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丶晋纪十三 乱世的人心与根基
晋纪十三,记载从公元319年到321年,短短三年。这是东晋刚刚在江南站稳脚跟的年头,天下四分五裂,北方群雄并起,后赵、前赵、慕容鲜卑、各路流民势力互相攻伐,江东朝堂之内,暗流也已经悄悄涌动。
很多人读这段历史,满眼都是战乱、背叛、厮杀,但是剥开刀兵的表象,我们能看见一件事:一个政权能不能长久,从来不是只看一时兵马强弱,而是看能不能收拢人心、守住纲纪、克制骄奢。这一段乱世,就是一面镜子,照见兴盛与衰败的缘由。
一、北方群雄逐鹿,强权之下难有长久安稳
北方群雄逐鹿
这三年,北方最耀眼的两股势力,一是刘曜的前赵,二是石勒的后赵。
起初石勒依附汉赵,立下大功,却被身边人猜忌。曹平乐一番挑拨,让刘曜对石勒心生防备,石勒看清形势,不再仰人鼻息,自立为赵王,建立后赵。石勒这个人,出身底层,懂得乱世里百姓最需要什么。他称王之后,修订律令,劝课农桑,约束胡人,不许欺凌汉族士民,选拔秀才、孝廉,设立朝堂礼制。张宾为他辅政,为人谦恭,不谋私利,尽心规劝,一时间后赵气象一新。
可同样是北方霸主,刘曜的前赵,却是另一番模样。刘曜一度想要大兴土木,修建宫室、营造寿陵,耗费巨大,幸得大臣上书直言劝谏,拿秦始皇厚葬亡国的教训警醒他,刘曜才幡然醒悟,停止浩大工程,缩减规制,把土地分给贫民。这件事也能看出,即便勇武如刘曜,一旦放纵私欲、大兴徭役,民心就会动摇。
辽东的慕容廆,也是这乱世里的一股清流。崔毖联合三国攻打慕容廆,慕容廆不急着立刻决战,静待联军离心、互相猜忌,再抓住时机出击,一举破敌。战胜之后,他善待被俘的士人,尊重中原士族,兴办学校,教导世子与贵族子弟读书。慕容廆明白,武力可以打赢一仗,文教才能凝聚一族,这也是后来慕容氏能够长久立足辽东的根基。
还有段匹磾,他心怀晋室,坚守忠义,孤军困守,不肯屈从石勒。哪怕最后兵败被俘,始终不改本心。乱世之中,忠义很难换来一时的胜利,但是这份气节,在史书里留下了很重的一笔。
二、祖逖北伐,是东晋这灰暗岁月里的一束光
祖逖北伐
这段历史里,最让人扼腕叹息的,便是祖逖。
祖逖镇守河南,和将士同甘共苦,劝农、通商、安抚流民,不分贵贱,以诚待人。黄河两岸很多坞堡,先前被迫依附后赵,祖逖体谅他们的难处,暗中往来,让他们为自己传递情报。靠着这份宽厚,大量北方据点归向晋朝,黄河以南大片土地收复。
石勒忌惮祖逖,主动示好,请求互通贸易,祖逖也顺势利用互市积蓄财力。边境一度获得难得的安宁。
可就在祖逖谋划,想要继续进军、收复河北的时候,江东朝堂的猜忌,打碎了他的希望。朝廷派戴渊来统领他的军队。戴渊是江南名士,有虚名,却没有经略北方的才干。祖逖辛辛苦苦开辟的北方防线,要交到一个不懂前线战事的人手里。
与此同时,王敦的野心一天天膨胀,朝堂内部祸乱的苗头已经显现。祖逖看透了:北伐大业,很难再继续推进。他忧愤成疾,在雍丘病逝。
祖逖一死,北伐的希望就此中断。豫州百姓自发为他立祠,感念他的恩德。武力可以夺地,宽厚与信义,才能长久守住人心。
三、江东朝堂:外有强敌,内起嫌隙,祸根悄悄埋下
江东暗潮
东晋朝廷,偏安江南,外部中原烽火连天,内部的矛盾却慢慢发酵。
当初晋元帝司马睿,依靠王导、王敦兄弟才得以在江南立足,民间都说“王与马,共天下”。王敦在外掌重兵,立下不少战功,权势越来越大,慢慢骄纵起来。元帝心里忌惮王家势力太重,开始提拔刘隗、刁协,想要削弱王氏的权力,王导也渐渐被疏远。
王敦心里不平,上书发牢骚,君臣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他暗中积蓄力量,谋划祸乱。朝中有人看清危机,劝元帝早做防备,也有人周旋调和,但是裂痕一旦产生,很难轻易抹平。
朝廷里还有周访,也是忠心能战的良将。王敦一直忌惮周访,周访一心务农练兵,暗中做好防备,王敦始终不敢轻易发难。等到周访离世,王敦更是无所顾忌。
晋元帝想要振作,想要收回权柄,可江东根基薄弱,兵权分散,一边要防备北方胡人,一边要提防手握重兵的镇将,进退两难。
四、三年乱世,藏着不变的道理
短短三年,大大小小的战事接连不断:有背信弃义的厮杀,有隐忍布局的巧胜,有励精图治的经营,也有功败垂成的遗憾。
石勒强在懂得休养生息、收拢民心;慕容廆强在懂得教化、礼遇士人;祖逖强在以诚待人、取信于百姓;而刘曜、王敦等人,或是容易大兴奢欲,或是放不下权欲私心。
武力能征服城池,却征服不了人心;权谋可以争一时权位,却撑不起长久的基业。一个国家、一方势力,危险往往不是只来自外面的敌人,很多时候,祸患是从内部的猜忌、奢靡、争权夺利之中慢慢生出来的。
祖逖的遗憾,尤其值得深思:再远大的志向,再能征善战的将士,如果上层互相猜忌,不能同心,再好的局面,也会一点点消散。
感悟
读晋纪十三,我们不只是看一场场古代战争。
乱世之中,强弱是会变化的。今天称霸一方,明天就可能兵败被俘。唯有体恤百姓、克制私欲、上下同心,才是稳住根基的根本。外敌固然可怕,内部离心、互相提防,才是更深的隐患。祖逖的一腔报国之志,最终败给朝堂内耗,千百年读来,依旧让人感慨。
历史不会直白讲大道理,它把成败摆在眼前,留给后人慢慢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