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夫妻冲动离婚，原以为前夫离不开她，三天后谁先急了
楔子
三天前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周晓芸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手里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被她攥得发烫，硬壳封面上的烫金字硌着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甚至没回头看陈志强一眼，心里笃定那个男人一定站在原地发愣，像过去七年里每一次吵架那样，最后低头认错，追上来拉着她胳膊说软话，说晓芸你别气了，说都是我的错，说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去。她连他追上来时先迈哪只脚都猜得出来，左脚，他走路有点外八，左脚总是先动。
她数着日子等。第一天没动静，她冷笑一声，心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第二天手机安安静静，她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把朵朵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然后靠在床头刷短视频，刷到一个男人给媳妇买烤红薯的段子，莫名其妙就哭了，哭着哭着又骂自己没出息。第三天她实在绷不住了，找了个取东西的由头回了趟曾经的家。
推开门那一瞬间，周晓芸傻了眼。客厅里空了一半，陈志强那堆乱七八糟的充电线、用了八百年没换的破键盘、还有她早就想扔但他死活不让扔的那把掉漆电吉他，全没了。沙发上他常年搭着的那条灰毯子也没了，茶几底下他踢球穿的臭球鞋也没了，连阳台上那盆他养了三年快死了一直没死透的绿萝，连盆带土都消失了。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歪的庄稼，写着：东西我搬完了，钥匙放物业了。你胃不好，灶台左边柜子里有盒胃药，别忘了吃。
周晓芸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脚底下踩的不是自家地板，是棉花套子。她在那张纸条前站了将近五分钟，中间拿起来看了两遍，又放回去，又拿起来。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写完以后犹豫了半天才添上去的：朵朵的疫苗本在电视柜第二个抽屉，你上次说找不着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陈志强的号码，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头一次发现，原来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慌得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以前她嫌这声音烦，现在听来却觉得像谁在哭。
而此刻的陈志强，正坐在龙子湖边上啃烧饼，手机摆在膝盖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盯着周晓芸的头像看了三天，愣是没想明白一个问题：明明是她拽着他去离的婚，怎么现在搞得像他被人甩了似的？他咬了口烧饼，芝麻掉了一裤子，他拍了拍，又掉了一地。以前周晓芸最烦他在外面吃东西掉渣，每次都得数落他两句。现在没人数落了，他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
龙子湖的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腥湿气，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想给周晓芸发条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存了条草稿在输入框里，内容是：胃药一天吃几次你记得看说明书。存完又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把手机塞兜里不看了。
第一章 百货大楼的缘分
周晓芸和陈志强是相亲认识的。那会儿周晓芸在蚌埠百货大楼一楼卖化妆品，站的是某国产老牌子的柜台，每天穿着统一配发的蓝色马甲，脸上涂着比脖子白两个色号的粉底液，嘴唇上是品牌方要求必须涂的大红色，一笑就跟要吃人似的。陈志强在隔壁数码城修手机，铺位在二楼拐角，巴掌大的地方，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屏幕总成和电池，桌上永远堆着拆到一半的机器，螺丝刀能从这头滚到那头。
介绍人是周晓芸柜台同事秦姐，秦姐老公跟陈志强是钓友，两人在淮河边上蹲了一整夜就钓上来三条小鲫鱼，但从此结下了革命友谊。秦姐跟周晓芸说，那小伙我见过，老实，话不多，不抽烟不喝酒，就是穿得有点那个。周晓芸问哪个。秦姐说，就那个，你见了就知道了。
见面安排在百货大楼对面的奶茶店，周晓芸到的时候陈志强已经坐那儿了，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已经喝掉半杯。他穿了件格子衫，红蓝相间的格子，周晓芸后来形容说跟床单成精了似的。裤子是卡其色的，膝盖处鼓着两个包。鞋倒是新的，白色的运动鞋，就是鞋带系得太紧，勒得鞋舌头都翘起来了。周晓芸第一眼想掉头就走，但秦姐在背后杵了她一下，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下了。
结果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周晓芸发现自己居然不想走了。陈志强这人说话不吹牛、不爹味、不急着显摆自己多能耐。她问他修手机一个月能挣多少，他说旺季六七千，淡季四五千，够花。她问他有没有房贷，他说有，一个月还两千八，还剩十二年。她问他平时下班干嘛，他说打打游戏，偶尔跟朋友钓鱼，不钓多，就图个坐河边清静。周晓芸说我也喜欢清静。陈志强说那下回带你一块去，你坐我旁边嗑瓜子就行，鱼我来钓。
周晓芸心里那杆秤就歪了歪。她见过太多相亲对象，有上来就问她能不能接受婚后跟公婆住的，有第一次见面就显摆自己年终奖拿多少的，有全程只顾着说自己前女友多不懂事的。陈志强这种老老实实交代家底的，反倒稀罕。更关键的是，他把自己那杯奶茶里的珍珠全捞给她了，说看你好像爱吃这个。周晓芸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陈志强说刚才你吸珍珠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跟朵朵似的。周晓芸说朵朵是谁。陈志强说我家狗，泰迪，可馋了。
周晓芸笑出了声，两个酒窝盛得下二两酒。陈志强后来跟他哥们儿大刘说，就那一笑，他连以后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认识半年就领了证。婚礼在蚌埠一家中档酒店办的，十八桌，陈志强他妈从怀远老家拉来一车土鸡土鸭，后厨现杀现做，香得隔壁办满月酒的都过来打听。婚礼上陈志强喝多了，搂着周晓芸肩膀跟哥们儿说，我修了八年手机，终于给自己修来个老婆。周晓芸一把拧在他腰上，笑骂着让他把嘴闭上。陈志强嘿嘿笑，说拧得好，这块肉以后归你管了。
那时候日子是真热乎。陈志强修手机挣得不多，但每天下班路过炸鸡摊都会给她捎个鸡腿，油纸包着揣怀里，到家还是烫的。周晓芸上晚班回来，陈志强就蹲在小区门口等，远远看见她影子就挥手，像个大型犬。有一回下大雨，周晓芸以为他不来了，结果出了百货大楼就看见他缩在公交站台底下，怀里揣着鸡腿，自己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周晓芸又气又笑，说你傻不傻。陈志强把鸡腿掏出来，油纸包了三层，一点没湿，说趁热吃。
后来有了女儿朵朵，日子慢慢变了味儿。周晓芸从柜姐拼到店长，工资从三千多涨到七千出头，说话嗓门也跟着翻倍。陈志强还是修手机，后来数码城生意不行了，商户跑了一大半，他索性在附近巷子里盘了个小门脸自己干，接点贴膜刷机的零碎活儿，顺带卖卖数据线和充电头，一个月刨去房租能落个五六千。周晓芸嘴上不说，心里那杆秤又歪了歪。
矛盾是从朵朵上幼儿园开始攒下的。周晓芸要给朵朵报双语班，一学期六千八，说是外教上课，还有逻辑思维课和创意美术课打包价。陈志强说三岁半小孩学英语纯属烧钱，你让她学个蚌埠话还差不多。周晓芸说你不懂教育就别瞎掺和，人家李雨桐两岁半就开始磨耳朵了。陈志强说我是不懂教育但我懂钱难挣屎难吃。这话捅了马蜂窝，周晓芸把围裙一摔，说陈志强你才吃屎，你全家都吃屎。陈志强回嘴，我全家不包括你？周晓芸愣了三秒，哇一声哭了。
那天晚上陈志强买了半只烤鸭回来赔罪，周晓芸没理他，他就把烤鸭搁桌上，自己蹲厨房吃了碗白水面条。朵朵跑过去拽他裤子，说爸爸你怎么不吃肉。陈志强说爸爸减肥。朵朵说那你减完了能吃吗。陈志强说能。周晓芸在屋里听得真真切切，心里又酸又气。酸的是这男人确实不坏，气的是他除了买烤鸭和吃白水面条就不会别的招了。
从那以后吵架就成了家常便饭。周晓芸嫌陈志强邋遢，袜子能从卧室飞到客厅茶几上，有一回她在他电脑主机后面掏出来四只，颜色型号各不一样，陈志强说正好凑两双。周晓芸嫌他脾气闷，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陈志强说那你打我一个试试。周晓芸嫌他不上进，别人老公要么升职要么搞副业，他就守着那个屁大点店等天黑，隔壁卖麻辣烫的都换了第二辆车了，他还骑那辆小电驴。陈志强嫌周晓芸钻钱眼里了，张口闭口别人家老公，你当初嫁我的时候我就是个修手机的，现在嫌晚了？
最要命的是两人吵架从来吵不透。周晓芸一生气就冷战，抱着枕头去朵朵屋睡，把门关得砰一声响。陈志强也不哄，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音量开得老大，一副老子不在乎的样子。周晓芸在屋里等啊等，等到十二点没动静，一点还没动静，气得枕头都捶扁了。第二天早上陈志强跟没事人一样，把粥盛好、咸菜摆上桌，喊她吃饭。周晓芸憋着一肚子气坐下来吃，吃着吃着气就消了一半，但嘴上绝不饶人，非得再刺他两句。陈志强也不接茬，嘿嘿一笑就过去了。
周晓芸管这叫没心没肺，陈志强管这叫给彼此留空间。时间长了，周晓芸心里憋了个大疙瘩：陈志强这号人，你骂他他听着，你哭他递纸，你离家出走他不追，反正过两天你自己得回来，因为朵朵得吃饭、水电费得交、阳台上的花得浇。他太笃定了，笃定周晓芸跑不了。
周晓芸有一次跟赵小曼喝多了，趴在桌上嘟囔，说小曼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就像你在台上唱戏唱得声嘶力竭，台下就一个观众，还睡着了。赵小曼说你跟他直说啊。周晓芸说我说了，我说陈志强你能不能有点反应，你猜他怎么着？他给我倒了杯热水，说嗓子疼不疼。
赵小曼笑得直拍桌子，说你这老公绝了。周晓芸说绝什么绝，我要跟他离婚。赵小曼说这话你说了八百回了。周晓芸说这回是真的。赵小曼说好好好，真的真的，先把这杯干了。
第二章 一条消息引爆的炸弹
真正炸的那天是个礼拜五。蚌埠的六月已经热得人喘不上气，百货大楼的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周晓芸从早忙到晚，中午饭都没顾上吃，连着给三拨客人试了全套彩妆，自己脸上那层粉底已经斑驳得跟地图似的。下班的时候她两条腿灌了铅，脚后跟磨出俩水泡，想着回家往沙发上一瘫让陈志强给捏捏脚，结果一推门就看见朵朵坐在地上哭，裤子湿了一大片，陈志强戴着耳机坐沙发上刷短视频，手机音量开得震天响，压根没听见。
周晓芸火腾就上来了，把包往地上一摔，冲过去把陈志强耳机薅了。陈志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朵朵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赶紧把手机扔了去抱孩子。周晓芸一边给朵朵换裤子一边数落，说你在家看孩子就看孩子，手机是你爹啊？陈志强说我就看了十分钟，她自己玩着玩着就尿了。周晓芸说十分钟？你问问你那耳机同意吗？我进门鞋都没换你就没听见，你聋了？陈志强说你有话好好说，上来就薅耳朵，我耳朵都快让你拽成兔耳朵了。周晓芸说活该，我哪天非给你薅下来不可。
吵到一半朵朵不哭了，仰着脸看他俩，说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两人这才熄火，各退一步。陈志强去给朵朵冲奶粉，周晓芸瘫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陈志强手机在茶几上亮了，就搁她手边。她本来没想看，但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眼睛正好扫过去，备注名是隔壁奶茶店老板娘，内容就一句话：陈哥，明天帮我贴个膜呗，老时间。
周晓芸脑子嗡一声。隔壁奶茶店是上个月新开的，老板娘二十七八岁，成天穿个围裙在门口招呼客人，笑起来甜得跟她的奶茶一个味儿。周晓芸去买过两回柠檬水，每回那女的都陈哥长陈哥短地喊陈志强，有一回还端了杯新品过来让陈志强免费尝，说陈哥你给我提提意见。周晓芸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声陈哥喊得也太热络了。
陈志强端着奶粉出来，周晓芸把手机怼到他脸上问这谁。陈志强一脸懵，说奶茶店小刘啊，她手机屏碎了找我换，老主顾了。周晓芸冷笑，老时间？你们约得挺规律啊。陈志强说人家固定每周六来，可不就是老时间。周晓芸说那她为什么叫你哥不叫我姐？陈志强说你他妈是不是找茬？周晓芸说陈志强你骂谁呢？陈志强说我骂你了吗我骂的是这事。周晓芸说你就是骂我，你为了个卖奶茶的骂我。
陈志强把奶粉往桌上一墩，朵朵吓得一哆嗦。周晓芸更气了，说你看看你把孩子吓的。陈志强压着嗓子说，周晓芸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人家小刘老公在怀远跑大货，孩子都上二年级了，我给她修个手机怎么了？周晓芸说修手机修到老时间去？陈志强说那你说什么时间，我改。周晓芸说你这态度就是有问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儿越来越大，朵朵哇一声又哭了。周晓芸一把抱起朵朵，冲陈志强喊，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陈志强也上头了，说离就离，谁不离谁孙子。周晓芸说行，你说的，明天谁不去谁是狗。陈志强说去就去，谁怕谁。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两人真站在蚌山区民政局门口了。昨晚吵完架周晓芸抱着朵朵去了赵小曼家，陈志强在家坐了一宿，天亮的时候给周晓芸发了条微信：八点半，带身份证户口本。周晓芸回了个好。就这么着，跟约好了去赶集似的，把婚离了。
排队的时候陈志强捅了捅她胳膊，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周晓芸一甩手，说你少来这套，谁先回头谁小狗。陈志强脸一沉，行，你说的。周晓芸其实那会儿腿有点软，但她这人就是嘴硬，越是心里打鼓越要装得铁板一块。她甚至故意把步子迈得老大，鞋跟戳得地砖咔咔响，一副女战士出征的架势。
离婚协议签得飞快。房子是陈志强婚前买的，归他。朵朵跟周晓芸，陈志强每月给两千抚养费。存款一人一半，算下来周晓芸能拿八万。工作人员问了两遍考虑好了吗，两人异口同声说考虑好了。钢印砸下来那一声脆响，周晓芸耳朵眼里跟塞了鞭炮似的，嗡嗡的。她攥着离婚证大步流星往外走，心里那根弦绷得比钢丝还紧，就等着陈志强从后头追上来。结果走到马路边了，后头没动静。她偷偷回头瞄了一眼，陈志强蹲在民政局台阶上抽烟，头都没抬，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
周晓芸鼻子一酸，硬生生憋回去了。她对自己说，三天，就三天，陈志强不跪着来求她，她周字倒着写。
第三章 第一天的笃定
第一天，周晓芸带着朵朵住进了赵小曼家。赵小曼在蚌埠开美甲店，店后面隔了个小单间，平时当仓库用，堆着甲油胶和快递盒子，临时收拾出来给周晓芸娘俩落脚。朵朵倒是不认生，跟赵小曼的儿子小虎玩得火热，两个小孩把积木堆了一客厅。晚上朵朵睡着以后，两个女人窝在沙发上喝啤酒，周晓芸一边嘬易拉罐一边数落陈志强。
赵小曼听得直拍大腿，说早该离了，那种男人留着过年啊？周晓芸嘴上附和，说可不是，离了我看他怎么活，袜子都找不着在哪。赵小曼说对，让他穿一礼拜臭袜子就知道你的好了。周晓芸说是，不出三天准来找我。赵小曼说打赌不？周晓芸说赌什么。赵小曼说赌一顿小龙虾，我赌你三天之内先绷不住。周晓芸说放屁，我绷不住我是那个。赵小曼说行，我记着了。
晚上周晓芸躺在小单间的折叠床上，朵朵横着睡占了三分之二，她挤在边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搁在枕头底下，她每隔半小时掏出来看一眼，屏幕干干净净，连条推送都没有。她点开陈志强的微信头像，看了半天他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上个月转发的手机维修教程。她骂了句榆木疙瘩，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过了十分钟又掏出来，这回她给陈志强发了一条：朵朵的疫苗本在你那，我后天去拿。发完把手机往床尾一扔，心说我看你回不回。
等了二十分钟没动静。周晓芸把手机捞回来，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一个字：好。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周晓芸气得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最后把手机摔进包里，骂了句陈志强你属核桃的，欠砸。
赵小曼在外头听见了，隔着门喊，晓芸你大半夜骂谁呢？周晓芸说骂核桃。赵小曼说神经病吧你。
第四章 第二天的裂缝
第二天早上，周晓芸送朵朵去幼儿园。朵朵在车上问，妈妈我们今天回哪个家？周晓芸说回赵阿姨家。朵朵说那爸爸呢？周晓芸说爸爸在家。朵朵说那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周晓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爸爸和妈妈分开住一段时间。朵朵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说，那我想爸爸了怎么办？周晓芸说给他打电话。朵朵说那你打。周晓芸说妈妈在开车。朵朵说我帮你拨。周晓芸赶紧说别别别，妈妈晚上给你拨。
送完朵朵，周晓芸鬼使神差地绕了远路，从陈志强店门口过。卷帘门拉着，隔壁奶茶店倒是开着门，那个小刘站在门口擦桌子。周晓芸心里咯噔一下，脚底油门差点踩成刹车。她放慢车速，看见小刘擦完桌子进屋了，没跟陈志强有什么来往，才把油门松了。开出二里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嘛？都离了婚了，还管人家店门开不开？
她把车停在路边，给自己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核心论点有仨：第一，她不是惦记陈志强，她是替朵朵看着点爸爸，万一那奶茶店老板娘真有歪心思，她得提前给朵朵把好关。第二，陈志强那人缺心眼，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她好歹是朵朵她妈，有义务提醒。第三，她周晓芸行得正坐得直，纯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没别的意思。
做完建设她给陈志强发了条微信，就之前那条拿疫苗本的事又补了一句：下午三点。陈志强秒回：好。周晓芸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扔副驾驶上了。以前她发消息陈志强要么不回要么回得驴唇不对马嘴，现在倒好，秒回了，就一个字，跟自动回复似的。她宁可陈志强跟她吵两句，好歹证明他在乎。
下午她去拿疫苗本，陈志强没在店里，卷帘门半拉着，灯也没开。她猫着腰钻进去，发现柜台上搁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疫苗本，还有一盒胃药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别空腹喝冰咖啡。周晓芸盯着那盒胃药看了半天，胃里真就开始翻腾。她昨天确实空腹喝了杯冰美式，这事她朋友圈没发，抖音没发，就中午跟赵小曼打电话提了一嘴。陈志强怎么知道的？她想了半天想起来了，赵小曼那大嘴巴肯定告诉她老公了，她老公跟陈志强是钓友。
周晓芸把胃药揣兜里，心里又气又软。气的是陈志强都离了婚还搞这种小动作，软的是这人连她空腹喝咖啡都记着。她骂自己没出息，拿上东西就走。出了门又折回来，在陈志强桌上找了支笔，把便利贴翻过来写了仨字：知道了。写完搁在原来的位置，压在那盒胃药底下，拍了拍，走了。
晚上赵小曼问她情况，周晓芸嘴硬，说陈志强估计撑不过明天。赵小曼斜她一眼，说你咋知道他撑不过明天？周晓芸说，他连袜子放哪都不知道，家里那堆破事离了我全抓瞎。赵小曼说那你呢，你连朵朵疫苗本在哪都不知道，离了他你就不抓瞎？周晓芸说那能一样吗，疫苗本是他乱放。赵小曼没接话，低头修指甲，过了半天冒出来一句，晓芸，你俩离了婚比没离的时候话还多。周晓芸说滚。
第五章 第三天的崩塌
第三天，周晓芸彻底坐不住了。早上起来给朵朵扎小辫，连着扎歪三回，朵朵在镜子里看着她，说妈妈你是不是想爸爸了。周晓芸手一抖，皮筋弹飞了，她说别胡说，妈妈是没睡好。朵朵说那你眼睛红红的。周晓芸说昨晚小虎打呼噜。朵朵说小虎没打呼噜，我听见你说梦话了，你喊陈志强你袜子又乱扔。周晓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送完朵朵她没回赵小曼家，方向盘一打直奔自己住了七年的小区。她编好了理由，说回来拿冬天的被子，虽然现在是六月，虽然冬天的被子早让她妈收走了，但她需要个借口。她甚至在路上想好了如果碰见邻居怎么解释，说回来取点东西，嗯，取东西。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门开了。周晓芸在玄关站了十秒钟才往里走。客厅里的景象让她腿肚子发软。沙发还在，电视还在，但是沙发上那堆陈志强的衣服没了，电视柜上他的宝贝手办没了，阳台上他养的那盆快死的绿萝也没了。茶几上那张纸条她看了三遍，胃药的位置她确认了两遍，然后把纸条叠好揣兜里，从屋里到屋外转了三圈，发现自己除了那床被子，竟然没什么特别想拿的东西。
她又转到厨房，打开灶台左边柜子，果然一盒胃药搁在那儿，旁边还有两包藕粉，是她爱喝的那个牌子。她忽然想起来去年冬天她胃疼，陈志强半夜跑出去买药，药店关门了，他跑了三条街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回来的时候冻得鼻涕直流，把药往她手里一塞说快吃快吃。那时候她觉得这男人虽然不会说好听的，但关键时刻靠得住。什么时候开始她只盯着他不会说的部分，把他靠得住的部分全忘了呢？
她站在玄关给陈志强打电话。响到第七声才接，那头闹哄哄的，好像在马路边。周晓芸压着嗓门问你在哪。陈志强说在店里。周晓芸说你东西呢。陈志强顿了顿，说搬走了。周晓芸嗓门一下拔高了，搬哪去了？陈志强说租了个房子。周晓芸问你租房干什么，那房子不是你的吗？陈志强说房子归我，可家里全是你的味儿，我待不住。
周晓芸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找着词儿。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你行啊陈志强，翅膀硬了，三天就把家搬空了，你搬东西怎么那么利索，平时让你扔个垃圾你磨磨蹭蹭的。结果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陈志强又说，抽屉里那张银行卡是朵朵的抚养费，我预存了一年的，密码是朵朵生日。店里这个月生意还行，多打了五千，你给她买点好吃的。周晓芸鼻子一酸，脱口而出：陈志强你什么意思，逞能是吧？陈志强在那头笑了，声音闷闷的，说周晓芸，我修了这么多年手机，最擅长的就是换了零件照样能用。你也一样，离了我，你照样转。但是我有一样没骗你，奶茶店小刘找我修手机，真是修手机。
周晓芸眼泪唰就下来了。她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攥着那盒胃药，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以为陈志强离不开她，结果人家三天就把家搬完了。她以为离婚是自己甩了对方，结果人家转头就租了房、预付了抚养费、连胃药都给备好了。到底谁离不开谁啊？
她越想越气，又越想越委屈。气的是陈志强你既然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说明你早想好了要离，就等着我开口呢是吧？委屈的是自己还傻乎乎地数日子等人家来求，结果人家压根没打算求。她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忽然看见墙角踢脚线上有一道铅笔印，是朵朵三岁的时候画的，陈志强当时气得要揍她，周晓芸拦着说别打别打，留个纪念。后来两人谁也没擦，就这么留着了。现在那道印子还在，陈志强搬东西搬得那么干净，唯独没碰这道印子。
周晓芸蹲下去摸了摸那道铅笔印，忽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被人攥了一把。她抹了把脸，站起来就往外冲。
第六章 龙子湖边的实话
她开着车在蚌埠街上转了两圈，最后在龙子湖边上找到了陈志强。他坐在湖堤石头上，面前摆着半袋烧饼，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正跟人打电话。周晓芸走近了听见他说，对，贴膜十块，刷机三十，明天你来店里，我在。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出去，这回是打给大刘的：你那房还有空屋吗？我东西搬过去先搁着，回头我慢慢收拾。
周晓芸站他背后听了半天，等他把电话挂了才咳嗽一声。陈志强回头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手忙脚乱地把烧饼往身后藏。周晓芸说你藏什么藏，我都看见了。陈志强讪讪地把烧饼袋子拎出来，说这家烧饼好吃，你尝尝。周晓芸没接烧饼，一屁股坐他旁边，说陈志强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志强啃了口烧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说，什么怎么想的。周晓芸说你别装。陈志强把烧饼咽下去，看着湖面说，周晓芸，你那天把离婚证往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蹲那儿抽了根烟，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我到底哪做错了。后来我想通了，我没做错什么，你也没做错什么，咱俩就是过岔了。
周晓芸说那你搬什么家。陈志强说那房子我住着难受，朵朵的小凳子、你的梳妆台、冰箱上你贴的买菜清单，我看着睡不着觉。我搬出去好歹能睡个整觉。周晓芸说你睡整觉了，我三天没睡好你知道吗。陈志强扭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周晓芸拿烧饼砸他胳膊，真的假的关你什么事，咱俩离婚了。陈志强把烧饼接住，咬了一口，说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周晓芸被问住了，憋了半天说，我拿被子。陈志强说拿被子拿一下午？周晓芸说顺便骂你一顿。陈志强说那你骂，我听着。周晓芸嘴张了张，发现自己想骂的词儿全忘光了。她看着陈志强嘴角的燎泡、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胶水渍，还有那双穿了三年没换的运动鞋，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一直就那样，是她自己把标准线一年年往上挪，挪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够不着了。
她记得刚结婚那年冬天，陈志强手上长冻疮还坚持给她贴手机膜，挣了十块钱给她买了根烤肠。她说一根不够吃，他就把烤肠掰两半，大的那半给她。那时候她觉得这男人能处。后来呢？后来她开始跟别的柜姐比老公，比谁老公年终奖发得多，比谁老公带媳妇去三亚过年，比谁老公给买了金镯子。她把日子过成了给别人看的，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陈志强还是那个陈志强，烤肠掰两半大的给她，可她已经不稀罕烤肠了，她想要的是别人朋友圈里那种日子，至于那种日子到底好不好过，她压根没想过。
周晓芸吸了吸鼻子，说陈志强，那奶茶店小刘，你到底跟人家有事没事。陈志强差点被烧饼噎死，咳了半天说，我的天老爷，人家老公在怀远开大货车，孩子都上二年级了，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洗洁精？周晓芸说那你叫她哥。陈志强说蚌埠街上卖早点的还管我叫老板呢，我给她贴膜她叫哥怎么了，她叫姐你答应吗？周晓芸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绷住脸。
陈志强看她笑，自己也咧嘴了。两人并排坐在湖堤上啃完了一袋烧饼，谁也没提复婚的事。末了陈志强说，朵朵明天是不是要打疫苗。周晓芸说是。陈志强说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们。周晓芸说不用，我开车。陈志强说你那车空调修了没？周晓芸说没修。陈志强说那还是我接吧，朵朵怕热。周晓芸没再犟。
临走的时候陈志强把剩下的半个烧饼递给她，说你晚上别不吃饭。周晓芸接过来咬了一口，说咸了。陈志强说咸了你就少吃点。周晓芸说那你别买这家了。陈志强说那买哪家？周晓芸说百货大楼后头那家老张烧饼，芝麻多。陈志强说行，下回买那家。
周晓芸开车回去的路上想，这算什么？离了婚还约着下回买烧饼？她越想越糊涂，索性不想了。但方向盘握在手里，她觉得比这三天任何时候都稳当。
第七章 朵朵的作业本
第二天陈志强准时出现在赵小曼家楼下。朵朵从窗户看见他的车，鞋都没穿好就往楼下冲。周晓芸在后头喊慢点，赵小曼靠在门框上嗑瓜子，说哟，这就接上了？周晓芸说你少说风凉话。赵小曼说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复婚这事儿得想清楚，别今天复明天离的，民政局钢印都盖累了。周晓芸说谁说要复婚了，他是来接朵朵打疫苗。赵小曼笑得意味深长，说对对对，打疫苗，顺便把你也打了。周晓芸说打什么？赵小曼说打脸啊，你俩这脸打得啪啪的。周晓芸懒得理她，蹬蹬蹬下了楼。
打疫苗排了四十分钟队。朵朵一边胳膊扎了一针，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陈志强抱着她哄，说爸爸给你买冰淇淋。周晓芸说刚打完针不能吃凉的。陈志强说那买个热乎的。周晓芸说旁边有卖糖炒栗子的。陈志强就去买了包栗子，剥好了喂朵朵，顺便往周晓芸嘴里塞了一颗。周晓芸想说不吃，嘴比脑子快，已经嚼上了。陈志强看她嚼完了又塞一颗，周晓芸说你自己也吃。陈志强说我不爱吃甜的。周晓芸说那你买这么多。陈志强说给你买的。周晓芸不吭声了，闷头吃栗子。
中午三个人在商场吃了顿火锅。朵朵坐中间，左手拉着陈志强右手拉着周晓芸，说爸爸妈妈好久没一起陪我吃饭了。周晓芸筷子停了停，陈志强低头涮毛肚，耳朵尖泛红。朵朵又说，我们班李雨桐她爸爸妈妈也离婚了，她爸爸搬到合肥去了，李雨桐说她爸爸不要她了。陈志强手里的漏勺啪嗒掉锅里了。周晓芸看了他一眼，陈志强冲她挤了挤眼，意思是你说。
周晓芸给朵朵夹了片土豆，说朵朵，爸爸妈妈离婚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爸爸不会搬去合肥，爸爸就在蚌埠，你想见随时能见。朵朵嚼着土豆含含糊糊问，那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啊？周晓芸卡壳了。陈志强接话，因为爸爸太懒了，妈妈嫌弃爸爸。朵朵说那爸爸你改啊。陈志强说改了改了，正在改。周晓芸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晚上朵朵在赵小曼家写作业，题目是用关联词造句。朵朵写了三句：虽然爸爸妈妈离婚了，但是爸爸还是来接我。如果妈妈同意，我希望爸爸搬回来住。因为爸爸修手机很厉害，所以妈妈离不开爸爸。
赵小曼把作业本拍照发给了周晓芸，附了四个字：你看孩子。周晓芸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她半夜给赵小曼发微信：你说朵朵这逻辑随谁？赵小曼秒回：随你，嘴硬心软，明明离不开人家还非得说人家离不开你。周晓芸说滚。赵小曼说滚之前先把小龙虾钱准备好，三天过了，你输了。周晓芸说这才第三天。赵小曼说第三天怎么了，你第三天就跑回去找人了，我赌的就是这个。周晓芸把手机塞枕头底下装死。
第八章 修手机的和卖化妆品的
陈志强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他租的房子在蚌埠老城区，六楼没电梯，两室一厅，一个月八百。房子老得门框都歪了，厨房下水道三天两头堵，但采光好，阳台上能看见楼下菜市场的热闹。搬家那天他哥们儿大刘来帮忙，看完房子说，强子你这是从精装退回毛坯了啊。陈志强说住哪儿不是住。大刘说那你媳妇那边咋整？陈志强说前妻，什么媳妇。大刘说行行行，前妻，你打算就这么拉倒了？陈志强把最后一箱工具搁地上，蹲那儿拆封箱胶带，拆了半天没拆开，说，不知道。
大刘走后陈志强一个人坐在空房间里抽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周晓芸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朵朵举着个烤红薯，配文：加班回来给娃捎个热乎的。陈志强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发现周晓芸指甲该补了，右手无名指上那道茧子好像又厚了点。他评论了一句：红薯别让她吃太多，胀气。发完觉得不合适，想删，犹豫的工夫周晓芸回他了：知道了，你早点睡。
就这四个字，陈志强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他想起以前周晓芸天天这么唠叨他，早点睡、别老吃外卖、袜子别乱扔。那时候他嫌烦，觉得耳朵边上跟养了只知了似的，一天到晚嗡嗡嗡。现在没人唠叨了，他自己买了闹钟，定在十点半，响了就上床。袜子老老实实扔洗衣机里，外卖一周吃两回，剩下时间自己煮面条。他发现自己不是不会过日子，是以前周晓芸全给他兜着了，他乐得当甩手掌柜。
第二周陈志强店里接了个大活儿，一个卖二手手机的老油条拿来十台机器让他刷机。陈志强忙了两天两夜，挣了八百块。他给周晓芸转了五百，备注：朵朵画画班的钱。周晓芸秒收，回了句：你留着自己花。陈志强说我有。周晓芸没再推，但过了两天陈志强发现门口多了箱牛奶，箱子上贴了个便利贴，写着给朵朵的，你顺便喝。字迹是周晓芸的，歪歪扭扭跟他有一拼。
隔天周晓芸下班发现店门口搁着一杯热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燕麦，是她喝了十年的老配方。袋子里还有张便利贴：隔壁小刘送的，我借花献佛。周晓芸拎着奶茶去隔壁问小刘，小刘笑得花枝乱颤，说周姐你可别冤枉陈哥，他特意让我点的，说你肯定不好意思收他的。周晓芸脸上挂不住，回头就把陈志强微信备注改成了陈欠登。
改了没两天，陈志强给她送了个手机支架来，说她老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机，颈椎该受不了了。周晓芸说用不着。陈志强搁下就走了。周晓芸用了三天，发现高度确实合适，脖子不疼了。她想跟陈志强说声谢谢，打了半天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点头。陈志强回了个狗摇尾巴。赵小曼看见截图说你俩多大了，幼儿园大班吗。周晓芸说你不懂，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赵小曼说体面个屁，你俩这跟搞对象那会儿一个德行。
第九章 前婆婆杀到
就在周晓芸和陈志强这么不尴不尬地耗着的时候，陈志强他妈从怀远杀过来了。老太太是听大刘媳妇说的消息，气得在电话里把陈志强骂了二十分钟，然后坐城乡公交颠了一个半小时，直接杀到周晓芸店里。
周晓芸正在给客人试口红，一抬头看见前婆婆黑着脸站在柜台前头，手里还拎着两只活鸡。老太太把鸡往地上一搁，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周晓芸你出息了啊，离婚这么大的事连个屁都不放，你把我儿子蹬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周晓芸赶紧把客人打发走，拉着老太太坐下，妈，您先消消气。老太太说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周晓芸说行，阿姨，您喝水。
老太太喝了两口水，气消了一半，开始数落周晓芸：你说陈志强那孩子是懒点、嘴笨点、挣得少点，可他打小就实诚。你俩结婚这些年，你管钱他不管，你骂他他不还嘴，你回娘家他哪回不是大包小包给你爸妈拎东西？去年你爸住院，他在医院陪了三天床，端屎端尿的活儿都干了，亲儿子也就这样了吧？你说离就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周晓芸低着头听训，心里把陈志强大卸八块。老太太又说，我今儿来就问你一句话，你俩还有没有可能？周晓芸说阿姨，这事儿得看陈志强。
老太太掏出手机当场拨通陈志强电话，开了免提：儿子，你在哪？那头说在店里。老太太说你给我滚到百货大楼来。那头沉默了三秒，说妈你别闹。老太太说谁跟你闹，我跟你前媳妇在一块呢，你过来把话说清楚。周晓芸赶紧摆手，老太太瞪她一眼，周晓芸把手缩回去了。
二十分钟后陈志强骑着小电驴到了。老太太让他坐，他不坐，站门口跟罚站似的。老太太说陈志强我问你，你心里还有没有周晓芸？陈志强脸涨得通红，妈你问这干啥。老太太说你就说有没有。陈志强瞥了周晓芸一眼，周晓芸假装看指甲。陈志强吭哧吭哧半天，说有。老太太又问周晓芸，你呢？周晓芸脑袋快低到胸口了，小声说，也有。
老太太一拍大腿站起来：那不就得了！你俩搁这儿跟我演偶像剧呢？赶紧的，明天周一，民政局上班，复婚去！周晓芸说阿姨，这太快了。老太太说快什么快，你俩都离了半个月了，再拖下去朵朵该管别人叫爸了。陈志强说妈你小点声，这是商场。老太太说我管它什么场，我儿子媳妇要复婚，我乐意嚷嚷。
最后好说歹说把老太太劝回去了。临走老太太把两只鸡往周晓芸怀里一塞，说这是老家散养的，给朵朵炖汤喝。又瞪陈志强一眼，说你再把媳妇气跑了，过年别回来了。陈志强说好好好，您慢走。老太太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周晓芸，你那个胃药吃了没？周晓芸一愣，说吃了。老太太说那就行，那药是我让志强买的，他哪懂什么胃药，跑了好几家药店问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晓芸抱着两只鸡站那儿，鸡扑腾了她一脸灰。陈志强说那个，我妈她就这脾气。周晓芸说我知道。陈志强说那什么，你别有压力，她说的不算。周晓芸说哦。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陈志强说那我先回去了，店里还有活儿。周晓芸说嗯。陈志强骑上小电驴蹿出去十几米，又拐回来，说周晓芸，我妈有一句说得对。周晓芸说什么？陈志强说，我心里有你。
说完拧油门就跑，小电驴冒出一股青烟。周晓芸抱着鸡站那儿，被鸡扑腾了一脸灰，忍不住笑了。旁边路过的保洁阿姨看了她一眼，说姑娘你这鸡活的，得杀。周晓芸说我知道，我拿回去让我前夫杀。保洁阿姨说前夫？周晓芸说啊，前夫。保洁阿姨摇摇头走了，嘴里嘟囔着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第十章 复婚前的七条作业
不过复婚这事真没那么简单。周晓芸跟赵小曼聊了一晚上，赵小曼难得正经了一回，说晓芸，你俩要是光因为孩子、因为老人、因为离了不习惯才复婚，那不如不复。你得想清楚，当初离是因为什么，那些毛病陈志强改了没有，你自个儿改了没有。周晓芸被问住了。
她想了三天，给陈志强发了个文档，标题是复婚前必须聊清楚的七件事。陈志强打开一看，第一条：家务分工，你负责哪几样，写清楚，别糊弄。第二条：朵朵教育经费每月固定存多少，谁管账。第三条：你妈来蚌埠住多久提前说，不能搞突袭。第四条：吵架不过夜，谁先冷战谁给对方洗三天袜子。第五条：奶茶店小刘那事翻篇，但你以后跟女客户说话注意分寸，别哥啊妹的。第六条：你每周至少抽一天陪朵朵，不能光给钱不见人。第七条：再提离婚俩字，房子归我。
陈志强看完乐了，回了一条语音：周晓芸你当是签劳动合同呢？周晓芸说少废话，答不答应。陈志强说答应，但是我也有一条补充。周晓芸说什么？陈志强说，你以后别拿我跟别人家老公比，我修手机挣得少，但我手艺好、不拈花惹草、做饭虽然难吃但洗碗快。周晓芸说你洗碗是快，碎得也快。陈志强说那你教我用洗碗机。周晓芸说家里没有洗碗机。陈志强说买一个，我出钱。
两人就这么一条一条掰扯，从晚上八点聊到夜里十二点，把七年没说明白的话全翻出来捋了一遍。聊到家务分工那条，陈志强说做饭他来，洗碗他来，拖地他来，洗衣服他来，周晓芸说那你要我干嘛？陈志强说你就负责夸我。周晓芸说滚。陈志强说那你说怎么办。周晓芸说做饭你来，洗碗我来，拖地轮着来，洗衣服一块来。陈志强说行，那得买个大点的洗衣机。周晓芸说你这个月先把洗衣机买了，别光嘴上说。陈志强说买了你来看。
聊到朵朵教育经费那条，陈志强说每月固定存一千五，他管存，周晓芸管账。周晓芸说那你要是哪天忘了呢？陈志强说忘一天罚一百。周晓芸说行，你写下来签字。陈志强真找了张纸写了一遍，签上名拍了照发给她。周晓芸看着照片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忽然觉得这男人虽然笨，但笨得挺让人踏实。
聊到最后陈志强说，周晓芸，我以前总觉得你脾气大，现在想想，是我先不吭声的，你越急我越不说话，你越不说话我越急。周晓芸说你知道就好，你那叫冷暴力。陈志强说那我现在改，有话直说，你别嫌我笨就行。周晓芸说笨点好，太精明的我也驾驭不了。陈志强说那你就是答应复婚了？周晓芸说看你表现。陈志强说那明天我先去买洗衣机。周晓芸说买什么牌子的想好了吗？陈志强说想好了，就买你上次在商场看了半天没舍得买那个。周晓芸愣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看见的？陈志强说去年双十一，你在家电区转了三圈，最后买了袋洗衣粉走了。周晓芸鼻子一酸，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陈志强真去买了那台洗衣机，又去商场给周晓芸挑了条金项链。周晓芸嫌贵，陈志强说用我私房钱买的，没动抚养费。周晓芸说你还有私房钱？陈志强说以前有，现在没了，全变项链了。周晓芸戴上照镜子，嘴上说俗气，脖子一点没往下摘。
第十一章 复婚那天
复婚那天是个礼拜三。两人起了个大早，把朵朵送到幼儿园，然后开车去民政局。路上周晓芸说，陈志强，你要是再跟我吵吵，我真不回来了。陈志强说放心，再吵吵我自己把袜子洗了。周晓芸说那我要是不满意呢？陈志强说那我洗两遍。周晓芸说三遍。陈志强说行，三遍就三遍。
到了民政局门口，周晓芸看见台阶就想起半个月前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往外冲那出，脚底下有点打绊。陈志强拉她手，说走啊，这回你先进。周晓芸说凭什么我先进。陈志强说上次你走前头，这次你走前头，有始有终。周晓芸说你倒是会说话。陈志强说跟修手机学的，拆机先拆哪头，装机先装哪头，得有顺序。
周晓芸瞪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两人拉着手进去了。排队的时候旁边坐了一对小年轻，女的哭哭啼啼的，男的一脸不耐烦，跟前台工作人员说要离婚。周晓芸看了人家一眼，又看了陈志强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看人家，离个婚跟演电视剧似的。陈志强说咱俩那天也差不多。周晓芸说谁跟你差不多，我那是英姿飒爽。陈志强说对对对，你飒爽，我怂。
钢印咔嚓一声，结婚证换了新照片。周晓芸出来就把照片发给了赵小曼，配文：作业交完了。赵小曼回了一串鞭炮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你俩要是再离，我开直播吃键盘。周晓芸说那你先把键盘买好，我估计悬。赵小曼说滚，少咒自己。
第十二章 婚后新规矩
复婚头一个月，两人跟刚搞对象那会儿似的，客气得有点过分。陈志强回家主动换鞋，袜子直接扔洗衣机，吃完饭抢着洗碗，虽然碎了一个盘子两个碗。周晓芸也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瞪眼，有话好好说，说不通就写纸条，写完贴冰箱上。朵朵看见冰箱上的纸条，问妈妈这是什么，周晓芸说这是爸爸妈妈的合同。朵朵说什么是合同？周晓芸说就是说话得算数。朵朵说那我也要签。陈志强给她画了个格子，让朵朵自己写每天要干的事，朵朵歪歪扭扭写了三条：自己穿鞋、自己吃饭、不看爸爸手机。陈志强看完第三条，默默把自己的手机密码改了。
新规矩也有卡壳的时候。有一回陈志强忘了交朵朵的画画班费用，周晓芸按照约定罚他一百，陈志强老老实实转了账。第二天他给周晓芸发消息说，我昨天忘交费用是因为店里来了个大客户，忙到晚上九点多，不是故意的。周晓芸说我知道，但规矩就是规矩。陈志强说行，我认。过了两天周晓芸自己忘了取快递，快递在驿站搁了三天，陈志强说按照规矩你得给我洗三天袜子。周晓芸说凭什么？陈志强说合同第四条，吵架不过夜谁先冷战谁洗袜子，你这不是冷战，你这是怠工，怠工也得罚。周晓芸气笑了，说陈志强你长本事了。陈志强说跟老婆学的。周晓芸真给他洗了三天袜子，边洗边骂，骂完把袜子晾得整整齐齐。
陈志强他妈又来过一回，这回提前打了电话，说住三天就走。周晓芸收拾了客房，换了新床单，做了四菜一汤。老太太吃得很满意，临走塞给周晓芸一个红包，说拿着，我添的，给朵朵存着。周晓芸打开一看，两千。她追出去还，老太太已经上了公交车，隔着车窗摆手。周晓芸给陈志强打电话，陈志强说他妈就这脾气，你收着吧，回头过年我多给她点。周晓芸说那你过年多给点，别光嘴上说。陈志强说知道了。
第十三章 隔壁奶茶店的真相
奶茶店小刘那事，后来周晓芸自己都不好意思提了。复婚以后她去小刘店里买柠檬水，小刘拉着她聊了半天，说自己老公跑蚌埠到合肥专线，一个月回来两趟，她一个人带孩子看店，手机坏了只能找隔壁陈哥。小刘说你放心，我老公跟陈哥还一块喝过酒呢，上回我手机屏碎了，我老公专门交代找陈哥修，说陈哥手艺好不坑人。周晓芸说那你以后别叫哥了，叫师傅。小刘说那不行，叫师傅显老，叫哥亲热。周晓芸说那随你吧，别叫老时间就行。小刘笑得直拍柜台，说周姐你太逗了。
后来周晓芸跟陈志强聊起这事，陈志强说我早跟你说了没事没事，你非不信。周晓芸说那谁让你备注写老时间。陈志强说我给她备注的是刘老板奶茶店，是她自己发消息说老时间，我哪知道老时间这仨字搁你眼里就变味了。周晓芸说那你不会改改，让她说具体几点。陈志强说行，我这就发消息让她以后说几点几分。周晓芸说算了算了，显得我多小心眼似的。陈志强说你就是小心眼。周晓芸瞪他，陈志强赶紧补一句，小心眼得可爱。周晓芸说滚。
第十四章 赵小曼的麻辣烫哲学
赵小曼的小龙虾最后还是吃上了，陈志强请的，算是感谢赵小曼收留周晓芸娘俩。四个人在蚌埠蚂虾街找了个大排档，赵小曼一个人干了两盆，陈志强看得直咂舌，说小曼你这胃口不去干吃播可惜了。赵小曼说少贫，你俩复婚这事我出力最多，吃你两盆虾怎么了。陈志强说没怎么，再给你加一盆。
赵小曼嗦着虾钳子，突然正色问陈志强，说强子我问你，你以后要是跟晓芸再吵架，你怎么办。陈志强说吵就吵呗，吵完我认错。赵小曼说万一你没错呢？陈志强说那我也认错。赵小曼说为什么？陈志强说因为她嫁给我那天我就说了，这块肉归她管。赵小曼一口虾喷出来，说陈志强你土不土。周晓芸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他就这样，土得掉渣，但管用。
后来赵小曼跟周晓芸私下聊，说晓芸你发现没，你跟陈志强以前吵架，吵的是事，但伤的是人。你俩现在吵架，吵的是事，但事后面有人兜着。周晓芸说怎么讲。赵小曼说以前陈志强不吭声，你觉得他不在乎；现在他吭声了，虽然吭得笨，但你知道他在乎。以前你骂他懒，他当耳旁风；现在你骂完他，他真把袜子洗了。周晓芸说你这套理论从哪学的。赵小曼说我自己琢磨的，离过一次婚的人，看什么都看得明白。周晓芸说那你什么时候再找一个。赵小曼说急什么，我先把我这美甲店开成连锁再说。
第十五章 朵朵的家长会
朵朵幼儿园开家长会，要求爸爸妈妈都去。陈志强特意把店关了半天，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梳得溜光，还喷了周晓芸的香水。周晓芸闻出来，说你喷我香水干嘛。陈志强说显得精神。周晓芸说那是我用的。陈志强说我知道，我闻着像你。周晓芸说滚一边去，换件衣服，这衬衫领子都磨边了。陈志强又换了件，周晓芸看了看，说这件更难看。陈志强说那穿什么？周晓芸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他没怎么穿过的，说穿这个，显得咱家日子过得好。陈志强说咱家日子本来就过得好。周晓芸说那也不能穿磨边的衬衫去啊。
家长会上老师让小朋友说说爸爸妈妈。朵朵站起来说，我爸爸修手机，什么手机都会修。我妈妈卖化妆品，什么口红都认识。我爸爸妈妈以前离婚了，现在又结婚了。老师愣了一下，说朵朵真棒。底下家长有人笑，周晓芸恨不得钻桌子底下。陈志强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手背，小声说没事，闺女实话实说。周晓芸说都怪你。陈志强说怪我怪我，回头我教她换个说法。
回家路上朵朵问，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又结婚了？周晓芸说因为爸爸改了。朵朵说改什么了？周晓芸说改懒了。朵朵说那爸爸还懒吗？周晓芸看了陈志强一眼，说有时候还懒。陈志强说朵朵，爸爸给你买冰淇淋，你帮爸爸说句好话。朵朵说我要两个球。陈志强说三个都行。
第十六章 日子还长
半年后，周晓芸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陈志强围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朵朵站小板凳上帮他递盐，周晓芸自己翘着脚在沙发上涂指甲油。配文只有一句：蚌埠住了，这回不折腾了。
底下第一个评论是陈志强的：碗我洗，地我拖，袜子我自个儿洗。你指甲油别涂我刮胡刀上就行。周晓芸回他：知道了陈欠登。
赵小曼在底下跟评：你俩这狗粮我吃了，祝白头到老，别再折腾民政局了。大刘跟着起哄：强哥啥时候请喝酒？陈志强回：等我闺女上小学，一块办了。周晓芸在评论区里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朵朵睡着以后，周晓芸窝在陈志强旁边刷手机，忽然问他，哎，要是那天我第四天才去找你，你会在哪？陈志强想了想，说第四天我可能就去赵小曼美甲店门口蹲着了。周晓芸说你蹲那儿干嘛？陈志强说蹲着等你下来骂我啊，我寻思你骂够三天也该消气了。周晓芸说你就不怕我真不下来了？陈志强说那不能，你胃不好，我买的胃药你总得回去拿。周晓芸说你算准了是吧？陈志强说算准了一半，另一半是赌。
周晓芸说赌什么？陈志强说赌你心里还有我。周晓芸拿脚踹他，陈志强一把攥住她脚脖子，说别动，给你剪脚指甲。周晓芸说你什么时候学的？陈志强说这半个月，一个人住，什么没学会。周晓芸鼻子一酸，把脚缩回来，说我自己剪。陈志强没松手，低着头剪得认认真认真，嘴里嘟囔着，以前你老嫌我笨，其实我不笨，我就是懒。周晓芸说你现在不懒了？陈志强说懒啊，但懒也得看对谁，对你和朵朵，懒不起来。
窗外蚌埠的夜风从龙子湖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水汽和烧烤摊的孜然味。周晓芸靠在沙发上，听着陈志强咔嚓咔嚓剪指甲的动静，觉得日子又回到了那个最热乎的时候，甚至比那时候还热乎一点。她想起那盒胃药、那张便利贴、那袋烧饼，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哪有什么谁离不开谁，不过是有人愿意把你看进眼里，有人愿意被你看见。她和陈志强，一个太会演坚强，一个太会装没事，好在最后都没绷住，把实话说了出来。
朵朵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爸爸。陈志强抬头冲周晓芸笑了笑，压低声音说，看，闺女都知道我回来了。周晓芸白他一眼，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平。她拿起手机，把陈志强的备注从陈欠登改回了陈志强，想了想，又加了个前缀：我家修手机的。
后来陈志强问她，你那个复婚前必须聊清楚的七件事，第七条还算不算数。周晓芸说当然算，再提离婚俩字房子归我。陈志强说那要是你提呢？周晓芸说我也归你。陈志强说那不行，房子归你，你也归你，那我呢？周晓芸说你归朵朵。陈志强说行，我闺女管我饭。周晓芸说想得美，朵朵管我饭。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拌上嘴了，但跟以前不一样，这回拌着拌着两人都笑了。
蚌埠这座城不大不小，龙子湖的水一年一年地流，百货大楼的柜台换了好几茬品牌，数码城拆了又建，陈志强的手机维修店还在巷子里开着，招牌换了个新的，上面多了几个小字：老板娘周晓芸。字是周晓芸自己写的，歪歪扭扭跟陈志强有一拼。有回顾客问陈志强，你媳妇怎么把名字写招牌上。陈志强说，她怕我跑了。周晓芸在柜台后面听见了，说谁怕你跑了，我是怕别人不知道这店有人管。顾客笑了笑，说你们两口子真有意思。陈志强说有意思吧，花八万块钱买回来的教训。周晓芸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揍他，陈志强绕着柜台跑，朵朵在旁边拍手笑。
日子就这么过着，吵吵闹闹，热热乎乎。周晓芸后来跟赵小曼总结，说离婚那三天她算是想明白了，婚姻这玩意儿跟修手机一个道理，看着黑屏了以为报废了，拆开看看，有时候就是排线松了，重新扣上，照样能用。赵小曼说你这比喻太糙了。周晓芸说糙理不糙，陈志强教的。赵小曼说那你俩以后还离不？周晓芸说离什么离，民政局钢印都盖累了，我这辈子就跟他耗着了。赵小曼说耗着好，耗着踏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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