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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管的水变差了、挨党内警告、4年后成正厅:他后来管起了河

2017年11月16日,中央环保督察移交的问责名单公开。名单里有个名字:镇江市市委常委、秘书长郭建,处分是党内警告。
他挨这个处分,原因写在水里。
他挂名负责的,是镇江新区团结河葛村桥断面。这是长江流域的国家考核断面,水质一年一年要对着国家的账本算。
2013年、2014年,这个断面的水还是Ⅲ类。到2015年,掉成了劣Ⅴ类。
四年之后的2022年3月,郭建成了一个正厅级干部——镇江市政协主席。

郭建 资料图
而在这中间的2021年3月,他以“句容河市级河长”的身份,去河边检查河长制和断面长制推进得怎么样。
那个因为水变差挨过处分的人,四年后又站回了河边。

长江江苏镇江市段(2024年6月30日,长江2024年第1号洪水形成期间)
从Ⅲ类掉到劣Ⅴ类,是个什么概念
“Ⅲ类”“劣Ⅴ类”是专业词,得翻译成人话才看得出分量。
按国家标准,地表水按好坏分成五类,每一类对应一种用途。
Ⅰ类最好,是源头水、国家自然保护区的水。
Ⅱ类,是集中式生活饮用水地表水源地的一级保护区——拧开龙头喝的水,源头得是这个标准。
Ⅲ类,是饮用水源地的二级保护区,也是鱼能活、人能下水游泳的水。
Ⅳ类,只适用于一般工业用水,和人非直接接触的娱乐用水。
Ⅴ类,只剩农业用水区和一般景观要求水域——浇地,以及看着还算好看。
比Ⅴ类还差的,就叫劣Ⅴ类。连浇地都嫌脏。
从Ⅲ类到劣Ⅴ类,中间隔了整整两档。翻译过来就是:能当饮用水源的水,变成了连浇农田都勉强的水。
水变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往往是岸边多了排污口,河底积着多年的淤泥,上游的管网迟迟没接上。水变差是慢的,慢到没人察觉;发现它变差,靠的是一年一年盯着监测数据。
所以2017年那份问责名单里,才会出现一个市委常委、秘书长的名字。

江苏镇江滨江风光带(2022年8月)
为什么一份环保名单,会点到市委秘书长头上
因为他除了市委常委、秘书长,还有一个身份:团结河葛村桥断面长。
所谓断面长,就是把一段河、一个监测点,挂到一个人的名字上。名字挂上去,数字就跟着这个人走。水好了,是成绩;水差了,是责任。
镇江这地方,对水的敏感是天生的。长江和京杭大运河在这座城市交汇,城市的名字里就带着一个“江”字。
所以这个断面掉档,不是一份远在天边的环保报表。它挂在长江流域的国家考核断面清单上,一年一算账,掉了档就得有人出来认。
2017年11月,江苏通报中央环保督察追责情况,账算在了挂名断面长的郭建头上,处分是党内警告。

长江江苏镇江市段(资料图)
两年九个月后,他去了市政府
挨处分的时候,郭建是镇江市委常委、秘书长。
两年九个月后,2020年8月,他成了镇江市常务副市长。
再往后一年七个月,2022年3月3日,政协镇江市第九届委员会第一次会议选举他为市政协主席。到这一步,是正厅级。
从那份问责名单公开,到坐上正厅的位置,四年四个月,按月份算是五十二个月。
这五十二个月里,他没有离开过镇江。市委、市政府、市政协,三套班子,同一座城市。
这一点值得停一下看。一名干部挨了处分,说明他经手的事出了问题;出了问题之后,他继续在这座城市里往上走,管的事一件比一件重。
对当地人来说,这是最直观的感受——你不必知道处分意味着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还在,而且位置更高了。
处分之后多久能提拔、能提多高,那是组织部门按制度办的事,外人算不清,也不该由外人来算。能看清的只有一件事:时间。

江苏镇江夏日城市美景(2022年8月)
四年后,他坐到主席台上谈治水
2021年3月25日,郭建以句容河市级河长的身份,去检查河长制、断面长制的推进情况。
他当时讲的话还在公开报道里:句容河是句容人民的母亲河,要坚持源头治理、系统治理、依法治理。
三年多以前,他是“团结河葛村桥断面长”。三年多之后,他是“句容河市级河长”。名头换了,管的还是那一摊水。
这不是巧合。一名干部在某个具体岗位上被问责,说明那一摊事他熟;重新任用的时候,交给他的往往还是他熟的那一摊。
问题也出在这儿。“熟”能让人知道水该怎么治,却拦不住人在别的地方松手。
2025年5月9日,镇江市政协九届三十八次主席会议,专题协商的题目是“加强新污染物治理”。这一年郭建是市政协主席。会上讲的话是:提升新污染物治理能力,合力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为建设美丽镇江、健康镇江贡献智慧和力量。
从2017年因为水被问责,到2025年在主席台上讲怎么治水,中间隔了七年半。
七年半里,他讲过很多次治水。讲的和做的,不是一回事。

长江江苏镇江市段(资料图)
最后一年,他讲的话一句比一句硬
2026年2月6日,镇江市政协党组开民主生活会。公开报道里写得很清楚:郭建带头进行个人对照检查。
四个多月后,2026年6月16日,他在一次会上讲,要筑牢拒腐防变防线。
再过两个月,2026年8月26日,他去调研生命健康产业。
一个月之后,9月28日,江苏省纪委监委的消息出来了:镇江市政协党组书记、主席郭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主动投案”这四个字,是通报里的原话。
从“带头进行个人对照检查”到“主动投案”,中间隔着七个半月。对照检查是照着镜子说自己,主动投案是自己走到门口去。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同一年之内,比任何评论都更能说明问题。话是照着稿子讲的,事是自己做的。

江苏镇江夏日城市美景(2022年8月)
从扬中的小学讲台到镇江的正厅,走了四十年
郭建是1968年9月生人。1986年7月从武进师范毕业,第一份工作是教书,在扬中实验小学,一教就是五年。
1994年进团市委,1998年到联合镇当镇长、书记,2006年任京口区区长,2012年任京口区委书记,2013年到镇江经开区,2016年9月进市委常委、任秘书长。
然后是2020年8月的常务副市长,2022年3月的市政协主席。
从小学讲台到正厅,四十年。
做常务副市长那几年,他手上过的都是大数字。2020年11月,丹阳的一个国药项目签约,总投资75亿,当时对外说的是能新增就业一万人、年均税收超6亿。2021年3月,镇江全市138个项目集中开工,总投资631.4亿。
这些数字摞起来,是一个地方主官能调动的资源量。资源越大,凑上来的人越多,管住自己就越难。
这也是为什么履历越长,翻车时越让人唏嘘。不是一步走错的,是四十年的台阶,一级一级走上来的。

江苏镇江夏日城市美景(2022年8月)
水有断面长,人有什么
郭建这一路,有三条线一直并行。
一条是水的线:从Ⅲ类掉到劣Ⅴ类,被国家考核断面一年一算账地盯住,掉了档就有人挨处分。
一条是位子的线:从市委常委、秘书长,到常务副市长,再到正厅级的市政协主席。
一条是话的线:从“母亲河”到“污染防治攻坚战”,到“筑牢拒腐防变防线”,前后讲了九年。
前两条线相交过一次——2017年,水的线把位子的线撞了一下,撞出一个党内警告。之后两条线各走各的。
第三条线一直在讲,讲到2026年9月28日为止。

江苏镇江夏日城市美景(2022年8月)
水那一头,是有考核的。数字摆在那里,谁也替谁遮不住。
人这一头,也有人来算账,只是算账的日子不由自己挑。
他当过河长,最后轮到别人来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