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黄金家族兴衰史的第7篇。从草原称汗,到铁蹄踏遍亚欧,一天一篇,把这段历史慢慢讲完。
六盘山的夏天,风里带着暑气。行帐里,六十六岁的成吉思汗躺在毡榻上,呼吸一声比一声重。他曾骑着马踏平半个世界,如今连翻身都要人扶。帐外,军帐一座挨着一座,十万大军围着西夏的都城,只等它开门。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让对面的敌人知道他死了。
可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前一年冬天围猎,坐骑受惊,把他摔下马背,重伤不愈,拖了大半年,熬成高烧,烧到了这个夏天。他心里明白,自己时间不多了。
这场仗是他自己挑的。因为西夏不肯随他西征,还收留过他的仇人。
这也不是蒙古军头一回打西夏,二十多年里来过好几回,西夏打不过就求和,缓过劲又翻脸。这一次,他亲率大军来讨,仗打到第二年,蒙古人引黄河水灌城,中兴府的城墙泡在了水里,西夏人还在硬扛。他就是要打到他们开城,用一场胜利让草原上还在观望的部族、中原的金国和南宋,都知道蒙古人的刀有多快。
临终前,他把诸子和重臣叫到榻前,留下三道遗嘱。第一道,秘不发丧。他死后不许举哀,不许走漏消息,等西夏人以为大军还在、开城投降,再把他们一网打尽。第二道,传位三子窝阔台。第三道,联宋灭金。金国是草原和中原共同的仇人,借道宋境,绕开潼关,直取汴京。
其实汗位传给谁,八年前就该定了。1219年出征西征花剌子模前,也遂皇后提醒大汗,该定继承人了。大汗先问长子术赤,察合台当场跳出来,说术赤是蔑儿乞人的野种,凭什么坐汗位。两人在帐里扭打起来。老臣阔阔搠思喝住他们,大汗还在,你们就这样给后人做样子?察合台收了手,改口推举三弟,说窝阔台仁厚,能服众。众人附和,大汗点头。从那天起,众人心知继承人就是窝阔台。
早些年,他给四个儿子讲过这个故事。寒冬腊月,一条多头蛇想钻进石缝避寒,几个头各往各的方向钻,谁都进不去,最后冻死在洞口。他对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说:一条心,才能活。
长子术赤没能等到这一天。他死在1227年春天,比父亲早走几个月。他的封地在最西边,守着钦察草原。这些年父子之间隔着猜疑,有人说他不肯奉召讨灭西夏。但他病死在封地上,消息传到大帐,成吉思汗沉默了很久。他的四个儿子,如今榻前只剩三个。
成吉思汗死后没几天,西夏末帝李睍捧着降表走出城门,随即被处死。按遗命,西夏皇族一个没留。建国一百八十九年的西夏,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蒙古大军的营帐撤了,汗位却空了下来。
汗位空了两年。不是没人想坐,是坐上去要过一关。草原的老规矩是新大汗要由忽里台大会推出来,宗王、那颜们坐在一起,点了头才算数。遗嘱说了不算,大会点头才算。放到今天,就像创始人指定了接班人,可董事会不认,章程上写得再清楚,也坐不稳那把椅子。
这中间监国的是拖雷,成吉思汗的幼子。草原上有个老规矩叫幼子守灶,父亲的家业、嫡系军队,都留给最小的儿子。成吉思汗的十万骑兵归了拖雷。遗嘱要把汗位给三哥,旧规矩却把实力都给了四弟。这两年,拖雷是草原上真正握着兵的人。他替父亲守着家业,草原没出乱子,就等那场大会。
1229年秋,怯绿连河畔,阔迭额阿剌勒举办忽里台大会。阔迭额阿剌勒是蒙古语“荒野中的河洲”的意思,这里是成吉思汗大斡耳朵(第一宫帐)的所在地。这次大会,蒙古宗王们聚齐了。
拖雷主持大会,把成吉思汗的遗嘱念给众人听。成吉思汗身边的谋臣耶律楚材本是一个契丹人,这次他站出来说,吉日已定,请立即拥立新汗,错过时辰就不吉利了。察合台第一个附议,父亲指定的就是窝阔台。诸王那颜们跟着点头。
轮到窝阔台,他照旧俗推让,说自己德薄,还是请贤者来吧。推了三次,众人跪了一地,他才坐上那个位置。1229年9月13日,窝阔台即位,号合罕,整个蒙古唯一的大汗从此换了一个人。
窝阔台和父亲不一样。他宽厚,赏起人来从不吝啬,也好酒。可宽厚不等于手软。他坐上汗位,先做的,是让大小事务由汗廷说了算。他定朝仪,设中书省,颁大札撒,把散在各处的权力收拢回汗廷。他也没忘第三道遗嘱——联宋灭金。几年后,蒙古大军会借道宋境,绕过金国重兵把守的潼关直扑汴京。不过那是后话了。
那一夜,怯绿连河边的篝火烧到天明。窝阔台坐在父亲的旧位上,接受诸王的跪拜。拖雷跪在人群里,这个草原上最会打仗的人,向哥哥低了头。这一跪,让黄金家族躲过了一场内战。
可权力的账,不会永远这么平。二十多年后,拖雷的儿子蒙哥会带着父亲留下的军队卷土重来,从窝阔台这一脉手里夺回汗位。那时候,草原上流的血,会比这一夜的篝火还红。不过那又是下一段故事了。
拖雷手里握着父亲的军队,却把汗位让给了三哥。这是真心遵从父命,还是看清形势的聪明?扣1,真让,草原人重诺,遗嘱大过天;扣2,假让,兵越多的越知道,这位置坐不稳。评论区聊聊。点个关注,黄金家族的故事,咱们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