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盼着盼着，终于盼来儿子工作了，谈婚论嫁了。
女孩叫张婷，爱说爱笑的姑娘，我们很喜欢。
双方父母见面那天，气氛很好。
两个家庭都是那种纯过日子的人，也都努力想让孩子们的人生起步得轻松一些。
为表示诚意，我们首先开的口：“两个孩子马上要结婚了，亲家公亲家母，有什么要求，你们就直说。”
然后，张婷爸妈就直说了。
他们会陪嫁68万元现金，同时再给一辆车。
希望我们也能出68万元的彩礼。
这样，两个孩子房有了，车有了，手头还有一些积蓄，将来是生一胎还是二胎，压力都没那么大。
02
说实话，一听到68万这个数字，我瞬间耳鸣了。
我们家的坐标是二线城市，老公在国企，我在街道办事处，都是拿固定工资的人。
三年前，儿子研究生毕业后，留在长沙工作，想到男孩子结婚必须得有婚房，我们咬牙给他首付了一套78平的两居室。
当时正是房价的至高点，不仅掏光了我俩的口袋，还把我爸妈、公婆的那点积蓄都给用了。
虽然如此，我们还是特别开心，觉得人生最重大的任务至此完成。
以后，我们也可以过几天舒心自由的日子了。
但，68万的彩礼啊，我们就是借都不知道还能跟谁张嘴。
可是，心里打鼓，脸上还要撑住场面，不能破坏那么喜庆的气氛，打肿脸充胖子地对亲家和张婷说：“我们想办法。”
说真的，以前觉得卖肾这话是个笑话，但当天坐在那儿，听到这个数字，我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我和老公真的是力竭了。
03
后来的事情，一路失控。
那次亲家见面之后，我们先是回家跟儿子摊了牌，表示我们拿不出68万。
而且，我们左算右算，包括双方父母可以拿出来的全部存款，勉强可以凑出25万。
听到这个数字，儿子的反应令我们极其失望。
他脱口而出：“这和68万差得也太大了吧。”
第二句则是：“你俩工资都不低，还有爷奶姥姥姥爷帮忙，钱都花哪儿去了？”
我和老公本来商量着，跟儿子实话实说，毕竟父母已经尽全力了。
而且，希望他也能跟张婷那儿商量一下，就算我们出25万，张婷家出25万，他们有车有房，然后房贷我们每个月帮着还，这个小家的起点也不低。
可是，儿子说话的语气和那种态度，让我和他爸瞬间心凉了半截。
我眼见着他爸要发脾气，就及时打住了谈话，表示这事再商量吧。
04
说是再商量，其实就是不想把一件喜事变得不愉快。
养儿子养到这个阶段，这最后的托举，我们不想烂尾。
那几天，我和老公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两人同时想到了我们的公积金。
里面的确有一些钱，可是，问了政策，想提公积金要么买房，要么租房，而且如果是租房，可以拿出来的金额很少。
我们当然不可能买房，于是想到了把给儿子在长沙买的那套房做一个交易，以我们买房子的名义，把公积金提出来。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但令我们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个提议被儿子和张婷彻底否决了。
而且，他们把我们想得太“卑鄙”了。
他们觉得，我们这个主意，不是为了提公积金，而是生怕房子一不小心成了他们夫妻共同财产，所以，假借公积金之名，把房子放在我们名下。
儿子跟我们说这件事时，甚至对我们说：“你们不觉得还没结婚，就这样防着儿媳妇真的挺伤人的吗？”
05
这一次，我老公彻底怒了。
从小到大，没打过没骂过儿子的他，那天站在客厅中央，人生中第一次跟儿子算了总账。
幼儿园和小学的花费就不说了，他提到的，都是至今都记忆犹新的大头。
儿子初二那年，有一段时间，性情大变，不想上学，去了就跟那些不学习的孩子一起，各种调皮捣蛋，天天被叫家长。
我和他爸当时特别着急，但青春期的孩子，更是打不得，骂不得。
于是，两个人像侦探一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还曾经被老师叫到学校去陪读了五天。
但也是有收获的，我们发现他其实是英语和物理完全学不进去了，但其实他心里又很想拿到一个好成绩。
但英语和物理老师对他已经不抱希望。
思来想去，我们一狠心，给他这两科请了一对一的家教。
从初二开学的第二个月一直补到中考前夕。
初三下学期，他又提出数学想拔高，于是，高价请了一对一的数学家教。
初中时，补课费前前后后二十六万八千元。
这个数我们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每个月拿了工资，留下一千元的生活费，其他都得给孩子补课。
每次都是一次性给老师10次课的钱，怕忘记上了多少次课，我们都一笔一笔地记在本子上。
当时记账的时候，是真的肉疼啊。
可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啊。
那时候，家里电视坏了，冰箱也到了年限，我们都没换，就那么将就着。
拿到重点高中通知书那天，他爸喝了半斤白酒，红着眼说：“值了。”
06
可是，令我们完全没想到的是，高中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高一还行，年级一百五十名左右。
高二分科，他选了理科，物理跟不上了。
先是找学校老师补，一节课三百，一周两次。
可是，补了两个月，儿子说老师水平不行。
没办法，我们托关系请了一个退休特级教师，一节课一千，俩小时。
再后来，数学、英语、化学都请了一对一。
孩子有要求，我们咬牙也得顶上。
整个高中三年，补课费花了个大窟窿。
儿子当时也问过：“爸妈，咱家有那么些钱吗？”
我们当时的反应就是：“钱的事情你不用管，只要你想学，多少钱爸妈都支持，绝不掉链子。”
至于他后来上本科、读研的费用，跟初高中相比，我们已经觉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07
但谁能想到，就是如此的不遗余力，最终换来的，是儿子的“你们钱都花哪去了”，以及跟未来儿媳共同的猜忌。
这太伤人了。
“你可以啃老，但不能把我们吃干抹净之后，还来指责我们。父母也是人，不是你的自动提款机。你给我滚，我今天就把话撂着，你的教育，我们尽力了，房子我们买了，当父母的，我们走到哪儿，也不亏欠了。所以，这婚你爱结不结，我们一分钱也不会再掏了，你要过更好的生活，我们也得活。”
这大概是我们跟儿子说过最重的话。
他还想说什么，但老公指着门口：“你滚吧。”
儿子也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以至于那天跟儿子算完账，把他撵出家门后，老公自己把自己关进卧室，整整待了一下午没出房间门。
他是个顾家的男人，不抽烟，喜欢喝酒，但只有过年过节以及遇到高兴的事，才喝上两口。
人前人后，提及儿子，记吃不记打地眉开眼笑。
然而，把孩子供进211本科、985硕士，并非终点。
婚姻大事面前，孩子将自己的那种极端利己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种悲凉，比贫穷更让人绝望。
08
儿子上周又回来一趟，这回没提钱的事。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妈，我跟婷婷说了，六十八万我家拿不出来，要是她家坚持，这婚就不结了。”
我问他：“那婷婷怎么说的？”
他低着头：“……没说什么。”
如果是以前，我和他爸肯定会刨根问底，或者出主意让他去跟婷婷好好沟通，以及表示我们也再想想办法。
但这次，我们谁都没再接话。
一切，都不管了。
他的人生我们送到这里，真的尽力了。
他们要生活，我们也得活着。
09
现在事情还悬着。
张婷那边没松口，儿子也没再提。
前几天，我生日，老公给我买了一条金项链。
他说：“自己赚了半辈子的钱，从来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我也想通了，以后，不亏待自己了。咱俩也不年轻了，不能一辈子都为别人活。”“以后，咱俩过好自己的，别指望任何人。”
老公心疼我，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戴上项链，照着镜子，泪如雨下。
孩子没有教育好，就是让我穿金戴银，也笑不出来。
当年，我们可以砸钱为他换来好的学历，但，责任心、同理心的栽培，如今是花多少钱都养不出来的。
教育没有回头路，这才是我真真难过的核心。
10
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跟任何人说，包括我爸妈和公婆。
家丑不可外扬，儿子再不对，也是自己养的。
但我今天跟小念把这些话说出来，也算是让大家以我为鉴吧。
有些账，你不跟孩子算，他就永远不知道你付出过多少。
他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以为父母说“没钱”是抠门，以为“就我一个儿子，留后手干嘛”。
至于那六十八万，没有就是没有。
我和他爸商量好了，住的房子不卖，抵押也不干。
他31岁了，结婚是他自己的事，我们能帮的已经帮了。
剩下的，他自己想办法。
他要是因此结不成婚，那是他的命。
他要是想通了，回来跟我们说一声“爸妈辛苦了”，我们接受。
有些账，早算比晚算好。
有些苦，让孩子早看见比晚看见好。
我们用半辈子的积蓄买来了一个教训：你替孩子挡掉的所有艰难，最后都会变成他理直气壮向你索取的底气。
而现在，我们不再挡，不再掏，不再打肿脸充胖子。
至于儿子能不能想通，那是他的命。
我们，也要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