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老话同样刻在多少人的骨头缝里。
可你见过谁到了九十二岁,
还蹬着三轮车、抱着一车黑乎乎的煤球渣,颤颤巍巍地去“修路”的。
今年年初的时候,山东临沂一位路过的司机远远看见一个老头往桥面上扔煤球,第一反应是“这大爷怎么乱倒垃圾”,刚想下车制止,走近一看才发现他这是在修路。
后来,这位“煤球渣爷爷”被新华社点名报道让更多人认识到了,他这个指甲缝里嵌满黑渍、却把坑坑洼洼的路面一点点碾平的于善泉老人。
前两天,“煤球渣”爷爷的孙女公开了爷爷离世噩耗,享年92岁。
从言语中的悲痛不难让人感同身受,虽说是“喜丧”,但那种离别对于亲人来说还是无法接受,所以追悼会才会显得那么隆重。
而送别他的那天,满街的花圈和那一排排让人侧目的“电子灵门”,替这片土地说出了最朴素的一句话,好人,是有人记着的。
资料显示,于善泉是临沂罗庄南头村人,年轻时候是村里的兽医,一辈子跟牲口和乡亲打交道,谁家有个难处都愿意搭把手。
他修路这事儿,说起来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由头。
村里那座桥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是村民出行的必经之路,常年被车辆碾得坑坑洼洼,寻常人要么绕,要么忍,要么等着上面来人修。
可于善泉偏选了一条最“笨”的路:他自己干。
他把自家烧剩的蜂窝煤渣攒起来,不够就去邻居家收,三轮车斗里堆得冒了尖,一趟一趟往桥头拉。
到了地方,没有专业工具,他就搬个小马扎,双手扶着凳腿,一下一下把煤块砸碎,再用脚反复踩实,把坑填得平平整整。
年初那段被路人拍下的画面里,他穿着厚棉袄、戴着老式棉帽,在寒风里一干就是四十分钟,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干。
视频发到网上,新华社、央视新闻接连转发,无数人记住了那个佝偻的背影,也记住了他三轮车后挡板上贴着的三个字:善、福、寿。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做这件事不是一时兴起。
早几年村里有个孩子在那条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住了院,于善泉看在眼里,从那时起就把“把路填平”当成了自己的任务。
他知道煤渣吸水、耐压,比普通泥土管用,就年年攒、年年补,体力好的时候每天骑车去巡,年纪大了改成两三天一趟,一年下来修补的坑洼上百个。
村委会想给他发补贴,他摆手不要,说自己有养老金,干这个不是为了钱,自己就是看不惯路不平。
视频火了之后,当地第二天就调了铲车进场整改,修缮资金也迅速到位,那座老桥终于等来了它该有的翻新。
可于善泉没等,他还是在施工队来之前,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乡邻们的脚下安全,仿佛在说:你们修你们的,我填我的,不耽误。
然后就是十一月传来的消息。
最先开口的是他的孙女,言语里的悲痛隔着屏幕都能摸得到。
九十二岁,按老理儿算是“喜丧”,可真到了至亲骨肉身上,哪有什么“喜”可言,只有那份再也拨不通的电话、再也推不开的门。
追悼会办得隆重,临沂当地网友拍下的画面里,街面上花圈摆得满满当当,一排排“电子灵门”立在道路两侧,有人数了数,说足足有三十二根。
那是一种属于乡土的、近乎执拗的体面,一个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的老人,临走的时候,乡亲们用最热闹的方式告诉他,你做的那些小事,我们都看见了。
回头再看于善泉这一辈子,其实没什么秘密。
他年轻时给牲口看病,老了给路面“看病”,用的都是同一双手,怀的都是同一副心肠。
那辆三轮车上的“善、福、寿”三个字,像是他给自己写好的注脚:行善不为求福,守心便是长寿。
新华社夸他,网友赞他,当地因为他的一段视频加快了修桥的进度,这些当然都是好事。
可于善泉本人大概从来没觉得自己在“感动”谁。
他只是在寒风里弯下腰,把一捧黑黢黢的煤渣填进坑里,踩实,然后蹬上车,慢慢走远。
桥总会修好的,路总会平的。只是往后那条路上,少了一个见不得别人难的老头。
一个人做一件善事不难,难的是九十二岁了,还觉得自己“应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