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59岁的新西兰患者,跨越9000公里来到上海。
在新西兰,医生告诉他:再化疗,成功概率只有15%。
在沙特和美国,医院也给了他方案。但他最终选择了上海。理由很简单:这里有一种全球其他国家都还没有的东西。
他叫Josh Bronkhorst。2026年8月,他在上海嘉会国际肿瘤中心完成了T细胞采集和回输。根据嘉会国际肿瘤中心披露的信息,患者入院时腹水引流量每日达1000 mL,高峰期最多达2000 mL。回输后第10天,恶性腹水明显消退。8月16日,他顺利出院。
这是全球首款实体瘤CAR-T获批后,首批来华接受治疗的海外患者之一。《华尔街日报》近期报道称,上海正在成为海外难治肿瘤患者的就医目的地。美国、欧洲的淋巴瘤、实体瘤患者专程飞到中国接受细胞治疗——跨境求医的流向,正在发生一次微妙的反转。
但如果你以为这是一篇“中国CAR-T吊打全球”的爽文,那就错了。
中国药企造出了全球第一辆实体瘤CAR-T的车。但这辆车能开多远,能载多少人,路况怎么样,是另一回事。
实体瘤CAR-T,难在哪?CAR-T在血液肿瘤里是“神药”。靶向CD19或BCMA的,在白血病、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里创造了大量“一针缓解”的案例。
但实体瘤完全是另一回事。
行业里有句话:血液瘤是散兵游勇,实体瘤是碉堡中的顽敌。
CAR-T打进血液里,癌细胞弥散分布,好找好打。但实体瘤是长成团块的。外面裹着致密基质和紊乱血管,CAR-T根本钻不进去。

就算钻进去了,肿瘤内部是一个充满免疫抑制因子的“毒气室”。CAR-T很快就会被“缴械”。
更麻烦的是,同一个肿瘤里,癌细胞靶点表达还不一样。打掉一批,剩下没靶点的继续长。
所以全球做了十几年实体瘤CAR-T,一直卡在I期、II期,没有一个产品真正获批上市。
直到2026年6月22日。
全球第一张牌照,发给了中国科济药业的舒瑞基奥仑赛(商品名:恺力美),靶向CLDN18.2,获批用于治疗CLDN18.2阳性、HER2阴性、至少二线治疗失败的晚期胃/食管胃结合部腺癌。
这是全球首款正式获批的实体瘤CAR-T。
支撑它上市的是一项由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沈琳教授牵头的II期临床试验CT041-ST-01。研究在中国24家中心开展,共随机分配156例患者。
研究数据显示,在意向治疗人群中,试验组对比医生选择的标准后线治疗,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63%(HR=0.37)。

对于已经没有标准方案可用的晚期胃癌患者,这款药把“疾病不进展”的时间延长了将近一倍。
安全性方面,研究披露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发生率95%,但绝大多数为1-2级。3级及以上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主要为预期的清淋化疗相关血液学毒性。
定价99万元/人份。科济药业预计2026年接受订单200单,销售峰值约20亿元。
但真正让海外同行侧目的,不是这个数字。是另一篇论文。
另一辆车,开上了《Nature》就在科济获批后不到一个月,2026年7月16日,西比曼与阿斯利康合作的GPC3靶向“装甲型”CAR-T治疗晚期肝细胞癌的临床结果,登上了《Nature》正刊。
通讯作者是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梁廷波院长。研究纳入36例晚期难治性肝癌患者,其中69.4%已经接受过至少三线治疗失败,前线中位治疗线数为4,属于临床高度难治人群。
研究数据显示,客观缓解率为44.4%,疾病控制率为91.7%,中位总生存期为14.2个月。
对于标准二线治疗只有8.5到10.6个月的晚期肝癌来说,这个数据已经和一线靶向治疗相当甚至更优。

什么叫“装甲型”CAR-T?
实体瘤的肿瘤微环境里有一种叫TGF-β的因子,专门抑制免疫细胞的功能。西比曼的C-CAR031在CAR设计上整合了一个“显性负性TGF-β受体II”,相当于给CAR-T细胞穿了一件防弹衣。
两条技术路线,两张不同的牌。但真正让海外患者飞越9000公里的,不只是技术。
他为什么飞了9000公里?价格当然是一个原因。

《华尔街日报》报道中,MD Anderson的Ahmed医生表示,中国CAR-T费用约15万-23万美元,美国为55万-85万美元。嘉会国际医院肿瘤中心主任宣琳丽提到,中国CAR-T治疗的价格不到发达国家的五分之一。
但价格不是全部。
在中国,这款药已经获批上市了。在美国、在欧洲、在日本,实体瘤CAR-T还没有一个产品走到上市这一步。
对于那些已经没有标准治疗方案的晚期胃癌患者,中国的医院是少数能提供这种治疗的地方。
Josh在临行前说:“这种创新的实体瘤CAR-T疗法,似乎是目前针对我病情最可及的一个治疗方案。”
在新西兰,医生告诉他再化疗的成功概率只有15%。在沙特和美国,医院也给了方案。但他最终选择了上海。
这不是一个“便宜”的决定。这是一个“还有没有选择”的决定。
但一个Josh来了,不等于所有Josh都能来。
路还没修好在实体瘤CAR-T这个具体方向上,中国药企确实拿到了全球第一张上市牌照。
科济药业的CLDN18.2 CAR-T是全球首个获批的实体瘤CAR-T,西比曼的GPC3装甲CAR-T登上了《Nature》正刊,上海嘉会已经开始接收海外患者。
但“全球首款获批”和“全球患者都来中国治”是两件事。第一,适应症非常窄。 舒瑞基奥仑赛获批的适应症是CLDN18.2阳性、HER2阴性、至少二线治疗失败的晚期胃/食管胃结合部腺癌。CLDN18.2阳性率在胃癌中大约是40%到60%,再加上HER2阴性、后线治疗失败的条件,真正符合的患者群体比想象中小得多。
第二,研究数据仍有局限。 西比曼肝癌CAR-T的客观缓解率意味着超过一半的患者没有达到显著缓解。科济的胃癌CAR-T中位总生存期为7.92个月,对照组5.49个月——延长了约2.4个月,有意义,但不是“一针治愈”。
第三,配套体系还不成熟。 中国目前没有专门的“医疗签证”类别,来华就医者办理的是S2私人事务类签证。跨境直接结算仍处于起步阶段,大量境外患者需要先行垫付费用后回国报销。多语种专业服务供给不足。

嘉会国际肿瘤中心能做成这件事,靠的是与麻省总医院癌症中心的长期合作、多语言服务能力、以及从咨询预约到跨境随访衔接的完整流程。但这种能力目前集中在少数头部机构。
Josh赶上了这扇门刚打开的时机,但更多像他一样的患者,连这扇门在哪都还不知道。
下一个拿到牌照的,会是谁?上海的药企里,科济药业已经在金山建了自主可控的CAR-T生产体系。驯鹿生物的in vivo CAR-T产品拿到了FDA的IND默示许可。普瑞金与Kite Pharma达成了授权合作。
中国细胞治疗产业,已经从“跟跑”走到了“领跑”的位置。
但领跑的位置能坐多久,不取决于现在有多少张牌照,取决于接下来谁能把路修通。
美国不是没有动作。宾夕法尼亚大学、MD Anderson、纪念斯隆凯特琳等机构都在推进实体瘤CAR-T的临床研究。只是他们的产品还没有走到获批这一步。
下一个拿到实体瘤CAR-T牌照的,会是中国药企,还是美国药企?Josh出院了。他在临行前说了一句话:“从新西兰到上海,跨越9000公里,这是我做过最艰难,但也最值得的决定。”
而更多像他一样的患者,还在等待。等待更多适应症获批,等待更多临床数据积累,等待这条路真正修通。
中国CAR-T已经造出了全球第一辆实体瘤的车。问题是,这辆车什么时候才能让更多人坐上去——以及,下一个造出这辆车的人,会不会还是中国?
本文数据均来自公开临床研究、药企公告及监管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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