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大模型,联想凭什么AI时代股价翻三倍?读懂杨元庆的长期主义
在AI浪潮席卷全球的当下,资本市场的聚光灯,一直都牢牢锁定在大模型、智能体、算法软件赛道。在大众叙事里,AI时代的赢家,必然是手握基础大模型、能打造通用Agent的软件原生企业。
但有一个极具反差的样本:联想
这家老牌PC巨头,并没有推出对标Gemini、OpenAI的基础大模型,自研的天禧、Qira、乐享等智能体产品,更多服务自身硬件生态,并未成长为行业颠覆性的软件平台。
然而在短短六个月,从4月1日至9月29日,联想集团股价一路狂飙,累计涨幅高达302%,市值冲破4400亿港元。
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完成投票,很多评论将这份成果简单归结为杨元庆的长期主义:2014年斥资23亿美元收购IBM x86服务器业务,忍受长达8年的业务亏损,顶住外界质疑,最终等到AI算力风口到来。
但这种解读很容易落入陷阱,大众口中的长期主义,常常被简化成“选定赛道,死守硬扛”,如果引入林迪效应理论重新审视,就会发现,联想的故事并不是一场精准预判AI终局的豪赌,而是一场守住跨周期底层能力、主动淘汰过时存量的实践。
林迪效应源自百老汇的行业观察,后由塔勒布在《反脆弱》一书中提炼成型:对于不会自然损耗的事物,比如底层能力、基础规律,它存活的时间越长,未来能够继续存续的预期寿命就越长。
它区分了两类资产:一类是短命资产,风口技巧、短期业务套路、特定时代的产品方案,迭代速度极快,浪潮退去就会快速消亡;另一类是林迪资产,穿越多轮周期检验,环境变化时,依然具备复用的价值。
很多人把不肯放弃失效的旧经验、固守过时业务的“死扛”当成长期主义,其实这不是长期主义,是长期脆弱。真正的长期主义,核心不是守住固定业务,而是持续筛选:主动抛弃短命的表层打法,沉淀能够穿越周期的底层能力。
放到AI赛道中,通用大模型、各类Agent应用,属于技术快速迭代的新生事物,属于短命资产。哪怕当下热度滔天,产品形态、技术路线随时可能被新方案颠覆。
而硬件工程化、供应链整合、全球化交付、企业级算力整机集成、大客户服务能力,却是经历了大型机、个人电脑、云计算多轮技术浪潮洗礼的林迪资产。
2014年,杨元庆力排众议收购IBM x86服务器业务,彼时联想刚刚登顶全球PC龙头,当时的战略目标,瞄准的是云计算时代的服务器市场,而非多年之后突然爆发的生成式AI算力需求,联想并没有提前预知大模型革命,它押注的不是某一个特定风口,而是计算基础设施永远存在的底层需求。
这笔收购的阵痛远超预期,收购后的八年时间,服务器业务持续亏损,因为联想直接复用PC销售团队去拓展企业级服务器市场,PC业务面向C端,重视渠道铺货,而服务器面向政企与大型企业客户,需要深度行业方案能力,两套逻辑完全不同,复用团队的策略直接造成服务器销售下滑。
如果联想选择死守这套旧组织、旧销售模式硬熬,那就是典型的长期脆弱,但联想没有停留在单纯“扛亏损”,在漫长蛰伏期,它持续迭代ISG基础设施方案业务集团的组织架构,不断调整业务打法。
等到AI浪潮显现苗头,联想果断出手:2025年末,支付2.85亿美元重组费用,裁撤、简化传统通用计算产品线,把研发资源集中投向AI训练与推理服务器;收购以色列存储厂商Infinidat补齐高端存储短板;成为NVIDIA Vera Rubin NVL72全球首发合作伙伴,跟上高端算力集群的技术节奏。
这恰好契合钱德勒“结构追随战略”的逻辑:先确立发力算力基础设施的长期战略,再不断调整组织、产品线、销售体系去匹配战略。
当下市场还有一个容易混淆的概念:AI原生。
杨元庆提出联想全面转型AI原生公司,强调AI不是附加层,要从产品设计到业务流程以AI为核心重构,但行业主流语境下的AI原生,大多指向软件与智能体:整套业务架构原生为Agent智能主体设计,不是在传统软件外挂AI能力。
联想的AI原生,本质是硬件层面的AI原生。
AI服务器、AI PC,从硬件设计阶段就预留算力、适配端侧与数据中心的智能负载,联想有自研智能体产品,但定位是配套硬件的场景工具,并非面向全行业开放的通用大模型平台,从研发投入结构上也能看出差异,联想历年研发费用率稳定在3%-4%,和专注基础模型、Agent研发的原生AI软件公司投入逻辑截然不同。
资本市场对此也心知肚明,推动这一轮估值重估的核心,不是联想的大模型或者智能体软件,而是ISG业务爆发的业绩与订单。
2025/26财年,ISG营收191.88亿美元;2026/27财年第一季度,ISG营收85.1亿美元,同比接近翻倍,经营利润率提升至9.1%,AI服务器订单储备高达3600亿元人民币。
资金定价的,是算力硬件交付能力,是整套成熟的供应链与企业级交付体系——也就是那套穿越周期的林迪资产。
联想的故事,给AI时代的长期主义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样本。
绝大多数创业者、投资者追逐AI浪潮时,目光都投向大模型、Agent这类全新的软件物种。这些是时代最光鲜的叙事,但同时也是迭代极快、淘汰率极高的短命资产。
联想选择的赛道,看似没有软件创新那么耀眼,但是算力硬件集成、供应链管控、大型项目交付,这些底层能力历经数十年检验,属于典型的林迪资产。
当然,联想的挑战依然清晰。硬件行业天然具备周期属性,重资产、毛利天花板有限。一旦算力供需格局反转,芯片供给充足,服务器行业很容易陷入价格战挤压利润。
它的短板同样突出:在模型、智能体软件生态上的积累相对薄弱。未来,联想需要做出选择:是继续深耕算力硬件底座,做中立的基础设施供应商,还是持续投入软件,补齐Agent生态,完成完整意义上的AI原生转型。
无论选择哪条路,联想十二年的实践已经给出启示:真正的长期主义,不是赌一个精准预言,死守一条固定的业务路线,风口来来去去,技术范式不断颠覆,表层的技巧会被AI快速抹平,但穿越周期的工程能力、供应链能力、复杂项目交付能力,这类林迪资产,会在每一轮技术浪潮里,持续获得新的价值重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