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电子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的教师名单里，多了一位来自中国四川成都的年轻助理教授，他叫曹原。
这个名字，国内不少人并不陌生。
6年前，他因为一天之内在《自然》杂志上连发两篇石墨烯论文，被国内外学术圈称作“石墨烯驾驭者”。
入职伯克利一个月后，也就是2024年8月21日，曹原和合作者又在《自然》上发表了一篇新论文。
澎湃新闻在2024年8月24日梳理过他的发文记录，算上这一篇，曹原已经发表了9篇《自然》和1篇《科学》，顶刊数量正好凑满10篇。
当年那个14岁考进中国科大少年班的天才曹原，就这样拿下了第10篇顶刊。
只不过论文上写的是美国高校的名字，人也在美国大学任教，这份荣誉属于美国。
沉寂三年再出手 十篇顶刊终凑齐
很多人留意到这篇论文，是因为它来得有点晚。
曹原上一篇《自然》论文，发表时间要往回推到2021年7月21日。
从那以后，学术圈有3年多没在《自然》上看到他的新名字，这在他身上是不太常见的。
要知道，从2018年到2021年，他的论文差不多是一篇接着一篇往外发，节奏很密。
所以2024年8月这篇一出来，网上就有人用“3年磨一剑”来形容。
这次的论文题目，翻译成中文叫《二维材料的片上多自由度调控》，是曹原与哈佛大学的埃里克·马祖尔、阿米尔·亚科比两位教授的团队一起完成的。
它研究的对象是二维材料。
这类材料薄到只有一层或者几层原子，电学、光学上的性质都能通过外部手段去改，所以这些年一直是材料科学里很热的方向。
科研人员平时改这类材料，最常用的是静电栅控，靠电场去调，这套办法用了很多年，已经相当成熟。
可麻烦出在两层材料的交界处。
比如两层之间转了多少角度，挨得有多近，想要一边做实验一边实时去调，过去一直不好办。
现有的做法大多要借助扫描显微镜之类的设备，操作起来受限很多，放到器件层面去推广就更难了。
曹原他们换了个思路，干脆把调控的本事放进芯片里，让芯片自己完成对材料多个自由度的调节。
打个比方，以前是拿外面的大仪器去“拧”材料，现在是让芯片直接上手。
这对研究二维材料本身的物理性质有帮助，对以后做更先进的量子器件，也多了一样趁手的工具。
细看下来，这篇论文和他早年成名的魔角石墨烯其实是一条线上的东西，都在原子层面上动脑筋。
区别在于，早些年他更多是在“发现现象”，这一次往前迈了一步，开始琢磨“怎么去控制”。
这个转向，和他入职的是电子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倒也对得上。
超常教育育少年 科大英才定方向
曹原1996年出生，祖籍四川成都，是在深圳长大的孩子。
中国新闻网2018年3月20日的报道里，把他的求学经历写得很细。
2007年9月，曹原从深圳景秀小学被选拔出来，进了深圳市耀华实验学校小学六年级的超常班。
在这所学校，他一年学完了初中课程，又用一年学完了高中课程。
2010年，他提前参加高考，考了669分。
当年给他上过课的耀华实验学校常务副校长胡凤元回忆，这孩子动手能力特别强，最喜欢做实验，上课抢着发言，提的一些问题有时候连老师都一下子答不上来。
学校里有他折腾的实验室，家里他也弄了一个。
也是在2010年，时任中国科大少年班学院院长的陈旸到深圳，见到了正在准备化学竞赛的曹原。
《中国科学报》2020年5月19日的报道提到，陈旸和他聊过之后，觉得这个学生各方面素质都不错，就鼓励他报考中国科大少年班。
于是，14岁的曹原去了合肥。
有个细节可能很多人没想到，他刚进中国科大的时候，本来打算学化学。
读着读着，他发现自己对物理更感兴趣，就转了过去，还进了“严济慈物理英才班”。
能这么转，靠的是中国科大的一项制度，本科生可以百分之百自主选专业。
严济慈物理英才班属于中国科大的科技英才班，这类班级从2009年开始办，到2020年已经有16个。
中国科大公开过一张2014年的照片，曹原站在教授曾长淦的实验室里，和同学们一起合影，那时候他已经在跟着做系统的科研训练了。
同样是2014年，他拿到了中国科大本科毕业生的最高荣誉郭沫若奖学金。
这一年，18岁的曹原去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读博士，导师是实验物理学家巴勃罗·贾里洛-埃雷罗。
回头去数他的成长经历，打基础的那几步都是在国内走完的。
深圳的超常班帮他把时间抢了出来，中国科大的少年班和英才班帮他找准了往哪儿使劲。
魔角一扭惊学界 署名一栏归美国
到了麻省理工学院，曹原把注意力放在了石墨烯上。
2016年，他在美国物理学会主办的《物理评论快报》上发了一篇扭曲双层石墨烯的论文，反响不错。
真正让他出名的，是2018年3月5日。
据《中国科大报》2018年3月15日的报道，那天《自然》连续刊登了两篇以曹原为第一作者的论文，讲的都是石墨烯超导领域的新发现。
他们把两层石墨烯按一个特定的“魔角”叠起来，发现了新的电子态，材料能够比较简单地从绝缘体变成超导体。
这项成果给非常规超导体的研究打开了一扇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尤金·梅勒还专门在《自然》上写文章做了评述。
中国新闻网当时报道说，一个人一天两次登上《自然》，在《自然》创刊149年里是头一回。
那年曹原22岁。
2018年底，《自然》评出年度十大科学人物，据《中国科学报》报道，曹原位居榜首。
两年后，事情又来了一次。
中国科大少年班学院2020年5月7日发布消息，当地时间2020年5月6日，还在读博士的曹原又在《自然》上一口气发了两篇魔角石墨烯的论文，他分别是第一共同作者和第一作者、共同通讯作者。
其中一篇，是把魔角的特性搬到别的二维体系里，用的是小角度扭曲的双层-双层石墨烯，去调电子之间相互作用的强弱。
另一篇，是摸清扭转角在材料里怎么分布，团队用纳米级针尖的超导量子干涉装置画出了局部变化图，精度做到了0.002度。
24岁的他，被网友叫作“海啸级后浪”。
导师贾里洛-埃雷罗对这个学生评价很高。
2022年4月，他在接受《国家科学评论》采访时说，能和曹原合作是一种幸运，自己从曹原身上学到的，和曹原从自己身上学到的一样多，还说相信曹原会成为那一代科学家里的领军人才。
同一次采访，贾里洛-埃雷罗也谈到了中国，说中国学界对这个方向兴趣很大，实验上已经有团队能做出高质量的莫尔量子系统，研究做得很出色。
国内在这条赛道上，并没有落下。
可话又说回来，曹原名下这10篇顶刊，署名单位写的是麻省理工学院、哈佛大学这些美国高校。
2024年7月以后，他的工作单位换成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接下来的研究成果，也会挂在美国高校名下。
所以2024年8月第10篇顶刊的消息传回国内，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可惜，这份荣誉属于美国。
一个在深圳读超常班、在合肥读少年班、拿过郭沫若奖学金的年轻人，最关键的那些年是中国的学校陪着走过来的。
截至2026年11月，按公开信息，曹原仍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电子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任教，继续做二维材料相关的研究。
国内这边，中国科大的科技英才班还在一届一届往下办，深圳的超常教育也没停，做莫尔量子材料的实验团队越来越多。
参考文献：
1.澎湃新闻，2024年8月24日，《天才少年曹原发表第九篇Nature，被称为“石墨烯驾驭者”》。
2.中国新闻网，2018年3月20日，《22岁留学生一天两登世界顶级科学杂志 母校号召向其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