所有行政保护立刻消失,审理可能直接进入最终宣判阶段。
到那时,他极可能成为以色列第一位进监狱的前总理。
看懂这一层,你就看懂了他为什么死守权力——这不是政治抱负,是一个人在悬崖边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自己人反水了
如果说官司是悬在头顶的剑,今年9月,有人往他脚下又踹了一脚。
9月10日,纪录片《NAZA》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中文译名正是《附带伤亡》。
导演是以色列人尤瓦尔・亚伯拉罕,去年刚凭《唯一的家园》拿下奥斯卡奖。
影片里,24名以色列情报官员和士兵全部匿名出镜,讲了一堆和官方说法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说,以军用人工智能系统海量筛选目标,把哈马斯低级成员连同家人,在深夜睡梦中炸掉;
他们说,手机被入侵,妻儿的对话被监听,军方明知袭击会连家人一起杀死;
他们说,居民区成片摧毁,平民住宅被系统性焚烧,食品分发点都有平民遭枪杀。
一名受访者用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词:“工业化规模的杀戮”。
放映结束,威尼斯观众起立鼓掌长达25分钟,影片拿下评审团特别奖。
反观以色列国内,可是炸了锅。
连以军总参谋长扎米尔都下场了,说影片“严重失实”,内塔尼亚胡直接下令调查作证军人,还有人威胁剥夺导演国籍。
可你发现没有——说话的不是哈马斯,不是外国人,是以色列自己的情报官、自己的士兵。
外人骂一百句,不如自己人讲一句,这才最扎心。
加沙打了三年,厌战情绪早就压不住。
预备役人员一轮轮被征召,经济增速连续三年跌破1%,高科技产业因大量人员被抽去当兵而伤筋动骨。
民调里,超七成受访者不相信他吹嘘的“军事重大成果”,半数以上民众认为他对伊朗、黎巴嫩的行动“失败或糟糕”。
过去他最爱用的一招,是把所有批评都往“反犹”上引。
可这顶帽子用多了,道德分量就被稀释——当自己的士兵、自己的情报官都在开口,一句“反犹”已经堵不住悠悠众口。
9月29日,他还公开警告“敌对势力将在大选前发动大规模袭击”,结果当天军方和安全部门就打脸:没有确凿证据,也没提高战备等级。
“安全先生”这个人设维持了几十年,如今正在一寸寸塌掉。
僵局就是掩体
不管怎么说,竞选已经是内塔尼亚胡能想到的最好出路了,而既然是竞选,自然会有对手。
而这次竞选里,66岁的埃森科特,以军前总参谋长,很有希望。
他的小儿子2023年12月战死加沙,一个侄子和一个外甥也在加沙阵亡。
而内塔尼亚胡的长子,从2023年10月起就住在美国。
一边送走三个孩子,一边护住自己的孩子。
这个对比,在今天的以色列比任何竞选广告都有杀伤力。
埃森科特还抓住另一个痛点:兵役公平。
他推动“全民兵役法”,要把至今免服兵役的极端正统派也纳入征兵范围。
三年来预备役人员反复上前线,极端正统派却能继续读书生子、不上战场——这种不公,普通人已忍到极限。
按理说,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民意,反对派该赢了吧?
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以色列议会一共120席,组阁需要61席。
选前最后几轮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右翼联盟约50到54席,埃森科特中间派阵营约52到58席,两边都够不到61。
剩下的10到15席握在阿拉伯政党手里。
算术上很简单:反对派席位加阿拉伯政党席位,能过61。
可政治上这步棋谁都不敢走。
埃森科特始终拒绝与阿拉伯政党正式结盟,拒绝把他们拉进政府。
为什么?
因为在以色列的政治氛围里,跟阿拉伯政党正式组队,等于贴上“靠阿拉伯人上台”的标签,中间选民会跑,右翼会往死里攻击。票算得过来,手却伸不出去。
这就形成了荒诞的局面:反对派明明票数上够得着执政,现实中却组不出阁。
而组不出阁,最大的受益者恰恰是内塔尼亚胡——选完后如果僵局持续,他将以“看守总理”身份继续坐在总理府,官司继续拖,护身符继续戴。
僵局,就是他最好的掩体。
那特朗普呢?10月18日,特朗普发帖称内塔尼亚胡是“伟大的战士总理”,“完全且彻底”支持他;25日又发一帖。
可真相是:特朗普一直犹豫,他“不想冒险支持一个可能落败的候选人”,直到内部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还有胜算,才肯下注。
而且这份背书是内塔尼亚胡主动打电话求来的——三天两次通话,连帖子措辞都帮忙出主意。
以色列民主研究所的数据更说明问题:仅7%的以色列人“非常信任”特朗普,45%完全不信任他。
埃森科特一句话怼了回去:“以色列领导人,只能由以色列人选。”
说白了,美国这张牌能稳住右翼基本盘,却换不来民心。
华盛顿自己也留着后手——不管谁上台,伊朗才是共同的棋盘,没人会把宝全押在一个人身上。
所以这场选举最残酷的真相是:
哪怕多数以色列人厌倦了他,反对派也未必接得住权力;哪怕选票上他输了,组阁僵局也可能让他继续留下。
这一票,投的是政策,也是一个老人的自由。
对他来说,赢了是总理,输了是被告。
总理府和牢房之间,隔着的就是这61席。
投票站关门之后,以色列人等来的,到底是一个新时代,还是又一场拖下去的僵局?答案很快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