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上学的时候就学过艾青这首诗，没想到直到现在才读懂诗中的含义！

五月端午越来越近，南方城市的龙舟竞赛也进入火热的备战状态。

不同于广东“财主老爷”动辄上万的高科技龙舟赛，湖南麻阳龙舟凭借原始野性+传统传承频频出圈。

不少网友在评论区留言：每次看到麻阳龙舟的视频，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流下来。

是啊，为什么每次刷到关于麻阳龙舟的视频，都会不由自主地掉眼泪呢？

哪怕自己是外乡人，是对麻阳龙舟文化毫不了解的人，也会被龙舟上儿郎们”不放弃“的韧劲和岸边孃孃们“跪地挂红”的举动所吸引。

大概，这就是“中国人只要到了一定年龄，血脉仿佛就自动觉醒了”，开始主动拥抱传承千年的传统文化了吧？

听说，麻阳龙舟比赛路线专门设置一段“逆流冲滩”的险境，目的就是为了让后代重燃先民筚路蓝缕、不畏艰险的斗志，体现团结一致、永不服输的精神。

而当初火遍全网的“麻阳龙舟暴雨逆行”的动图，就是2023年6月石眼潭村龙舟队冒暴雨划船30公里逆水参赛的视频片段，至此“麻阳龙舟精神”由此一炮而红。

除了“逆水行舟”的固定环节，麻阳外嫁女守在婆家村口为娘家村的龙舟上红的行为也顺势有了很高的热度。

那些点赞量很高的视频中没有精致的运镜、没有煽情的配乐，但就让人鼻子酸酸地——所有人都懂，看似一根红绸实则一端是嫁出去的姑娘的去处，一端是她的姓氏、她的来处。

对龙舟上的儿郎来说，岸上有人等他们，那是责任和使命；对岸上的外嫁女来说，龙舟上的人是她的牵挂。

跪拜是致敬天地祖宗庇佑，铭记故土养育恩情，红绸牵起的是游子与故土的牵绊，麻阳龙舟用最质朴的民俗仪式让血脉亲情代代延续，让故土温情岁岁相传。

看多了麻阳龙舟的故事，突然让我想到正在热播的潮州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岸上那些麻阳外嫁女和电影里的淑柔本质上是一类人。

她们都是“等着”的那个人。

麻阳外嫁女等的是娘家的龙舟——一年只有那么几天，船从下游逆水而来，她们早早准备好东西站在岸边等待好久，才能从茫茫水面上认出那面属于自己娘家村子的旗帜。

淑柔等的是丈夫的信——一年只有那么几封，邮差从村口走过来，她一边干活照顾孩子一边默默等待好久，才能在厚厚一沓侨批里听到自己熟悉的名字。

她们也都是“系着”的那个人。

外嫁女把红绸系上龙头，系的是祝福，也是“我在这里，娘家村没有忘记我”；淑柔则把每一封侨批收好，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你在外面好好的干活，我守着这个家”。

说实话，我以前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老一辈人对于“落叶归根”这件事看得那么重。

什么祠堂祭拜，什么族谱顺序，这个规矩那个祖训地——总觉得有点迂腐，但看完“麻阳龙舟外嫁女上红”的视频，再想想《给阿嬷的情书》中那个等了一辈子的女人，我突然有点明白了：那不是迂腐，那是她们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你想啊，一个外嫁女到了婆家就被视为“外人”，为婆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名字从娘家户口本上划掉，写进婆家的族谱里——没有名字，只有婆家的姓氏，李家媳妇、二狗子他妈、老赵头的孙媳妇……

没有人叫她自己的名字，只有娘家龙舟划过来的那一刻，才有熟悉地乡音唤起沉寂已久的名字——那个只有娘家人才叫的小名。

淑柔也是。从“叶淑柔”到“木生嫂”，她鲜活的一生没有自己的印记，除了侨批上“淑柔吾妻”四个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红绸也好，侨批也罢，都是一头系着来处，一头系着去处，是一生的写照。

有人说，现在通讯这么发达，管你在天涯海角只要一个视频电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事实：物理距离从来不是距离，心理距离才是距离。

80后90后好歹还在农村生活过几年，记忆中还有村口老树下藏着蚂蚁窝，隔壁阿婆做的汤面条，过年串门打招呼能从村头吆喝到村尾。

可00后10后的孩子呢？他们打小在城市长大，回老家连七大姑八大姨都分不清，更别提村里其他人了。你跟他讲“乡土乡情”，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可能是李子柒的视频。

这才是最让人心慌的事。

我们这代人活着，可能已经是手里攥着那根红绸的最后一茬人了，等我们老了，谁来接？

连回老家的路都不认识了，更遑论对其的感情呢？

麻阳外嫁女上红的仪式，他们彼此可能都不认识，也不需要做自我介绍或者寒暄的预热，只要备好红绸站在岸边，龙舟上岸边的人都挥动。

而龙舟上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感受到孃孃对家乡的感情，也能够从长辈口中了解到孃孃出嫁的故事，那些故土难舍的根，就这么不知不觉扎进了心里，比刷一百条“乡愁”主题的短视频都管用。

只要外嫁女往码头上一站，风声水声划船的号子声混着久别的哭声，直到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根”的含义——“根”这个东西，不是用来想的，是用来感受的。

就像《给阿嬷的情书》中，谢楠枝旅馆中保洁阿姨对她说的一句话：不懂中国话，就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隔着山海，叶淑柔一个人在国内拉扯三个孩子，谢南枝在泰国独自养活自己的娃，还要接济淑柔一家。他们的话很少，可正是一封接一封的侨批让两家的孩子从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些东西，不用讲大道理，他们自己就懂了。

龙舟年年有，红绸年年系，那个站在岸上等你的人总会老去。但只要你亲手感触到那根红绸，你就再也不会说出“这都是封建迷信”这种愚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