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开洋
万历三十三年,秋。
梧州,桂王府。
西江的水汽裹着岭南特有的潮热,漫过王府朱红宫墙。桂王朱翊炤立于露台,凭栏眺望滔滔江水,眼底没有寻常藩王的奢靡安逸,只有一层沉凝的深思。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穿越前是机械工程与历史双料爱好者,一朝魂穿,成了大明两广桂藩。大明祖制锁死藩王:就藩之后,不得擅离封地,不得掌地方军政,不得私造巨舰,不得私蓄重兵。名为亲王,实则锦衣囚徒,圈养在一方庄田之内,余生只能在宴饮、礼佛、繁衍子嗣里消磨,稍有异动,便是言官弹劾、锦衣卫侦缉,重则削藩圈禁,身死名裂。
可朱翊炤不愿如此。
他见过后世山河陆沉,见过神州海权拱手让人,见过西洋诸国驾着坚船利炮叩开国门。既然来了,手握藩王的财帛、庄田、佃户,还有脑子里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他要破这个死局。
不能在两广本土大张旗鼓造海船,更不能在大明境内私练水师。那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一条宏大而漫长的路线,在他心中缓缓成型:以梧州山场庄田为母厂,采煤、冶铁,迭代蒸汽机,制造锅炉、气缸、钢板、炮械构件;申领市舶勘合,以广源商社之名,分批将流民、工匠、机器零部件送往婆罗洲;在婆罗洲密林深处的内河隐秘港湾,搭建船坞,组装武装蒸汽风帆战舰,屯垦移民,打造一支藏于南洋的远洋舰队。
积蓄力量,静待天时。待基地稳固、舰队成军,再扬帆横渡太平洋,北上不列颠哥伦比亚弗雷泽河口,筑城靖远,开辟属于华夏的新大陆根基。
南洋是蓄势的盾牌,靖远是远方的火种。
第一卷 梧山冶铁
第一章 山场垦荒
梧州以西百余里,层山叠嶂,溪流纵横。这片绵延百里的山地,是桂王府名下的庄田,往日只有零星山民樵采,偶有流民偷偷进山开垦薄田,官府懒得细管。
这一年冬,王府一纸告示传遍梧州城乡。
桂王下令,开垦西山荒田,招纳两广无籍流民入山,开荒耕种,开山伐木。凡入山佃户,王府预支种子、口粮,三年免征租赋。
消息一出,两广流民蜂拥而至。
万历年间,土地兼并日重,粤西、桂北无数农户失去田产,辗转流亡,饥寒交迫。王府的招垦告示,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短短两月,西山山场聚集流民数千。
两广巡按御史收到地方呈报,提笔写下奏本,心中只当是藩王爱惜庄田,劝农垦荒,安置流民,减少山寇隐患,只淡淡一笔带过。谁也不知道,这片垦荒山场,藏着桂王真正的布局。
山场深处,一道山谷被木栅围起,只留一处隘口,由王府额定护卫把守,严禁外人随意出入。对外,这里叫西山水利工坊,对外说辞简单明了:山谷矿坑积水严重,开采山石、冶炼铁器,只为打造水车、犁铧、灌溉机具,服务山场垦田。
谷内,数十名各地寻访而来的铁匠、铸工、石匠,被安置在此。朱翊炤换上一身朴素的青布常服,不带仪仗,时常轻车简从进山,与工匠们同吃同住。
一开始,匠人们满心疑惑。王爷不督造犁耙,反而拿出一张张古怪图纸,画着圆筒、活塞、阀门,告知众人,此物名为蒸汽抽水机,烧煤煮沸水汽,便能驱动机件,抽干矿坑深处积水。
“水汽能推得动铁件?”一名老铸工捧着图纸,眉头紧锁,只觉得匪夷所思。
“水能载舟,气亦可做功。”朱翊炤指尖点在图纸上,“地下矿坑越挖越深,地下水源源不断涌入,人力水车、畜力绞盘排水,杯水车薪。此物一旦成,煤矿铁矿便可深挖不止。”
招募工匠是最难的一关。大明匠户世代承袭,调动不易。朱翊炤不惜重金,寻访散落在民间的逃亡匠户、手艺高超的私铸铁匠,许以丰厚月粮,安家银两,承诺工坊之内,技艺学成者,可让子弟入王府匠徒学堂读书识字。
匠徒学堂就设在山谷内侧。学堂不读四书五经为主,除基础识字外,专门讲授丈量、力学、金属特性、铸造原理。核心图纸、机械手稿由朱翊炤亲手誊写,严格管控,所有学徒入堂前立誓,不得私带图纸出谷,不得向外人诉说工坊内奇器。泄密者,逐出山场,永不录用。
学堂第一批学徒,大多是工匠的子弟,以及聪慧的流民少年。
第二章 第一台纽科门蒸汽机
西山深处,露天煤矿先行开挖。
大批流民被编组,开采煤炭。黑色矿石一车车运入山谷工坊,土高炉日夜不息,炉火熊熊,铁矿投入炉中,冶炼生铁。
初期冶炼出来的铁料,杂质繁多,质地脆,极易断裂。朱翊炤带着一众工匠反复试炼,改良鼓风皮囊,调整矿石、木炭、煤炭配比,反复锻打精炼,试炼熟铁,一点点剔除杂质。
无数次失败。铸造出来的气缸,砂眼密布;密封皮革一遇高温水汽,快速老化渗漏;锅炉点火试验,数次发生泄漏,滚烫蒸汽喷出,烫伤劳工。
谷内的伤员,王府医官及时救治,口粮不曾克扣。朱翊炤没有斥责工匠,而是和众人复盘失败缘由,一步步改良工艺。
转眼两年。
万历三十五年,春。
山谷工坊中央,一台一人多高的纽科门蒸汽机,静静矗立。厚重生铁铸造的气缸,牛皮密封活塞,管道连通锅炉,下方炉膛堆满煤炭。
工坊内所有人屏息凝神。
“点火。”朱翊炤低声下令。
矿工添煤,炉膛燃起烈火,锅炉之内清水沸腾,白色水汽顺着管道涌入气缸。巨大气压推动活塞,一升一降,沉重的连杆缓缓往复摆动。
哐……哐……哐……
沉闷而规律的机械声响,回荡山谷。
工匠们目瞪口呆,有人甚至后退半步,看着这台不靠人畜、不靠水力,仅凭烧水煮汽自行运转的铁家伙,仿佛亲眼目睹神迹。
“动了!真的动了!”老铸工声音颤抖。
“试抽水。”
连杆连接外侧排水泵,随着活塞往复抽动,浑浊地下水顺着管道源源不断从矿坑抽出,流淌到山谷外的溪流。往日数十人轮班数日才能排干的坑中积水,这台机器昼夜不停,短短半日便抽干。
第一台蒸汽机,成了。
朱翊炤长舒一口气。这只是起点。纽科门低压机,只能用于矿山排水、磨坊、锯木坊。他还要继续改良,攻克高压锅炉,炼制合格钢板,锻造气缸,向着能驱动船舶的动力迈进。
西山产业闭环,自此启动。
煤炭开采供给高炉、锅炉;高炉冶炼生铁,精炼熟铁、钢材;蒸汽机开采更多煤铁;产出的铁器,一部分铸造犁、锄、铁锅,运出山外售卖,掩人耳目,换取白银,反哺工坊;另一部分,留存优质铸件,秘密制造锅炉、钢板、铆钉,拆解装箱。
构件全部拆成小件,外表伪装成农具、铁器山货,登记在广源商社货单上,等待勘合商船,分批运往南洋婆罗洲。
第三章 广源商社,请勘合
梧州府城,广源商社挂牌开张。
商社名义上的商董,是朱翊炤的心腹属官,王府长史麾下幕僚,与桂王本人做名义切割。对外宣称,商社独立经营,桂王只是出资资助,不直接管理商事。
商社主营蔗糖、两广丝绸、瓷器、铁器山货,向两广巡抚、广州市舶司提交文书,申请出海勘合。
奏疏送往京师。
朝堂之上,争议四起。
户部官员乐见其成:广源商社出海通商,货物过关,可征收市舶税,充盈国库。两广地方官,也认为将大量流民送往南洋种植园开荒,可减轻两广本地流民安置压力,减少山寇隐患。
可言官一派激烈反对,接连上书弹劾:藩王出资经营海外商事,招募大量流民出海,人心难测,恐有隐患。
朝堂辩论持续数月。朱翊炤早已提前打点,联络朝中倾向开海的官员,多方斡旋。桂王在奏疏中反复承诺,商社船只,仅载货物、种植园雇工,不私带甲兵;所有出海船只、人员、货物,接受市舶司查验,关税足额上缴户部;藩王本人永不登海船,海外只设种植园,不筑城聚兵。
几番博弈,皇帝最终下旨,准许广源商社申领勘合,每年可派遣数艘福船,前往南洋婆罗洲贸易,运送种植园佃户。
勘合到手的消息传回梧州,朱翊炤在王府密室静坐半宿。
这一纸勘合,就是打开南洋大门的通行证。
移民转移计划,正式启动。
不一次性大规模遣送,分批次、分季节出发。每一艘传统福船,搭载两百至两百五十名流民雇工,登记造册,对外宣称前往婆罗洲开辟甘蔗、香料种植园。
优先挑选青壮年农夫、伐木工;矿工、核心工匠延后输送。每一批移民船队,由广源商社账下商船带队,从珠江口扬帆南下。
一批又一批流民,离开两广故土,驶向茫茫南洋。消息缓慢传播,只是在时人眼中,不过是华商出海垦殖,自古便有,无人料到,这仅仅是宏大拓殖计划的序幕。
第二卷 婆罗洲秘港
第四章 西婆罗洲,河口筑寨
婆罗洲,西海岸,一条宽阔内河汇入南海。河口密布红树林,小岛罗列,水道曲折。外人从外海望去,只看见无边雨林,很难发现内河上游隐藏的港湾。
广源商社先遣队伍,三年前便抵达此地。
首批上千移民,披荆斩棘,伐木清林,在河岸高地搭建简易木寨,开垦沿河田地,修筑码头。
此地土著部落分散,没有大一统王国。先遣队伍遵循朱翊炤指令,不主动劫掠、不肆意杀戮,携带布匹、铁器、小刀,与附近土著酋长贸易,赠送礼物,缔结盟约。约定划定各自活动范围,互不侵扰,互通有无。
土著见识了铁器的便利,愿意与这群远来的华人交好,成为外围耳目。
木寨命名:安源寨。这就是南洋中转基地的起点。
源源不断的移民顺着勘合商船抵达安源寨。短短数年,寨外农垦区不断扩张,水田、甘蔗园连绵数十里,稻米、甘蔗源源不断产出,养活数万移民。
内河更上游,密林遮蔽的河湾,一座封闭船坞悄然开工。
这是整盘计划里最核心的隐秘之地。
船坞入口隐藏在河道转弯处,两岸树林茂密,河口设置瞭望哨,昼夜值守。任何陌生船只靠近,都会提前预警。两广运来的钢铁构件、锅炉、气缸、火炮毛坯,一箱箱运抵船坞,构件在此完成铆接、组装、调试。
工匠们在船坞之内,开始学习钢板铆接工艺,装配蒸汽机。
安源寨分层规划:
沿河农垦区,安置农夫,耕种粮食经济作物;
外围伐木场、小型矿点,开采婆罗洲本地铁矿、煤炭,逐步实现备件自给,减少对两广构件的依赖;
船坞禁区,重兵看守,只有经过核验的工匠、心腹护卫可以进入;
火药工坊单独选址,远离居住区,就地炼制火药,铸造炮弹;
沿岸高地修筑岸防炮台,火炮对准河口航道,作为基地第一道防线。
安源寨定位清晰:不是最终都城,是后方兵站、船坞、移民筛选中转站。老弱妇孺,可长期留在种植园定居;身强力壮、掌握手艺的青壮年,登记在册,作为未来远征北美靖远堡的拓殖骨干。
第五章 蒸汽风帆舰队,于密林间成型
万历四十年,安源寨船坞。
第一艘武装蒸汽明轮战舰,缓缓下水。
船体为铆接铁壳,船身两侧巨大明轮,甲板保留完整桅杆与巨大风帆。蒸汽机为高压往复机型,燃煤驱动明轮;大洋长途航行,优先使用风帆,节省煤炭;遇作战、机动、进出港湾,启动蒸汽动力。
舰上布设青铜铸造的前装滑膛火炮,船首、船侧皆有炮位,兼顾远洋航行与海战。
朱翊炤派遣心腹将领抵达婆罗洲,主持舰队编练。
舰队分为三类舰船:
主力铁甲明轮战舰:共六艘,作为远洋作战、护航核心,火力强,自持力强,可跨太平洋远航;
巡逻护卫舰:中小型铁壳蒸汽船八艘,负责河口警戒、近海巡逻、物资内河转运;
运输移民补给船:一部分改良后的蒸汽运输船,搭配传统木造福船,专门运送移民、粮食、煤炭、物资。
水师骨干,来自桂王府护卫抽调的基层武官;水手、炮手,从南洋移民青壮年、久居南洋的华人海客之中选拔。
训练漫长严苛。在婆罗洲近海,反复演练编队航行、火炮实弹射击、锅炉故障抢修、接舷防御、大雾航行。
平日里,主力战舰全部隐藏在内河船坞停泊,极少驶出河口。对外往来南洋各港,只用传统木帆船做生意,贩卖蔗糖、香料,与马尼拉西班牙人、马六甲葡萄牙商人通商,维持表面和平。
西班牙马尼拉殖民当局,知晓婆罗洲西海岸有大批华人开垦种植园,派人打探消息。安源寨对外只展示农田、木寨、普通商船,绝口不提内河深处的铁甲蒸汽战舰。
西班牙使者到访,商社官员设宴款待,馈赠香料蔗糖,言辞谦和,只说是安分经营种植贸易的华商。西班牙探子看不到密林深处的秘密船坞,回报马尼拉:这群华人,只求垦殖经商,并无扩张野心。
表面风平浪静,暗流在雨林河湾之下涌动。
舰队煤炭储备库,沿内河多点布设。同时派出小型侦察船,一路向东北上,探查航线,停靠长崎,在日本九州秘密建立煤栈;派遣小队登陆阿留申群岛、温哥华岛,勘探当地煤炭,预先开采储存,标记淡水补给点,测绘海图,记录洋流、风暴时节。
侦察航线:婆罗洲→长崎补给→千岛群岛→阿留申群岛→弗雷泽河口。
海图一次次修正,沿途风险逐一标记。远征北美的路线,一点点铺就。
第六章 南洋博弈,暗流潜伏
安源寨数万人口,舰队成型,巨大的力量蛰伏婆罗洲,但危机从未远离。
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始终对婆罗洲华人据点心存忌惮。历史上吕宋华人多次遭西班牙当局屠杀,一旦对方探查到铁甲蒸汽战舰的存在,必定调集盖伦舰队,跨海来袭。
朱翊炤定下策略:不主动开战,以外交羁縻为主,以武力作为底牌。
持续维持贸易,向马尼拉输出蔗糖、香料,换取白银;同时联络婆罗洲其他华人海商势力,互通声息;巩固与周边土著部落的盟约,土著部落作为前沿耳目,监视海上西班牙船只动向。
基地内部治理,同样需要小心平衡。
安源寨设民政司、船坞工坊司、水师司,军政分离。民政司管理农垦、户籍、仓储;船坞工坊司负责造船、冶金、器械维护;水师司统领舰队。三大主官互不统属,互相制衡,全部由桂王心腹执掌。
骨干人员实行轮换制,水师军官、核心工匠,定期轮换,防止一人长期独掌大权,滋生自立之心。骨干的家眷安置在安源寨定居,作为无形约束。
数万移民的管理,层层编组,百人为一屯,设屯长。屯内有简易学堂、医馆。设立律法,禁止劫掠土著,禁止私斗,偷盗、作乱者依律惩处。
有人安于南洋湿热沃土,不愿远赴遥远寒冷的北美;有人向往新大陆广阔土地,渴望建功立业,开辟新城。民政司登记所有人意愿,筛选愿意远赴靖远堡的拓殖队伍。
岁月缓缓流逝,安源寨粮食自给,船坞能够自行建造新舰船,冶炼工坊可以自产备件火药,舰队训练完备,沿途补给站点、海图测绘全部完成。
远征的时机,终于成熟。
第三卷 北渡沧溟,靖远立城
第七章 扬帆北上
万历四十三年,夏。
婆罗洲内河隐秘船坞。
远征船队集结完毕。
六艘主力铁甲蒸汽战舰为护航核心,搭配四艘蒸汽移民运输船,十余艘辅助补给船,载着精选的拓殖移民、工匠、粮食、种子、煤炭、火炮、各类机具构件。
队伍之中,有农夫、矿工、砖瓦匠、铸工、医官、匠徒学堂学徒,还有水师炮手、士兵。所有人都清楚,此行要跨越万里大洋,去往一片从未有华夏人踏足的新大陆,在那里筑造一座新城。
安源寨留守部分舰船、军民,继续经营种植园、船坞,维持后方补给线,源源不断制造新船,储备物资,等候往返船队传回消息。
凌晨,大雾笼罩河口。船队悄然驶出红树林港湾,转向东北。
没有鸣炮,没有盛大仪式。只有海浪拍击船身,风帆猎猎,锅炉的低鸣藏在船体之内。
第一站,长崎。
船队抵达九州外海,停靠秘密煤栈,补充淡水、粮食、煤炭。与长崎华人商栈短暂交接情报,避开西洋船只耳目,休整完毕,再度起航。
一路向北,穿过千岛群岛,穿行阿留申岛链。海面寒冷,海风凛冽,雾气重重。侦察船提前标记的礁石、暗流一一避开。遇到恶劣风暴,收起明轮,依靠风帆艰难抗浪;天气平稳之时,间歇点燃锅炉,辅助航行。
漫长的远洋旅途,疫病、风暴、补给消耗,考验着每一个人。医官随船值守,严格隔离病患;水手轮班值守,日夜瞭望。
数十日航行之后,前方海面,出现一片连绵的陆地。
弗雷泽河口。
宽阔大河奔涌入海,两岸沃土广袤,森林无边,水系密布,正是选定的靖远堡之地。
第八章 登陆筑堡,定名靖远
舰队驶入河口,停靠河岸。
武装战舰在河口布防,火炮就位,警戒沿岸土著部落。拓殖队伍登陆,踏上这片新大陆的土地。
首批登陆数千人,没有片刻停歇。
伐木,清理河畔高地,开挖地基,夯土垒墙,搭建临时木屋,修筑简易码头。
河畔高地,夯土原木混合城墙拔地而起,四角修建瞭望塔,架设火炮。内堡、外城划分清楚,内堡安置工坊、粮仓、行政公署、匠徒学堂;外城修建民居、集市、熏鱼场。
这座新城,定名靖远堡。
朱翊炤远在梧州桂王府,远隔重洋,听闻登陆成功的消息,提笔写下“靖远”二字。靖,安定;远,拓远。安定远方,开疆拓土。
靖远周边,河谷土地肥沃,河流盛产鲑鱼,山林木材取之不尽。拓民沿河开垦农田,种植裸麦、豌豆、甘蓝,建立熏鱼作坊,储备食物。
随军运来的蒸汽机构件,在靖远内堡组装投产。第一台蒸汽机投入矿山排水,蒸汽锯木坊开工,木料源源不断供应筑城。煤铁矿勘探开挖,本地冶炼逐步起步。
沿弗雷泽河向上游,分批设立小型屯垦木寨,作为卫星据点,开垦河谷农田,建立小型煤栈,慢慢铺开定居网络。
本地印第安部落陆续发现这群远道而来的陌生人。
初期,冲突不可避免。小型部落前来试探劫掠,靖远堡岸防火炮、巡逻蒸汽小船迅速出击,击退袭扰。但朱翊炤定下方略:不主动屠戮部落,愿意和谈者,以铁器、布匹交易,划定边界,划分渔猎、开垦范围;顽固敌对、持续袭击屯垦点的部落,则依托堡垒进行防御反击,震慑周边。
贸易与威慑并行。一部分部落选择缔结盟约,互通物产。
靖远堡人口持续增长。南洋安源寨的运输船队,往返于婆罗洲与弗雷泽河口,一批又一批拓殖移民、工匠、物资被输送而来。数年之间,靖远主城加上沿河屯垦村落,人口突破数万。
蒸汽机驱动矿山、磨坊、锯木坊,城市快速成型。从最初简陋堡垒,慢慢成长为一座拥有工坊、码头、学堂、粮仓、防御炮台的华夏新城。
第四卷 两洋相望,天下变局
第九章 双基并立
安源寨、靖远堡,两城相隔万里大洋,形成一南一北,后方基地与新大陆核心的双基地格局。
婆罗洲安源寨:南洋贸易枢纽、母船坞、新兵工匠培训基地,持续建造蒸汽舰船,生产物资,维持两广-南洋航线,与南洋诸国开展商贸,吸纳两广新流民。
靖远堡:新大陆核心,持续拓殖,开采煤铁,复制整套工业体系,沿北美西海岸继续探索,寻找新的定居点,储备资源。
蒸汽舰队往返两洋。一部分战舰常驻南洋,守护安源寨与两广之间的航线,抵御海盗、防备西班牙;一部分舰队常驻靖远,守护新大陆河口,巡查海岸,保护沿河屯垦点。
两地之间,通信只能依靠远航船只,消息传递动辄数月。朱翊炤留在梧州桂王府,坐镇两广母厂,持续向海外输送构件、物资,调控全局。
梧州西山工坊,依旧保持低调,对外仍是王府山场水利作坊,年年产出农具山货,按时上缴赋税。朝堂官员只知晓广源商社在南洋经营种植园,无人知晓,在万里之外的太平洋对岸,一座华夏蒸汽工业城市正在崛起,一支强大的蒸汽风帆舰队游弋大洋。
偶尔有葡萄牙、西班牙探险船只抵达北美西海岸,当他们望见弗雷泽河口高耸的城墙、码头停泊的铁甲蒸汽舰船,目睹高耸烟囱喷出白色蒸汽,无不惊骇。西洋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城市与船只,只能仓皇退走,带回震撼的见闻,在欧洲引起巨大震动。
第十章 暗流,大明的远方回响
时光流转,万历末年。
两广地方,渐渐有流言传出,广源商社在南洋势力庞大,招募无数流民,常年造船出海。流言顺着澳门葡萄牙商人传入京师,言官再度掀起弹劾,有人怀疑,桂藩海外蓄有重兵。
朱翊炤早有预案。
一方面,广源商社持续向户部上缴巨额关税,南洋蔗糖、香料源源不断送入国内,惠及朝野;另一方面,派遣商队进京,献上南洋奇珍,向朝堂解释,海外只有种植园与护商小船,所谓“巨舰”,不过是传闻夸大的谣言。
没有实证,仅凭流言,难以定藩王大罪。朝堂争议不休,却无法拿到海外铁甲舰队的确凿证据。
朱翊炤站在梧州露台,西江水一如既往奔流向海。
他的布局已经成型。大明的束缚依旧在,可华夏的火种,已经飘出南海,跨越太平洋,在新大陆扎下根。
南洋安源寨,商船云集,船坞叮叮当当,不断锻造新的铁甲战舰;北美弗雷泽河畔,靖远城炊烟万家,蒸汽轰鸣,河谷农田一望无际,匠徒学堂里一代代少年学习冶铸、机械、航海。
太平洋不再是隔绝的天堑。华夏的旗帜,飘扬在婆罗洲内河港湾,飘扬在北美西海岸的靖远港口。
未来依旧充满变数。西洋殖民者必然会持续窥视新大陆;大明朝堂风云变幻,一旦海禁收紧,两广与南洋的航线随时可能遭遇阻隔;两地相隔万里,治理、后勤、人心,重重考验不会消失。
但火种已经点燃。
只要靖远与安源的船坞炉火不息,蒸汽机持续轰鸣,舰队驰骋大洋,这片新的天地,就属于华夏。
朱翊炤望向滔滔西江,轻声自语:
“昔日海疆闭锁,万里沧溟弃如荒土。今日起,开洋靖远,此海,当为华夏之洋。”
尾声
大洋之上,铁甲明轮战舰劈开浪花,风帆舒展。船员立于甲板,眺望着远方海岸线。
南洋雨林,北美河谷,梧州西山。三处相隔万里的土地,被同一条远洋航线、同一套工业脉络紧紧相连。
故事远未结束。
靖远城还要继续向西、向南探索新大陆;安源寨要继续在南洋周旋,抗衡西洋殖民势力;梧州的西山工坊,持续迭代技术,向着更强大的动力、更巨大的舰船不断迈进。
蒸汽轰鸣,风帆浩荡。属于华夏的大航海时代,自此开启。
靖远堡已成气候,安源寨稳固,蒸汽风帆舰队驰骋太平洋。桂王朱翊炤坐镇梧州,大明内部隐患逐年发酵——土地兼并、边患四起、党争不休,大厦裂痕肉眼可见。海外不再仅仅是商栈,而是要搭建一套完整国家架构,移民浪潮持续北上,夯实北美大陆全境与附属岛屿,再南下拿下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岛,同时将太平洋诸多岛屿纳入版图;静待中原鼎沸之日,挥师归国。
大华国三大核心领地:
①婆罗洲(南洋核心枢纽)
②整个北美大陆及其全部附属岛屿
③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岛,外加太平洋诸岛
第四卷 瀚海拓疆
第十一章 移民洪流,新大陆编户
靖远堡的繁荣消息,经由往返南洋与北美的商船,一点点传回两广、福建。
当然,传回的消息经过筛选修饰:只说新大陆沃土千里,河川丰饶,官府(广源商社)分给垦荒者土地,不收重租,有水力、蒸汽机具帮人开荒伐木,衣食可期。刻意隐去战争、苦寒,只讲生计。
广源商社在闽粤各处设立招垦点。
不强制,以利相诱:流民、破产佃农、逃匠、矿徒,只要愿意出海,可预支口粮、路费,抵达新大陆之后,一户分配河谷耕地、木屋,农具种子由公府供给,前五年免田赋。老弱可选择留在婆罗洲安源寨,青壮年优先送往弗雷泽河沿岸,再逐步向东推进,横贯整个北美大陆。
朱翊炤定下规矩:移民分批,每年数批,由武装运输船队护送。每一艘移民船,都配有医官、屯长、匠师,船上设立简易学堂,教识字、基础农耕与工坊技艺。
短短数年,弗雷泽河沿岸不再只有靖远主城。沿河向上,一座座屯镇接连建立:青禾屯、黑石矿镇、河木工坊城。屯镇沿着河谷铺开,层层向外辐射。
民政体系升级,不再仅仅是商社管事。靖远设立拓疆司、户籍司、工坊司、海防水师司。所有移民登记户籍,划分乡、屯、里,推举屯长,建立基层治安与简易律法。
对外依旧向大明隐瞒这套建制,依旧对外宣称“海外雇工屯垦”;但在大华内部,长远目标已经确定:逐步完成对整个北美大陆及其全部附属岛屿的勘探、定居与管控。
大陆东西海岸、五大湖、密西西比流域,以及周边近海群岛、近海岛屿,全部纳入拓疆计划。太平洋上星罗棋布的岛屿,作为航路中继补给点,纳入版图,设立小型栈口与煤栈。
北美土著的关系,也进入新阶段。
亲近盟约的部落,设立互市点,用铁器、布匹、糖换取皮毛、粮食;敌视、不断袭扰屯镇的部族,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蒸汽巡逻小船沿河机动,岸防炮压制突袭,拓殖队伍稳步推进,逐步划定疆界。不搞无差别屠灭,但绝不允许持续劫掠。
靖远内部,慢慢形成共识:整片北美大陆,连同周边海岛,将是华夏子孙世代安居之地。太平洋散落诸岛,则是连接各块疆域的海上链环。
第十二章 大洋岛链,南向之策
当北美西海岸的粮食产能、煤铁工坊、城镇网络基本稳固,拓殖队伍向东持续推进,向着北美大陆腹地、大西洋海岸延伸,太平洋岛屿勘探同步展开。朱翊炤从梧州送出密信,经由安源寨转递靖远与舰队总指挥部:下一阶段,一面完成全北美大陆与附属岛屿的经略;一面南下攻取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岛。
战略考量:
1. 北美大陆广袤,资源无穷,东西两洋皆有出海口,五大湖、大河纵横,能建立无数工坊、粮仓与船坞,大陆周边附属岛屿可作为海防前哨;
2. 太平洋诸岛星罗棋布,占据之后,可建立一连串补给煤栈、避风港,让跨洋航路四通八达,牢牢掌控太平洋航道;
3. 澳洲土地广袤,气候南北差异大,北部适合种植甘蔗、稻米,南部适合麦作放牧,能成为巨大粮仓,分担北美、婆罗洲的粮食压力;塔斯马尼亚扼守澳洲南端,是南大洋门户;
4. 此时欧洲人对澳洲、太平洋诸多岛屿探索粗浅,在北美仅仅只有少量零散据点,尚未形成稳固殖民霸权,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方案依旧步步为营,不冒进:
第一步,派遣侦察舰队,分为两支。一支沿北美海岸南北巡弋,测绘全大陆海岸线、附属岛屿,探查良港、矿点;另一支从婆罗洲安源寨出发,向东进入南太平洋,探查太平洋群岛、澳洲西海岸与南岸,标记淡水、煤炭、避风港湾。
第二步,太平洋诸岛优先设立小型补给前哨,少量驻军、建立煤栈,和岛上岛民互通贸易,以和平笼络为主,将岛链串联起来。
第三步,澳洲方向:小股先遣队登陆,建立简易前哨木寨,开荒试种,观察环境与土著。站稳脚跟后,分批输送移民,建立正式城镇,修建船坞、炮台。待澳洲大陆初步稳固,再跨海拿下塔斯马尼亚岛,修建南屏堡,作为南大洋舰队越冬基地。
舰队重新划分防区:
- 北太平洋舰队:母港靖远堡,经略北美全境与附属岛屿,守护太平洋北部岛链,维护南洋—北美航线;
- 南洋舰队:母港婆罗洲安源寨,守护两广至南洋航线,监视马尼拉西班牙、马六甲葡萄牙势力;
- 南大洋分舰队:新建,以澳洲未来主港为母港,负责澳洲、塔斯马尼亚以及南太平洋诸岛巡防。
第十三章 暗流两分,海外立国的谋划
密信之中,朱翊炤也点明最核心的抉择:海外疆土日益广袤,跨洋相隔万里,大明朝廷的律令根本无法抵达。继续以“商社”之名,早已名不副实。
待全北美大陆、太平洋岛链、澳洲连同塔斯马尼亚根基稳固,将正式立国。
国号,内部拟定为大华。
不直接宣称藩王称王,采用一套过渡安排:朱翊炤为大华开国君主,梧州桂王府作为大明境内的掩护身份;海外所有疆域,大华国自主行政、立法、组建常备水师、开采矿藏,不再受大明官府管束。
大华三大核心疆域正式写入内部国书:
1. 婆罗洲,南洋枢纽腹地;
2. 整个北美大陆及其全部附属岛屿;
3. 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岛,连同广阔太平洋诸岛。
但大华的立国原则,有一条底线:不主动进攻大明本土,不率先举兵叛明。
立国的目的,是为华夏保留火种。朱翊炤清楚,明末的崩塌已经不可逆转:连年灾荒、关内农民起义、辽东后金步步紧逼,朝堂党争无休止。大明已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
大华的策略是“蓄势待变”:
海外三大板块持续吸纳流民,扩张城镇,建造更多铁甲蒸汽战舰,扩充工坊、冶炼产能,储备粮草军械,训练陆军与水师。静静等待中原大乱的时刻。
消息仅限最高核心圈子知晓:靖远城主、水师各舰队主将、安源寨民政长、核心工匠首领。严格封锁,严禁消息泄露回大明。
普通移民只知道,海外这片土地有自己的官府,保护百姓开荒谋生,并不知晓立国的顶层谋划。
第五卷 海外鼎祚,中原倾颓
第十四章 拓遍两洲,大洋归华
侦察船队奔波于浩瀚大洋之上。
太平洋上一座座岛屿,陆续升起大华旗帜。多数岛屿以贸易安抚岛民,建立小型栈口、煤仓;少数岛屿土著激烈抗拒,则以小规模武力平定,设立屯寨。一条贯穿整个太平洋的海上补给链成型,将婆罗洲、北美、澳洲三大领地串联在一起。
北美大陆的拓殖稳步向东推进。
从西海岸靖远堡出发,移民队伍沿着大河、陆路向东开荒。五大湖沿岸兴起工坊城镇,密西西比河两岸开垦万顷良田。拓殖队伍抵达大西洋沿岸,在东海岸修建新港,建造新船坞。大陆周边近海岛屿全部纳入管控,设立海防哨所。至此,整片北美大陆连同全部附属岛屿,尽数归入大华版图。
数年之后,澳洲东南部核心登陆点南靖城蓬勃发展。移民从南靖城向外缓慢扩散,沿河流建立屯垦点。澳洲土著人数不多、部落分散,大华队伍一边贸易安抚,一边划定垦区边界,稳步扩张。
时机成熟,舰队南下,跨越海峡登陆塔斯马尼亚。岛上设立南屏堡,修建炮台与补给港,扼守澳洲南端门户。
至此,大华三大核心领地全部落地:婆罗洲;完整北美大陆及其附属岛屿;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外加遍布大洋的太平洋诸岛。横跨太平洋、南大洋,蒸汽舰队穿梭于各大陆与群岛之间,移民源源不断从闽粤输送到各个海外领地。每年数万流民渡海,海外人口持续暴涨,城市、工坊、炮台不断增加。
大华的常备军体系成型:水师为主,辅以屯田陆军。陆军以屯垦民兵为基础,选拔青壮年训练,配备燧发枪、野战青铜火炮,学习阵地攻防、登陆作战。
安源寨继续维持与马尼拉、澳门的贸易,向大明输出蔗糖、香料,上缴巨额市舶税,掩盖海外巨变。梧州西山工坊依旧伪装成王府山场水利作坊,持续生产机器构件,源源不断送往南洋。
远在梧州的朱翊炤,一边维持藩王身份,观察大明朝堂风云,一边远程调控大华的海外国策。
第十五章 中原鼎沸,烽烟四起
时间推移,中原局势急转直下。
关内连年大旱,蝗灾蔓延,西北流民蜂起,农民起义席卷数省;辽东后金屡次破关,劫掠京畿;国库空虚,朝廷不断加征三饷,百姓流离失所。
原本就络绎不绝的闽粤流民,数量暴增。广源商社的招垦点迎来一波又一波破产百姓,移民出海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京师朝堂,党争愈烈。不断有人上奏,怀疑桂藩海外势力过大,要求严查广源商社、禁绝勘合。但户部依赖商社带来的巨额关税,两广总督也不愿骤然封禁,害怕数万流民无路可走,就地起事。几番拉扯,勘合时紧时松。
消息不断经由商船传入大华各领地。大华高层召开密议。
水师主将提出建议:即刻集结主力舰队,北上直取江南。
朱翊炤否决。
“此时不可急。中原大乱,各路义军、官军、后金互相厮杀,国力内耗。我大华若是过早介入,会被天下视作藩王引海外夷兵问鼎,民心不附。应当继续静观,积蓄力量,等待中原糜烂到极致,生灵涂炭,旧秩序彻底崩坏之时,再举义旗,出兵归国,以平乱、救民、安社稷之名北上。”
定下总方略:
1. 海外继续巩固疆域,稳定北美全域、太平洋岛链、澳洲与塔斯马尼亚,继续扩充舰队与陆军,大量储备粮草、军械;
2. 安源寨加强南海戒备,保护闽粤移民航路,尽可能多接难民出海,保存华夏人口;
3. 暗中派遣密探潜入大明各省,收集军情、民情,联络地方有识之士;
4. 严守战略:打出靖难平乱,拯救生民,复安华夏的旗号,而非藩王夺位。
大华军队,是救民之师,不是篡位之师。
第十六章 挥师北上,跨海平乱
又数年,大明最后的秩序崩塌。京师陷落,帝王殉国。中原各地城池残破,战火连绵,饿殍遍野,各路势力互相攻伐,关外铁骑长驱南下。
时机,终于到来。
大华中枢发布诏令,昭告海内外领地:中原倾覆,苍生遭难。大华兴师,跨海归国,扫平寇乱,驱逐外虏,安定中原,护佑华夏百姓。
舰队总动员。
南洋舰队、北太平洋舰队、南大洋分舰队抽调主力,铁甲蒸汽风帆战舰、运输船队在婆罗洲安源寨集结。无数大华陆军登船,火炮、燧发枪、粮草、医药源源不断运上舰船。
庞大舰队驶出婆罗洲内河港,浩浩荡荡,扬帆北上,驶入南海,向着两广进发。
这支舰队,是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力量:钢铁舰体,锅炉喷吐白雾,舰侧火炮林立。两广沿海守军、海盗、地方义军,从未见过如此舰船,望之骇然。
大华军队先登陆两广。
朱翊炤在梧州王府,脱去大明藩王的常服,换上大华君主戎装。
一边对外发布檄文:
中原遭祸,社稷倾颓,生民流离。孤起于海外,拓土万里,蓄养甲兵,非为私取天下,只为扫除暴乱,驱逐北虏,安顿四海,使百姓重归太平。凡放下刀兵者,概不株连;开城归附,安抚流民,劝课农桑。
大华水师控制两广沿海,封锁水道;陆军登陆,稳步收复府县。依托蒸汽舰船的机动优势,沿西江、珠江快速机动,水陆并进。
大华军队军纪严明,不劫掠百姓,开设粥棚救济饥民,推行新的农政,很快在两广站稳脚跟。
消息震动天下。
一部分地方官吏、乡绅,看到大华的军械强大、善待百姓,选择归附;其余各路势力,或抗拒,或观望。
大华的战略:以南疆为根基,水陆并进,向北逐次推进。水师封锁海岸线,阻断外敌海上补给;陆军北上,剿灭流寇,阻击关外南下之敌。
北美、澳洲、婆罗洲、太平洋诸岛留守兵力,继续镇守大华海外疆土,保障后方物资持续输送本土。大洋两岸,国土相连,源源不断输送兵员、粮食、铁器、火药,支撑中原平乱大业。
第十七章 两境华夏,定鼎新篇
战争持续数年。
大华水陆大军转战南北,平定各路流寇,与关外强敌反复血战,逐步收复中原故土。战火熄灭,天下重归安定。
新的大华王朝,定都中原,设立新的朝廷。大华疆域分为本土与海外都护领地:
- 中原故土,为大华本土核心;
- 北美大陆及其全部附属岛屿,设立北美都护府;
- 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岛设立澳洲都护府;
- 婆罗洲设南洋都护府;
- 太平洋诸岛设大洋都护司,统筹岛链海防与航路管理。
这些海外领地,属于大华疆域,由朝廷委派官员治理,保留船坞、工坊、海防舰队,持续开发,接纳移民。太平洋、南大洋,成为大华的内洋。
蒸汽技术继续迭代,新式舰船、新式火器不断研发。跨洋航路商船络绎不绝,中原与海外各洲互通有无,人口自由迁徙。
曾经困在梧州王府的大明藩王,走过了一条无人想象的道路。
在大明王朝走向覆灭之时,他于海外保存华夏火种,拓土婆罗洲、整个北美大陆连同附属岛屿、太平洋诸岛、澳洲与塔斯马尼亚,静待时机,跨海归来,扫平乱世,再造华夏。
靖远港口,南靖城码头,安源寨船坞,太平洋群岛的煤栈,中原都城的工部工坊,炉火一同不息。
万里沧溟不再是阻隔,而是联结大华疆土的通途。
第十八章 辞藩离梧,万里西行
梧州桂王府。
朱翊炤独坐书房,案上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向大明朝廷递交的辞藩奏疏底稿;一份是即将在靖远宣读的立国诏文;还有一份是大华疆域图,上面清晰标注婆罗洲、整片北美大陆及其附属岛屿、太平洋诸岛、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岛。
数年经营,西山工坊源源不断产出机器构件,移民每年源源不断渡海,海外人口已逾数十万。消息暗流涌动,两广总督密折不断送往京师,锦衣卫的暗探已经悄悄潜入梧州,探查王府与广源商社往来。继续困在梧州,便是悬顶之剑。一旦海外铁甲战舰、跨洲屯镇的实情败露,皇帝一纸诏令,便可锁拿桂王,切断勘合航线,数十万海外移民孤立于大洋之外。
“此地不可久留。”朱翊炤召来心腹长史。
他定下计划:
一、上表辞藩,称自己久居岭南,身染湿瘴顽疾,欲远赴海外寻找温暖之地休养,桂藩爵位由旁支宗亲承袭,王府田产,一部分留归继任桂王,一部分捐给两广官府赈济流民。
二、携带王妃、子女、核心幕僚、匠师家族,以及两百名王府精锐护卫,悄悄沿西江下广州,在珠江口换乘停泊在外海的大华主力铁甲舰,不经过广州城,避开官府耳目。
三、抵达靖远堡之后,择吉日,昭告海外所有领地,正式建立大华国。
四、派遣密使,携带密奏,走商路入京面圣,陈明大华国策。
数日后,辞藩文书递入两广巡抚衙门,转递京师。消息一出,梧州府上下震动。
朝堂议论纷纭。有人说桂王畏祸避走;有人叹藩王身染重病远走异域。但奏疏言辞谦卑,主动放弃藩王封地爵位,捐献田产赈济饥民,没有半句悖逆之语。皇帝看到奏疏,心中半疑,却抓不到谋逆实据。
珠江口外海,夜色深沉。
朱翊炤一家与随行幕僚、护卫登上靖远号——大华北太平洋舰队旗舰,铁甲舰身,两侧巨大明轮,甲板排布十二门青铜重炮,桅杆高耸,风帆整齐。同行还有两艘护卫舰随行护航。
“开船。”
锅炉燃起煤炭,白色蒸汽缓缓升腾。明轮搅动海水,庞大舰队缓缓离开近海,转向东南,驶向婆罗洲安源寨,再由此横渡太平洋,奔赴北美弗雷泽河口靖远堡。
航行途中,朱翊炤与幕僚反复打磨送往大明皇帝的密奏。密奏写得恳切克制:
臣朱翊炤,本大明桂藩。见闽粤遍地流民,饥寒濒死,不忍坐视,乃借商社之名,接引百姓远赴海外垦荒。今远疆已成,百万生民栖身大洋彼岸,不得不设立官府以安黎庶,遂立国号大华。
大华立国,非叛大明,尊大明为母国,永无举兵进犯中土之心。大华愿年年遣使朝贡,与大明互通贸易,凡大明商船入大华港口,优待通商;若中土不主动征伐大华,大华绝不涉足中原战事。海外疆土,只为收容流离百姓,开辟生业,不敢觊觎神器。
唯请陛下允准,保留民间海商往来,勿轻易断绝航路。
密使单独搭乘小型快船,取道澳门,潜入京师,寻机会秘密递交密奏。
大洋航行数月,舰队穿过南海,停靠安源寨补给。安源寨民政长、南洋舰队主将登舰觐见,汇报南洋局势:婆罗洲全境已经平定,土著酋长大多归附;马尼拉西班牙人频频派出侦察船窥探婆罗洲西海岸,但尚未大举出兵。
短暂休整,舰队再度起航,向东横渡太平洋。沿途停靠太平洋群岛煤栈,一路补给淡水煤炭。
第十九章 靖远登岸,大华开国诏
万历四十一年秋,弗雷泽河口,靖远港。
港口炮台整齐列炮,沿岸屯民、工坊工匠、水师官兵,列队迎接。码头上飘扬一面崭新旗帜:白底,绘金色山河、海浪,便是大华国旗。
朱翊炤携家眷登岸,踏上北美土地。
靖远主城广场,数万移民、官兵聚集。高台之上,朱翊炤身着玄色王冕礼服,当众宣读立国诏:
茫茫大洋,万里荒土。中土生民,屡遭饥馑流离,浮海远来,于此披荆斩棘,伐木开田,冶铁造舰。今疆土跨两洲,岛屿环大洋,生民数十万,不可无主,不可无纲纪。今立国号大华,定都靖远。
大华疆域:婆罗洲;全北美大陆及附属岛屿;太平洋诸岛;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岛。凡境内子民,不分先后渡海,皆为大华国民。
大华国正式诞生,朱翊炤即大华王。
立国后,中枢朝廷在靖远设立五司:民政司、工部、水师司、陆军司、外务司。
律法颁布:废除苛捐,鼓励垦荒;工匠优待,推广蒸汽机具;海外领地统一调度,舰队分驻三大防区。消息快马、快船传遍北美各镇、太平洋岛栈、安源寨、澳洲南靖城、南屏堡。
远在北京的大明皇帝收到密奏,反复阅读,心中五味杂陈。没有直接下旨讨伐,一则无实据证明桂藩谋逆,一旦开战,海疆糜费无穷;二则大华接纳无数流民,减轻中土压力;三则大华承诺尊大明为母国,永不进攻中原。最终,皇帝将密奏留中不发,对外不公开此事,默许民间海商继续通商,但下令沿海加强海防,严密监视南洋航线。
朝堂暗流暂时压下。朱翊炤很清楚:和平只是暂时。欧洲殖民者、北美土著大部落,不会坐视大华吞并整片大陆与大洋。战争,很快就会到来。
第二十章 北美大陆平定战争:内陆大联盟之战
大华在北美初步建立城镇网络之后,西进、东进的拓殖队伍不断深入大陆腹地。
密西西比河以东,五大湖以南,数十个印第安部落感受到大华不断向东推进的压力。各部酋长歃血结盟,组成东部部落大联盟,联军总数近两万。他们看到大华屯镇越来越多,农田不断侵占传统狩猎场,决定联合起兵,一次性将华夏拓民赶回西海岸。
战事爆发:大联盟各部,趁着秋冬,分多路突袭密西西比河沿岸大华屯垦村镇。数个前沿屯寨被攻破,数百移民遇害,消息传回靖远,朝野震动。
大华陆军司迅速制定平叛方略。
大华陆军总兵力一万二,以屯田民兵为基础,核心常备军三千,装备前装燧发滑膛枪、青铜野战炮,有蒸汽内河炮艇作为机动支援。
战术分三层:
1. 依托沿河堡垒固守前沿据点,坚壁清野,不盲目分兵救援孤立小屯;内河蒸汽炮艇沿密西西比河快速机动,利用火炮轰击部落联军营地,切断各部之间水上补给联络。蒸汽船不受风向限制,可以逆流而上,是大华独有的优势。
2. 主力陆军分南北两路出击。北路沿五大湖推进,南路沿密西西比河东进,步步修筑堡垒、驿站,稳扎稳打,不深入无补给的荒野。每打下一处部落据点,便设立互市,分化联盟内中小部落。
3. 外交分化:派人联络联盟内部不愿开战的部落,许诺保留狩猎区域,开放铁器贸易,不侵占其聚居地。
部落联军勇猛悍战,擅长丛林伏击。但他们没有攻坚火器,面对夯土城墙、炮台、燧发枪阵列,强攻屯寨伤亡惨重。
决定性会战发生在密西西比中游的黑石滩。部落联军一万余人集结,试图拦截南路大华主力。大华陆军排成横队,火炮先进行两轮齐射,随后燧发枪分段轮射。部落武士冲锋,在枪炮火力下伤亡惨重。同时,三艘内河蒸汽炮艇沿河抵近,侧舷火炮轰击联军侧翼。联盟大军崩溃。
此战之后,大联盟解体。部分酋长率众远迁内陆;一部分部落选择和大华缔结盟约,划定永久边界,设立互市。少数持续袭扰的残余部族,被持续清剿。
之后数年,大华拓殖队伍继续向东推进,一路抵达大西洋海岸,在东岸建立新港、船坞。北美大陆北部寒带区域、南部墨西哥湾沿岸、近海全部附属岛屿,陆续派人勘探、驻军、设立屯镇。遇到零散抵抗部落,以“安抚优先,平叛在后”的策略,逐步完成整个北美大陆及其附属岛屿的实际控制。
大陆平定之后,大华在北美设立北美都护府,分西海岸、密西西比、五大湖、大西洋东岸四个行政区,修建跨区域驿道、内河蒸汽航运网络,煤铁工坊、锯木厂遍布大河沿岸。
第二十一章 粉碎欧洲列强干涉:大洋上的围剿企图
大华跨洲崛起,欧洲殖民国家很快得到情报。
西班牙在马尼拉的殖民总督最先警觉。西班牙在北美南部、太平洋岛屿拥有据点,他们视太平洋为自家内海,不愿见到一个强大华夏政权占据北美整个西海岸与太平洋岛链。西班牙联合荷兰东印度公司,密谋联合出兵:
作战计划:西班牙出动6艘盖伦大帆船,从马尼拉出发;荷兰派出5艘武装商船,从巴达维亚北上,两军在婆罗洲外海汇合,进攻安源寨,切断大华南洋补给枢纽,随后再分兵袭扰北美西海岸港口,摧毁靖远的船坞,扼杀大华新生政权。同时,英国在北美东海岸零散的殖民据点也派出侦察船,伺机坐收渔利。
大华水师司提前从太平洋岛链的瞭望哨得到情报。朱翊炤亲自定下御敌战略:内线集中舰队,分阶段击破,各个歼灭。
大华水师主力:北太平洋舰队6艘铁甲蒸汽风帆主力舰,南洋舰队4艘铁甲舰,外加十余艘中小型蒸汽护卫舰。铁甲舰船体包裹熟铁装甲,火炮数量、射速、防护远超欧洲木制盖伦帆船;蒸汽动力可无风航行,战术机动优势巨大。
婆罗洲外海大海战。
西荷联合舰队进入婆罗洲近海,准备强攻安源寨河口。南洋舰队依托河口岸防炮台,主力铁甲舰从内河隐秘驶出,突击敌军阵列。
欧洲帆船依靠风帆,风向不利时机动迟缓。大华铁甲舰可以独立启动蒸汽动力,自由抢占攻击阵位,抵近侧舷齐射。西班牙盖伦船木质船体中弹极易起火。激战半日,西班牙两艘盖伦船起火沉没,其余重创;荷兰舰队被分割包围,三艘武装商船被俘。残余西荷船只仓皇向南逃窜,不敢再进犯婆罗洲。
此战之后,大华舰队乘胜扫荡太平洋上西班牙零散殖民据点。太平洋诸多岛屿上西班牙小堡垒被拔除,大华巩固大洋岛链。
数年之后,英国北美东海岸殖民地试图向西扩张,侵入大华在大西洋沿岸的屯垦区,同时派出武装船只袭扰大华海岸商船。大华北太平洋舰队分一支分队,绕行麦哲伦海峡,抵达大西洋北美东岸。蒸汽战舰炮击英国堡垒,切断海上补给。英国殖民地实力单薄,无力长期跨洋远征,被迫签订协议,划定东西边界,承认大华对整个北美大陆的主权,不再向西越界拓殖。
至此,欧洲列强联合扑灭大华的图谋彻底破产。西洋各国不得不承认:太平洋之上,出现了一个拥有强大蒸汽铁甲舰队的新兴大国。
第二十二章 澳洲大陆与塔斯马尼亚的统一战事
北美与太平洋的威胁暂时平息,大华转向南大洋,彻底巩固澳洲全境与塔斯马尼亚岛。
澳洲方向,南靖城已经站稳脚跟,但内陆广袤,土著部落分散,部分部落持续袭击外围拓殖屯点;少量荷兰探险船偶尔抵达澳洲西海岸,试图建立贸易据点,染指澳洲。
大华南大洋分舰队执行澳洲经略计划。
第一步,以东南的南靖城为核心,陆军分三路向澳洲内陆推进,沿墨累河、达令河建立一连串屯堡。遇到愿意通商的土著,赠送铁器布匹,划定聚居地;遇到持续劫掠屯镇的部落,依托堡垒和火炮进行惩戒作战,稳步拓展垦区。澳洲土著人口稀疏,没有大型联军,战事多为小规模边境冲突,推进节奏缓慢但稳固。
第二步,驱逐荷兰势力。荷兰人在澳洲西海岸临时搭建简易贸易栈口,南大洋分舰队两艘铁甲护卫舰抵达西海岸,要求荷兰人撤离。荷兰人拒绝,双方爆发小规模海战。木制荷兰武装船不敌铁甲舰,栈口被摧毁,荷兰探险队伍被迫撤离澳洲大陆。
澳洲本土基本平定之后,下一个目标:塔斯马尼亚岛。
岛上土著部族民风强悍,对外来者敌意很重。大华先派遣两艘侦察舰环岛测绘,寻找合适登陆点。随后,一个加强陆军营,搭配一艘铁甲护卫舰,登陆塔斯马尼亚,修建南屏堡作为核心要塞。
岛上土著数次集结,进攻南屏堡。堡垒炮台、燧发枪队多次击退冲锋。大华军队不主动深入深山屠戮,守住港口要塞,逐步在沿海开辟农田,设立哨卡。随着沿海屯垦点增多,物资不断从澳洲本土渡海输送,岛上抵抗力量逐渐被压缩至内陆山地。一部分部族选择和谈,一部分退入深山。大华完成对塔斯马尼亚全岛的管控,南屏堡成为南大洋舰队最重要的越冬基地与煤港。
等到澳洲大陆全境、塔斯马尼亚岛全部纳入大华治理,南大洋分舰队常驻南靖城与南屏堡,巡逻澳洲周边海域,严防欧洲船只再来觊觎。
第二十三章 战后格局,大华屹立两洋
连续数年战争落幕。
对内:北美大陆所有抵抗势力被平定,各州屯镇连通,内河蒸汽航运、陆路驿道成型;澳洲与塔斯马尼亚建立完整都护府行政体系;婆罗洲南洋都护府安稳,太平洋岛链遍布煤栈哨所。
对外:西班牙、荷兰、英国的干涉计划全部失败,各国只能接受大华作为太平洋、南大洋霸主的现实。大华蒸汽风帆舰队纵横两洋,没有任何欧洲海上力量可以在广阔大洋正面抗衡。
靖远王宫,朱翊炤审阅来自各个领地的战报与民政文书。
海外大华立国,尊大明为母国,中土不伐,两不相侵;而大洋彼岸,属于大华的疆土已经完整成型。
但朱翊炤没有松懈。他清楚,这只是大华的立国之战。欧洲列强不会永远甘心失败,技术还在迭代;广袤大陆内部治理、跨洋领地的通讯、人口增长、资源调配,都是长久难题。
同时,来自大明的情报不断渡海传来:中原灾荒四起,民变渐多,大明这座大厦,崩塌之日越来越近。
大华一边休养生息,重建城镇,鼓励移民,扩充船坞工坊;一边持续训练水师陆军,储备粮草军械,静静等候中原巨变,准备那一日跨海归国,救民平乱。
第二十四章 战后治理篇 · 跨洋疆土的重负
大华疆域太过辽阔,各领地相隔万里大洋,治理难题远胜战场厮杀。
靖远中枢设立远疆都护总司,统筹四大板块:北美都护府、南洋(婆罗洲)都护府、澳洲都护府、大洋都护司(太平洋诸岛)。律法统一,但因地制宜,各都护府拥有一定自主行政权,人事、赋税、治安由都护处置,唯有舰队调动、对外宣战、铸币、重大军械制造,必须报请靖远中枢核准。
北美都护府
北美分为四大行政区:西海岸靖远核心区、密西西比河区、五大湖区、大西洋东岸区。
战后首要事务:安置部落。
大华中枢颁布《互市羁縻条例》:愿意归附的印第安部落,划定专属保留地,土地永久归部族,免田赋;开放互市,供给铁器、布匹、糖、药物,以皮毛、干果交换。部落首领可以入朝觐见大华王,接受册封。持续袭扰屯镇、拒绝和谈的部族,则被限制在贫瘠内陆山地,严禁靠近大河垦区。
民政方面,大量闽粤移民持续涌入,沿密西西比河、五大湖兴建新城。内河蒸汽船联通所有沿河城镇,驿道、电报试验线路开始铺设。工坊遍地:锯木厂、炼铁炉、火药作坊、农机作坊。
难题浮现:东西海岸相隔广袤大陆,消息传递缓慢,从大西洋东岸送一份文书到靖远,陆路+内河要数月。地方官吏滋生本位思想,部分东部屯镇乡绅主张更多自治权,不愿全额上缴赋税。朱翊炤派遣监察巡按,跨大陆巡视各州,裁撤贪腐、安抚地方,定下规矩:地方可自治民政,但水师、军权、铸币权不可独立。
南洋婆罗洲都护府
婆罗洲开发最早,人口稠密,是大华传统补给枢纽。本地马来酋长已经归附,设酋长议事会,和大华流官共管。主要产出橡胶、香料、稻米。
隐患:马尼拉西班牙势力依旧在南海窥伺,本地贵族有人暗中与西班牙人私通贸易。南洋都护府设立沿海哨站,严查走私,对私通外夷者重罚。南洋舰队常年轮巡南海。
澳洲都护府 + 塔斯马尼亚南屏堡
澳洲地广人稀,移民增长缓慢。墨累河、达令河沿岸垦区优先发展农牧业,小麦、羊毛成为澳洲支柱物产。
澳洲土著治理:部落分散、人口稀少,不设大规模保留地。愿意和平共处的土著,可进入垦区做工,领取薪酬;敌视拓民的部族,被逐步隔绝到内陆荒漠。塔斯马尼亚气候寒凉,适合畜牧与远洋舰队休整,南屏堡作为南大洋舰队母港,常年驻扎护卫舰,管控南大洋通道。
大洋都护司(太平洋诸岛)
太平洋上万岛屿,无法一一派驻重兵。治理策略分级:
1. 战略要道大岛:驻军、修建煤栈、港口、炮台,设立流官;
2. 普通小岛:仅设贸易栈口,不常驻陆军,依靠水师定期巡航,与岛民酋长订立盟约;
3. 偏远无人小岛,仅做测绘标记,暂不开发。
新矛盾:跨洋治理成本极高。维持遍布大洋的哨所、舰队、驿传,消耗大量煤炭、铁器、钱粮。靖远朝堂上,大臣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放缓移民、收缩岛链,减少开支;另一派认为岛链是大华两洋疆域的生命线,不可放弃。朱翊炤居中决断:核心航道岛屿坚守,偏远小岛暂不投入大量经费,优先开发大陆本土。
朱翊炤在御前会议上说:“大洋岛链,是我大华血脉之脉络。可缓开发,不可弃。一旦放弃,西洋船队会重新抢占,切断我各领地之间联系。”
第二十五章 外交博弈篇 · 两洋缔约,划定海疆
西荷联军婆罗洲惨败、英国北美东海岸据点受挫之后,欧洲三国被迫正视大华。朱翊炤决定主动遣使,开展大洋外交,用条约固化大华已经拿到的疆域,划定势力边界,换取长久和平,给大华争取二三十年发展窗口。
大华组建使团,以大华外务司主事为正使,搭乘铁甲蒸汽护卫舰,依次出访马尼拉(西班牙)、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伦敦(英国)。
与西班牙谈判
西班牙的核心诉求:保住菲律宾殖民地,不希望大华继续向西进入吕宋。
大华诉求:西班牙承认大华独占北美全境、太平洋中东部诸岛;西班牙不得再次组织舰队袭击大华领地;西班牙船只穿越太平洋,只能走指定航道,不得擅自停靠大华岛屿。
最终签署《马尼拉和约》:
1. 西班牙承认大华拥有整个北美大陆及其附属岛屿、太平洋中部以东岛屿主权;
2. 西班牙保留菲律宾,但严禁以菲律宾为基地,组织舰队进攻大华;
3. 两国商船可以互市,军舰不得越界巡航;
4. 西班牙放弃太平洋上所有零散小型据点,全部移交大华。
西班牙内心不甘,但马尼拉舰队已经损失惨重,无力再跨洋远征,只能签约。
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谈判
荷兰核心利益:香料群岛(马鲁古)、爪哇巴达维亚。
大华提出:婆罗洲属于大华,荷兰船只不得在婆罗洲沿岸建立据点;澳洲归属大华,荷兰永久放弃澳洲拓殖企图。荷兰可以保留香料群岛,但不得煽动婆罗洲土著叛乱。
签订《巴达维亚协定》:荷兰承认大华对婆罗洲、澳洲大陆、塔斯马尼亚岛主权;双方划定南洋分界,荷兰势力局限于爪哇、香料群岛。私下荷兰东印度公司依旧暗中派人打探大华蒸汽机、铁甲舰技术。
与英国谈判
英国此时北美东海岸殖民地规模尚小。
谈判焦点:北美大陆东西边界。英国承认落基山以西、密西西比河流域全部属于大华;英国只能在北美大西洋沿岸狭小区域拓殖,不得向西越过大河。双方签署《靖远条约》。英国使节亲眼参观大华铁甲舰,大为震撼,回国向英王汇报太平洋崛起的华夏大国。
外交尾声
三份条约签订,大华在国际上获得欧洲主要殖民国家的书面承认。
但是朱翊炤告诫外务司:条约只是纸面。西洋诸国一旦舰船、国力恢复,随时会撕毁盟约。外交是争取时间,不是永久太平。
大华在各大港口设立外事馆,接待外国商船,同时安排密探随使团进入欧洲,考察欧洲本土冶铁、造船、火药技术,搜集情报。
第二十六章 中土情报线 · 大明朝堂暗流,廷议伐大华之争
大华遣使、大洋海战胜利的消息,通过海商、密探,辗转传入北京。最初只有少数沿海官员知晓,直到一名澳门葡萄牙商人将婆罗洲海战见闻上报两广总督,密折送入紫禁城,大明朝堂才猛然惊觉,当年远赴海外养病的桂王,已经建立横跨两洋的强国,还击败西荷舰队。
消息炸开,朝堂分化为三派。
主战派:以东林部分言官、北方武将为主
他们言辞激烈:桂藩私自立国,割据海外,拥铁甲巨舰百万生民,名为尊大明为母国,实则化外僭越。今日能击败西洋,他日必扬帆攻入两广。请陛下立刻断绝海商勘合,征调东南水师,联合西班牙、荷兰,跨海征伐,擒朱翊炤,收回海外疆土,杜绝后患。
主和务实派:户部、两广督抚、部分老臣
户部尚书当庭直言:征伐海外,需要建造巨舰、募集十万水师,国库空虚,三饷已经压得百姓喘不过气。一旦开战,闽粤数十万流民失去出海生路,必将就地起义。且大华每年海贸,带来大量白银流入国内,充盈国库。大华密奏言永不进犯中土,目前没有进犯迹象。不如维持现状,通商羁縻。
观望中立派:多数京官
中原灾乱渐起,西北民变,辽东后金持续扣边。大明根本没有余力远征万里大洋,伐大华属于舍近求远。
御前廷辩持续数日,皇帝左右为难。
锦衣卫密报呈上大华军力:铁甲蒸汽战舰,火炮威力远超大明水师,西荷联合舰队都全军溃败。大明东南水师,多为旧式木帆船,根本无法抗衡。
皇帝最终裁决:
1. 不发兵征伐大华,不公开承认大华王国,对外依旧称海外“广源屯垦属地”;
2. 勘合收紧,限制大型商船出海,但不彻底断绝民间海贸;
3. 增设东南沿海卫所,加固广州、泉州海防炮台;
4. 持续派遣密探搭乘商船潜入婆罗洲,探查大华军备动向。
密探潜入婆罗洲安源寨,目睹铁甲舰、蒸汽工坊,情报传回京师,让主战派气焰大减。
大华靖远这边,情报司源源不断收到京师密报。朱翊炤看完情报,对众臣说:“大明君臣已经知晓我大华实力。如今他们自顾不暇,无力远征。我们继续收容中土流民,积蓄力量,静待中原鼎沸。”
第二十七章 工业化支线 · 蒸汽迭代,军工崛起
海外立国,疆域广阔,战争倒逼技术迭代。朱翊炤把靖远工部视为大华立国根基,亲自牵头改良蒸汽机、冶金、火炮、造船体系。
靖远工部下设:造船署、冶铁署、火药署、器械署。
蒸汽机改良
初代蒸汽风帆舰锅炉笨重,煤炭消耗巨大,远航补给压力大。工部匠师反复试验,改良锅炉结构,提升热效率,降低煤耗;研发更大功率往复式蒸汽机。
新式远洋铁甲舰吨位提升至一千八百吨,多层熟铁装甲,舰侧布置重型青铜后装试验火炮,蒸汽动力可以完全脱离风帆单独跨洋航行。内河小型蒸汽驳船批量制造,密布密西西比河、墨累河。
冶金产业
北美五大湖、澳洲发现大型铁矿与煤矿。建立大型高炉,批量冶炼熟铁、铸铁。采用新式鼓风机,水力+蒸汽联合驱动。
早期大华火炮以青铜铸造为主,成本高昂。工部开始试验铸铁火炮,研发标准化炮管、炮弹。火药作坊实现标准化配比,生产颗粒火药,燃烧更稳定,射程更远。
配套产业
锯木厂、纺织厂、农机工坊遍地开花。为开垦大陆,工部研发蒸汽驱动的抽水机,用于沼泽排涝、矿山排水。试验远距离信号传递装置,尝试跨大陆有线电报。
技术保密与人才培养
靖远设立匠学馆,招收工匠子弟、聪慧移民少年,教授算术、机械、冶铁、制图。核心军工技术严格保密,严禁西洋商人进入核心船坞、高炉厂区。
朱翊炤定下国策:技术人才和军队同等重要,匠师授予品级,免除徭役。
但是瓶颈同样明显:精密加工工具不足,缺少高精度车床;橡胶、特种材料依赖南洋供给;跨洋运输煤炭成本高昂。朱翊炤没有急于一步登天,采取稳步迭代,优先满足军舰、内河航运、军工需求,再逐步推广民用工业。
工部尚书进言:“若能持续迭代,不出三十年,我大华军备将彻底甩开西洋诸国。”
朱翊炤点头:“工业化非一朝之功。技术强,则海疆安。”
第二十八章 普通人视角支线 · 护卫陈阿远的半生
陈阿远,原梧州王府护卫,农家子弟,早年在两广乡间被征召入桂王府。当年朱翊炤携家眷登舰远赴北美,陈阿远便是随行两百护卫之一。他亲历了大华开国,半生辗转两洋。
随旗舰跨太平洋,停靠太平洋岛链煤栈,数月航行,风浪滔天,数次遭遇风暴。抵达靖远,亲眼见证开国大典,在广场聆听立国诏,看着大华旗帜升起。
黑石滩之战,他是燧发枪队士官。亲历印第安大联盟决战,亲眼看到部落武士冲锋,火炮轰鸣,硝烟遮蔽大河。战后驻守密西西比河沿岸屯堡,负责守护移民村落,参与和部落酋长谈判,见证《互市羁縻条例》落地。
婆罗洲海战爆发,他调至南洋舰队护卫舰,登舰参战。亲眼看见西荷盖伦木船在铁甲舰炮火下起火燃烧,海面浮尸与残木遍布港湾。战后驻守安源寨,巡查南洋海岸,抓捕私通西班牙的走私商人。
之后,他随南大洋分舰队南下澳洲,参与澳洲内陆屯堡建设,数次遭遇澳洲土著突袭。后渡海驻防塔斯马尼亚南屏堡,在寒凉海岛驻守两年,修建炮台,开垦农田。
岁月流转,阿远中年之后,不再上前线,转入大洋都护司,负责太平洋岛屿哨所轮换。搭乘小型蒸汽船穿梭太平洋各岛栈,记录岛民风俗,维护煤栈补给。
数十年漂泊,从梧州王府护卫,变成大华海外疆土的见证者。晚年他定居靖远,娶妻生子,儿孙在北美工坊做工。
晚年,朱翊炤在靖远王宫召见一批老兵,陈阿远位列其中。
朱翊炤问他半生辗转两洋有何感想。
陈阿远叩首:“当年在梧州,我只是王府小兵,不知大洋之外有这般天地。数万中土流民,远离中原战火,在两洋安家,皆因大华立国。只是大洋辽阔,故土中原,年年传来灾荒消息,心中常念故乡。”
朱翊炤默然,缓缓答道:“等待时机,我们终会回去,救中原百姓于水火。”
陈阿远的故事,是无数移民、士兵、匠师的缩影:闽粤破产农户、逃匠、王府护卫,背井离乡,横渡大洋,在陌生大陆开荒、作战、扎根,共同撑起这个横跨两洋的大华。
第二十九章 崇祯登极,海舶输援
时序流转,中原改元崇祯。
京师紫禁城,新帝登基,朝堂本想一扫前朝积弊,奈何大势已沉。西北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饥民遍地,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各路义军接连起事,烽火席卷秦、晋、豫;关外后金铁骑屡次破关入塞,劫掠州县,京师数次戒严。国库空空如也,辽饷、剿饷、练饷层层叠加,百姓卖儿鬻女,闽粤沿海,逃难流民如潮,一批又一批搭乘海船奔赴婆罗洲,再转往北美、澳洲的大华领地。
消息源源不断送入靖远王宫。朱翊炤召集群臣召开御前会议,商讨如何应对中原变局。
外务司首先进言:“我大华立国之时,便上书大明,尊其为母国,许诺不主动进犯中土。如今母国危在旦夕,坐视不理,一则有违立国初心,二来一旦大明崩溃,中原无主,各路枭雄割据,将来我们归国平乱,要面对的便是破碎山河。可以先行物资援明,不直接派遣陆军登陆。”
水师司主将持谨慎态度:“援助可以,但不可过早投入主力。西洋诸国依旧在大洋窥伺,北美、澳洲新附之地尚未完全稳固,主力舰队不可轻易调离太平洋。可动用南洋分舰队的运输船队,以民间海商的名义输送物资,掩人耳目。”
朱翊炤斟酌良久,定下方略:
1. 以民间海商为掩护,由婆罗洲安源寨的大华商栈牵头,向大明东南沿海输送粮食、布匹、药品、生铁、火药;所有物资对外宣称是南洋海商贸易货物,不显露大华官方身份。
2. 物资优先输送至两广、福建,再由地方官转运内陆,接济饥民,同时供给明军剿寇、防边。
3. 密使再度入京,面见崇祯,陈明大华心意:大华不忍母国生灵涂炭,愿持续接济物资,只求朝廷放宽海禁,允许流民出海。大华依旧恪守旧约,无意占据中土城池。
4. 大华水师保持战备,主力舰队驻守太平洋,只动用运输船队执行援救任务,暂不派遣战舰进入大明内海。
一批又一批大型蒸汽运输船,满载稻米、麦粉、粗布、冶铸生铁、硫磺与成品火药,从安源寨起航,驶向广州、泉州。两广督抚心知这批货物源头来自海外大华,但眼下内地饥荒遍地、军械匮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收物资,秘密上报京师。
崇祯收到密奏,心中矛盾重重。
朝堂之上再度掀起争论。
保守朝臣激烈反对:“海外藩王立国,私运大批军械火药入境,包藏祸心!今日输送物资,他日便可随船遣兵,引外兵入中原,后患无穷!请皇上下令,禁止南洋海船入港,扣押货物。”
务实一派大臣则苦苦劝谏:“西北流寇、关外强敌环伺,国库已经无粮无铁。如今大华物资可救百万饥民,补给前线官军。若断绝援助,东南流民即刻暴乱。可收下物资,但严加戒备,不许海外兵船驶入内港。”
崇祯反复权衡,最终默许物资入境,但下旨:只许商船停靠,严禁海外武装战舰进入大明近海;沿海卫所增兵监视南洋来船,登记所有货物。
数年之间,大华的海运援助持续不断。这些物资,短暂延缓了大明的崩溃,救活无数东南饥民,也让部分前线官军得到军械补给。但是,援助治标不治本。大明积弊太深,土地兼并、吏治腐败、连年灾荒不是粮食与火药能够根治。义军越剿越多,后金攻势不减,明军屡战屡败,战局一天天恶化。
大华内部,争议也越来越大。民政司主张继续输送粮食,尽量接引难民出海,保全华夏人口;水师、陆军将领则提出,仅仅输送物资,已经不足以扭转中原危局。
朱翊炤保持克制,下令持续观察战局,一边接收从中原逃来的难民,充实北美、澳洲的人口,一边加紧建造新式铁甲战舰,扩编陆军,默默备战。
第三十章 京师告急,大华定策,舰队东归助战
崇祯十七年,噩耗跨洋传来。
西北农民军突破层层防线,兵锋直指京师。密探由澳门转乘快船,日夜兼程奔赴婆罗洲,加急将消息送抵靖远王宫。
御前紧急大会议,气氛凝重。
陆军司尚书率先开口:“只靠物资已经救不下大明。京师一旦陷落,中原群龙无首,流寇肆虐,关外铁骑长驱南下,北方百姓惨遭屠戮。我们若继续袖手,待中原彻底落入异族与流寇之手,再想收复故土,代价将十倍百倍。”
水师司主将起身陈述水师方案:“南洋舰队、北太平洋舰队抽调主力。南大洋舰队留守澳洲、塔斯马尼亚,大洋都护司的巡防舰守住太平洋岛链,北美都护府留屯兵防备内部叛乱与西洋窥伺。抽调铁甲蒸汽战舰十六艘,武装运输船三十余艘,搭载大华陆军一万八千人,携带火炮、弹药、粮草,从安源寨集结,北上驶入南海,入大明助战。”
外务司忧心:“一旦战舰进入大明近海,天下人便知大华大军入境。昔日承诺,只援物资不兴兵,如今出兵,会不会被天下视为篡夺神器?”
朱翊炤站起身,环视众臣,缓缓开口:
“我大华立国,尊大明为母国,不是尊朱家一姓,而是尊中土华夏苍生。昔日承诺不主动征伐大明,可如今大明社稷危亡,百姓即将深陷浩劫。今日出兵,名号不是夺天下,而是入中土,靖寇乱,驱北虏,保全中原生民。
檄文提前备好,昭告天下:大华之师,为救民而来,不劫掠、不屠城,不擅自占据府县,待寇乱平定,再议社稷安排。”
决议敲定,传令传遍大华各大领地。
婆罗洲安源寨立刻启动总动员。船坞昼夜不停检修舰船,粮仓开仓装运粮食,军械库源源不断将燧发枪、野战青铜炮、弹药搬运上船。移民、工匠、留守军民得知大华要出兵回援中土,群情激荡。
第三十一章 两洋舰队集结,扬帆北上
安源寨港口,旌旗林立。
十六艘铁甲蒸汽风帆战舰依次泊于港湾,锅炉检修完毕,煤炭堆满煤舱。舰身熟铁装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舷侧重炮全部装填妥当。三十余艘大型蒸汽运输船满载陆军、战马、火炮、粮草与医药。南洋舰队作为先导,北太平洋舰队主力压阵。
出征前夕,朱翊炤亲临安源寨,登旗舰靖远号检阅大军。
陆军列队于码头,燧发枪如林;水师官兵立于甲板,肃立行礼。
朱翊炤站在旗舰高台,对出征将士训话:
“你们渡海万里,远赴中土,不是为攻城掠地,不是为争权夺位。中原是华夏故土,无数同胞正在战火中受难。牢记军纪:不掳掠百姓,不奸淫,不妄杀降人。凡地方官吏、乡绅、义军,愿意归顺、一同平乱者,一体善待;顽抗残害百姓者,才予以征伐。切记,大华军队,是救民之师。”
全军高呼,声震港湾。
大军登船,起锚。锅炉点燃,白色蒸汽升腾,明轮搅动海水。庞大舰队驶出婆罗洲河口,浩浩荡荡向北驶入南海。
太平洋各岛煤栈留守哨所,目送舰队北上,烽火信旗一路传递消息。澳洲、北美留守的驻军与民众,静静等候来自中土的战报。
消息提前由快船递送给崇祯朝廷:大华水师舰队即将抵达华南沿海,愿出兵协助官军剿灭流寇,抵御关外强敌。
消息传入北京,朝野震动。
崇祯与大臣们陷入巨大抉择:接纳这支来自海外的强大援军,可这支军队拥有当世无双的铁甲巨舰,一旦上岸,很难控制;若是拒绝,京师危在旦夕,已经无兵可用。
大华舰队一路向北,即将抵达两广外海。中土的决战,近在眼前。
第三十二章 宗亲密书,另辟伐虏之策
庞大的大华舰队航行在南海之上,旗舰靖远号的舱室之内,朱翊炤反复斟酌写给崇祯的亲笔信函。
他思虑再三,放弃了直接在两广登陆中原腹地的方案。一旦大军在华南上岸,极易被朝野扣上“引外兵入中土、窥伺神器”的罪名,明朝君臣猜忌会瞬间激化,甚至会出现明军与大华军自相猜忌、互相提防的局面,平乱大业未始先生内乱。
朱翊炤提笔,以大明桂藩宗亲的身份写密信,由快船先行疾驰送往京师。
臣翊炤,乃大明宗室宗亲,昔年远徙海外,建大华以收容流离百姓,始终尊大明为母国,无觊觎中原府县之心。今京师危殆,流寇内扰,后金外掠。若大华大军于东南登陆中土,朝野猜忌必起,恐致内讧。
臣今决议:大华舰队不在大明关内本土登陆,转而挥师北向,横渡东海,直抵黑龙江下游,于庙街、库页岛一带登岸,直捣后金辽东后方。袭其根基,牵制后金主力,使其不能倾巢南下入塞劫掠,缓解京畿压力。
大华之师,只攻后金,不占大明关内城池;所攻取后金土地,战后交由大明处置。臣只求共护华夏,扫除外虏,平息边患。恳请陛下传谕辽东守军,勿将大华将士视作敌寇。
密信密封,交给心腹密使,搭乘快船,经山东登州上岸,快马奔赴北京。
舰队收到朱翊炤新的作战命令,调整航向。庞大舰队不再继续驶向广州外海,转而向东穿越巴士海峡,横渡东海,向北驶入日本海,目标锁定库页岛、黑龙江入海口庙街。
作战规划:
1. 主力铁甲舰分遣分队,封锁黑龙江河口,切断后金沿黑龙江的补给与征粮通道;
2. 登陆部队在庙街附近择地建立稳固桥头堡,修建简易堡垒、码头,设立前线补给基地;
3. 陆军分多路向西进击,袭扰后金在黑龙江流域的据点、屯寨、贡貂部落,摧毁后金后方粮仓、驿站;
4. 水师沿着海岸巡弋,打击后金的沿江、沿海舟船,阻断后金向北方部落征调兵员、皮毛、粮食的通道;
5. 战略目的:迫使后金从辽西前线抽调兵力回援后方,减轻山海关、京师方向明军的压力,使后金无法全力南下。
第三十三章 登陆庙街,建立北疆桥头堡
时值夏秋,黑龙江入海口一带气候湿冷。
大华舰队抵达庙街外海。这片区域属于后金势力的东北边缘,后金在此驻军不多,多为收纳的东海女真各部,沿江散布少量屯寨,防备松散。
大华水师先派出三艘铁甲护卫舰抵近河口,以舰炮轰击沿江女真哨所,清除岸防。少量后金哨卒猝不及防,四散奔逃。
随后,运输船靠近滩头,大华登陆部队共八千陆军携野战炮、燧发枪登岸。士兵迅速构筑土木工事,砍伐木材修建临时堡垒、简易码头,架设炮台,同时在附近寻找煤炭、淡水储备点。
库页岛方向,分遣一支两千人的部队登陆。岛上女真部落力量薄弱,大华军队不滥加屠戮,发布告示:大华只讨伐后金贵族,普通部落百姓只要不助后金作战,便可自由贸易,供给铁器布匹。部分部落本就不堪后金沉重的贡赋压榨,选择中立,不再为后金传递军情。少数依附后金的部落据点,则被大华陆军攻克。
消息快马传往盛京沈阳。后金皇太极闻讯大为震惊。后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辽西、山海关方向,万万没想到,一支拥有铁甲巨舰的海外华夏军队,突然在遥远的黑龙江下游登陆,直捅后方。
后金朝堂紧急商议,只能从辽西前线抽调一支数千人的骑兵,由贝勒率领,星夜北返,奔赴黑龙江流域抵御大华军。
第三十四章 北疆拉锯战,火器对阵骑射
后金援军抵达黑龙江中游,沿江南下,试图拔除大华在庙街的桥头堡。
后金以骑兵为主,擅长野外奔袭、迂回包抄。贝勒打算趁大华军立足未稳,快速突击,一举把大华军队赶下海。
两军在距离庙堡百余里的沿江平原遭遇。
后金骑兵数千人,分多波次冲锋。大华陆军依托预先构筑的简易阵地,将野战青铜炮布置于阵地两翼,燧发枪步兵排成三线轮射阵列。
第一轮,后金骑兵策马疾驰冲锋。大华火炮先行开火,霰弹横扫,前排骑兵人仰马翻,战马受惊溃散。骑兵冲到火枪阵地百步之内,燧发枪轮番齐射,枪声连绵不断。后金骑兵缺乏重甲,弓箭难以击穿大华步兵的棉甲,冲锋接连受挫,伤亡惨重。
后金贝勒见状,改变战术,不再正面强攻堡垒,转而派遣小股骑兵,四处袭扰大华的补给线、伐木营地,劫掠附近归附大华的部落,试图困死庙街据点。
朱翊炤在旗舰上接到战报,调整战术应对:
1. 内河小型蒸汽炮艇驶入黑龙江支流,沿着河道巡逻。蒸汽船不受风向限制,可以随时驰援沿江各处据点,打击后金小股袭扰骑兵;
2. 陆军分出多支机动分队,携带火炮,主动西进,寻找后金屯粮据点。接连焚毁后金在黑龙江沿岸数处粮仓,夺取囤积的皮毛、粮食;
3. 派人联络东海女真各部,许诺免除后金强加的贡貂重税,不少部落转而向大华提供情报,后金骑兵的动向往往提前泄露。
数月之间,北疆形成拉锯。后金骑兵善于丛林旷野机动,很难被彻底歼灭;但后金缺少重型火器,无法攻破大华依托炮台、火炮防守的沿江堡垒。大华的优势在于水师,可以源源不断从海上运来兵员、弹药、粮草;缺点是此地苦寒,补给线漫长,难以快速深入广阔的东北内陆。
第三十五章 战局连锁反应,辽西后金被迫分兵
持续半年的北疆战事,给后金带来巨大压力。
黑龙江流域是后金获取皮毛、木材、征召东海女真壮丁的后方根基。粮仓被焚毁,部落纷纷动摇,后金每年从北方获取的物资、兵源大幅缩水。后金不得不继续从辽西前线抽调兵力北守,辽西前线的攻势被迫放缓,对山海关明军的压力显著减轻。
远在京师的崇祯收到密奏,知晓大华军队在黑龙江敌后开战,牵制后金主力,心中百感交集。朝堂争论再起。
一部分大臣依旧忌惮大华势力,说“远寇虽击虏,终究非朝廷所能节制”;但前线辽东将领送来战报,证实后金兵力确实被分走,关外压力减轻。崇祯最终下密旨,派人从登州出海,与大华舰队联络,互通后金军情,默许这次敌后作战,但依旧不许大华军队进入关内。
大华水师同时展开海上破袭:多艘护卫舰沿着鄂霍次克海、日本海巡弋,拦截后金用于联络北方部落的小型船只。后金再也无法自由使用黑龙江水道。
但朱翊炤清楚局限:庙街苦寒,后勤代价极高,大华无力以八千陆军一路打到盛京。此战核心目标已经达成——逼迫后金分兵,减轻大明关内压力,拖住后金南下的脚步。
朱翊炤召集水师、陆军将领,商议下一步:一方面继续巩固库页岛、庙街的桥头堡,持续袭扰后金后方;另一方面持续收集中原情报,密切关注关内李自成农民军的动向。
“我们在北疆牵制北虏,可关内流寇之势仍在蔓延。后金被绊住,中原的危机却并未消除,我们仍要静观关内风云。”
第三十六章 关内颓势难挽,再上书信,谋渤海击虏
黑龙江下游庙街、库页岛一线的战事已经持续近一年。大华八千将士在苦寒北疆不断袭扰后金后方,焚毁粮仓、招抚东海女真部落,迫使后金从辽西前线抽调上万兵力北返防御。战略牵制的目的虽然达成,但大明关内、辽西的明军战力孱弱的短板暴露无遗。
辽西明军多是久戍疲兵,粮饷不足、军械朽坏,将领互相推诿。后金虽分兵北顾,留在辽西的主力依旧能依托坚城,压制山海关外明军。明军数次趁着后金兵力减弱发起反攻,每一次都是初战小胜,不久便遭遇后金骑兵反击而溃败,城池得而复失。
中原的局面更让人揪心: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越剿越强,席卷河南、湖广,明军节节败退。大华从海外输送的粮食、生铁、火药,分到各路明军手中,杯水车薪。大量军械甚至被克扣、倒卖,没能送到前线士卒手中。
靖远号旗舰,停泊在庙街外海。朱翊炤连续数日研读来自登州密探、辽东明军送来的战报,面色凝重。他召集随行的水师、陆军核心将领议事。
陆军主将率先开口:“我军在黑龙江敌后牵制虏兵,已经做到极限。可大明官军积弊太深,兵无斗志,将无长策。只靠北疆袭扰,无法彻底打垮辽西后金主力。一旦后金解决北方威胁,抽调兵马,依旧可以破关南下。”
水师主将建言:“我大华最大优势,在于铁甲蒸汽战舰。渤海湾属于后金侧翼,辽河入海口、盖州、金州一带,都是后金屯兵、囤积粮草的海岸据点。我水师可驶入渤海,以舰炮轰击后金沿岸兵营、粮仓、渡口,打击辽南补给线。
但有两点必须恪守:陆军依旧不在关内登陆,战船只在近海实施海上炮击,不进入大明港口,不占据大明城池。 避免刺激大明朝野,落下大军入境的口实。”
朱翊炤深以为然,当即修书一封,依旧以大明宗室宗亲的名义,快马快船递送京师,呈送崇祯皇帝。
臣翊炤启奏陛下:
大华将士在黑龙江流域袭扰后金后方,虏酋分兵北援,辽西之势稍缓。然大明诸军久疲,粮械难继,虽有牵制,关外战局仍无大的起色。流寇在中原日益坐大,隐患深重。
今臣拟调铁甲战舰数艘,驶入渤海,对后金辽南沿岸兵营、渡口、粮囤实施海上炮击,断其辽西前线之海运与沿岸补给。
此行动,只用水师炮击,大华陆军绝不登陆大明关内土地,战船亦不驶入大明港口,不占用大明城池。我军只击后金,不与大明军民相扰。
所击之地皆为后金占据的辽南疆土,所得战果,依旧归于大明。
恳请陛下知会登莱、山海关守军,望见大华舰船,不必惊慌,切勿相互攻伐。若后金试图向大明沿海迁避,还请明军严加戒备,勿令虏兵借道。
密使自庙街出发,经登州登陆,加急将密信送入紫禁城。
崇祯收到书信,朝堂再度掀起激烈争辩。
保守派大臣强烈反对:“渤海乃是京畿近海!海外铁甲巨舰一旦驶入渤海湾,炮声可达京畿外围。此乃引强兵卧于榻侧,纵使声称只打后金,谁能保证不会调转炮口?万万不可应允!”
蓟辽总督、辽东前线将帅则上书力陈可行:辽南沿海是后金重要补给通道,后金在盖州、金州囤积粮草,通过沿岸陆路、近海小船向前线输送物资。明军没有强大水师,无法袭扰。大华舰炮若能摧毁这些据点,辽西后金补给将遭遇重创,能极大减轻山海关压力。
崇祯反复权衡,中原流寇、关外后金两面施压,大明实在没有别的破局办法。最终,崇祯私下批复密谕:默许大华水师进入渤海打击后金,但严令登莱海防,严密监视大华舰队;大华舰船不得停靠大明任何港口,不得派遣人员上岸接触大明地方官府。
密谕由信使秘密送往登莱,转告大华密使。
第三十七章 铁甲入渤海,海上炮击辽南
接到崇祯密谕之后,朱翊炤调整舰队部署。
北疆庙街、库页岛方向保留5000陆军、两艘铁甲护卫舰继续维持袭扰,牢牢拖住后金北方留守部队。抽调四艘主力铁甲蒸汽风帆战舰,三艘中型护卫舰,组成渤海支队,由水师副将统领,向南穿越鞑靼海峡,沿朝鲜外海向西航行,进入渤海。
这支舰队,每艘主力舰配备十门以上重型青铜舰炮,自带充足弹药、煤炭补给。全程避开大明登州、莱州港口,只在远海航行。
舰队目标:辽南金州、盖州沿岸后金营寨、粮仓、辽河入海口渡口。
渤海海面,秋季风浪渐起。大华舰队在远距离发现后金沿岸据点。后金在辽南的守备,从未设想会有威力如此强大的远洋战舰自海上袭来。后金沿岸只有简易土寨,少量弓箭兵与旧式火炮,海防几乎形同虚设。
大华舰队保持安全距离,排成战列,舰炮依次轰鸣。
沉重的实心弹呼啸着飞向岸边土垒、粮囤。粮囤被击中,大火瞬间蔓延,干草、粮食熊熊燃烧;兵营木舍被炮弹击碎,后金守兵惊慌奔逃。霰弹对着集结的敌兵扫射,杀伤惨重。
后金守将紧急组织抵抗,岸边少量旧式火炮开火,但射程远远不及大华重型舰炮,炮弹无法击穿铁甲。后金小型近海船只试图靠近偷袭,被护卫舰迅速击沉。
连续数日,大华舰队沿着辽南海岸机动,轮番炮击各处后金沿岸据点。辽河入海口的渡口码头被炮火摧毁,囤积在此准备运往辽西前线的大批粮草化为灰烬。后金原本依靠辽南沿海短途航运,转运粮草、物资接济围困宁远、锦州的部队,这条补给线直接瘫痪。
后金盛京朝堂震动。皇太极急召贝勒大臣议事,得知数艘铁甲巨舰游弋渤海,舰炮威力骇人,辽南沿岸接连被毁,补给通道受损。
皇太极只能再次调整部署:从辽西前线抽调部队南下防守辽南海岸线,分兵驻守各个沿海据点,防备海上炮击。原本计划集结重兵,再度强攻山海关的计划被迫推迟。
第三十八章 战局连锁震荡,明廷依旧无力抓住战机
辽西的后金兵力被迫再度拆分。一部分继续留守辽西对峙明军,一部分北守黑龙江,一部分南下布防辽南漫长海岸。后金兵力四处分散,疲于奔命。
从战略层面,大华的两次打击——黑龙江敌后袭扰、渤海海上炮击,极大消耗了后金的人力、粮草与后勤,打乱了后金南下的时间表。
可是,大明军队依旧难以抓住机会。
蓟辽督师数次接到情报:辽南后金守备大乱,辽西前线敌兵数量减少,正是出兵收复失地的良机。明军尝试组织一次出关反攻。然而,明军各部调度迟缓,士卒缺粮,士气低落。前锋部队遭遇后金留守骑兵的阻击,一触即溃,未取得实质性战果,只能退回山海关内固守。
消息传回渤海海面的大华旗舰。水师副将将战报送至朱翊炤处。
朱翊炤读完文书,长叹一声,对身边幕僚说道:
“我们能袭其后方,断其粮道,轰击沿岸营寨,可我们无法替大明练兵,无法根除朝堂积弊。大明的病根,不在关外一虏,而在内里。即便后金暂时被牵制,中原流寇依旧步步逼近京师。”
渤海支队持续巡弋渤海湾,不定期寻找后金沿岸目标实施炮击。只要后金在海边集结粮草、修建营寨,大华战舰便会出现,给予打击。但舰队也存在局限:战舰无法上岸占领土地,炮击只能摧毁表面设施;后金只需将粮草、驻军向内陆迁移数十里,就能避开舰炮射程。
朱翊炤传令渤海支队:保持常态化巡海打击,持续消耗后金;同时派出快船,密切关注关内李自成大军动向。庙街的北疆部队继续保持压力。
大华在北疆、渤海双线牵制后金,但所有人都清楚:大华能在外围不断削弱后金,可大明内部的崩溃,依旧难以阻挡。 中原的战火,正在向着京师不断逼近。
第三十九章 烽火迫京,崇祯遣使求策
大华渤海舰队依旧在辽东外海往来巡弋,时不时炮击后金辽南沿岸屯粮营地;庙街方向的驻军持续袭扰黑龙江流域,迫使后金多方分兵,疲于防御。可关外的牵制,终究挡不住关内燎原的战火。
李自成麾下的农民军,在河南、湖广屡破明军主力。大批明军官兵或战败被俘、或直接投顺,州县望风而降。崇祯十七年开春,大顺军挥师北上,连破太原、大同,闯军骑兵前锋直扑居庸关。京师震动,一日数惊。
京城内外,粮草短缺,守军老弱居多,器械不足。京营早已糜烂,将领互相推诿。朝廷屡次下旨征调各地勤王兵马,或是路途遥远迟迟不至,或是兵力单薄,根本无法阻挡闯军兵锋。关外的吴三桂部远在宁远,一旦放弃关外,又等于把辽东彻底送给后金。崇祯日夜在文华殿召对群臣,君臣相对,拿不出任何可行的解围方略。
这时,有蓟辽前线的官员提醒崇祯:海外大华的朱翊炤,正在渤海之外以巨舰打击后金,手握当世最强的水师。虽远隔大洋,却是眼下唯一尚有战力的外部助力。
朝堂争论再起。
一部分大臣激烈反对,认为引大华介入中原内乱,后患无穷。
内阁辅臣含泪上奏:“如今闯贼旦夕将至,京师危在旦夕。社稷倾覆就在眼前,若京城陷落,何谈后患?事急矣,不妨遣使出海,征询大华方面的对策。只问计策,暂不请求其大军入关。”
崇祯沉默良久,最终应允。他亲笔写下一封御书,挑选一名可靠的六品主事作为密使,携带书信,由护卫悄悄出京,绕道登州,搭乘民间快船,冒着风浪出海,寻找大华渤海舰队。
密使历经艰险,终于在渤海湾外海寻到正在巡弋的大华主力舰。登舰之后,将崇祯御书递交,加急送往坐镇庙街前线的朱翊炤。
朱翊炤接到御书,拆开阅览。
崇祯御书致大华王朱翊炤:
朕闻卿远在海外,提师袭虏后方,以巨舰震辽南,牵制北虏,朕心感念。然祸起萧墙,闯逆李自成率众数十万,连破晋地诸郡,兵锋已近居庸关,京师危如累卵。
京营疲弱,勤王兵不至,内无强兵,外有边虏。朕与群臣计穷,万般无奈,遣使询卿,求破局之策。
卿前有约,兵不入关内,不占中土城池。朕不违此约。敢问卿:事到如今,有何良谋,以解京师倒悬之危?凡可行之计,朕皆愿斟酌施行。
朱翊炤看完书信,立刻召集随行的陆军、水师、外务司核心幕僚召开御前军议。
外务司主事率先发言:“陛下,这是大明皇帝主动向我大华问询方略。但我们必须守住最初底线:大华陆军绝不登陆关内争夺城池。一旦陆军踏入京畿,无论初衷如何,天下都会认定我们要取而代之。”
水师副将起身陈述:“我渤海支队的铁甲舰,可以向西航行,抵达天津大沽口外海。只在近海列舰示威,不派兵上岸。巨舰重炮陈列于海上,一来可以威慑闯军,使其不敢毫无顾忌围攻京师;二来也能给崇祯朝廷一个底气,安定京城人心。但大沽口属于大明内海,我们必须提前再次传信崇祯:只驻舰示威,不登岸、不接管炮台,不干预京师城内政务。”
陆军主将补充:“还有第二策。我们可以利用海上运输通道,开辟一条紧急疏散路线。如果京城难以坚守,可护送崇祯与皇室核心成员、朝中大臣,从天津海口登船,先转移到登州,之后视局势,或是暂避大华控制下的库页岛,或是留在山东等待勤王力量集结。这条退路,必须提前备好。”
幕僚忧虑道:“但风险极大。一旦我们的战舰出现在大沽口,闯军会视我们为敌;大明朝中的猜忌派,也会大肆散布流言,说大华意在挟持天子。而且,就算我们把皇帝接出海,中原大片国土依旧会落入流寇、后金之手。只能算是避险,算不上平定内乱。”
朱翊炤手指地图,缓缓权衡:“我们有三条可选路径,一并写回信,交付来使带回京师,交由崇祯自行抉择。
其一,渤海舰队西移至大沽口外海列舰示威,以舰炮威慑闯军,但是不上岸、不攻城,不直接参与京城守城巷战。仅能作为震慑,无法直接歼灭数十万闯军。
其二,开通海上应急通道。若京师城破在即,大华舰船可停泊大沽口外,接应皇室与重臣从海路撤离,保全大明皇室血脉。撤离之后,大华不接管山东城池,只负责护送安置。
其三,持续加大对后金的打击力度,继续炮击辽南,牵制后金,延缓其入关坐收渔利。但此法只能阻挡北虏,无法解决眼前李自成围攻京师的危机。”
朱翊炤提笔,写下回信,交付大明密使带回京师。
信中阐明三条方案,同时重申大华一贯立场:大华之师无意占有大明关内土地,所有行动只为保全华夏生民与大明皇室。同时提醒崇祯,这几条计策各有利弊,尤其是海上接驾,乃是万不得已的最后退路,必须提前安排,不能等到城破仓促行事。
密使收好回信,即刻登小船,连夜折返登州,快马奔赴北京。
消息还在路上,而关内的战报接踵传到大华舰队:居庸关守将不战而降,李自成大军越过关口,正向北京急速推进。留给崇祯,留给京师的时间,已经不多。
朱翊炤传下将令:渤海支队做好西进大沽口的全部准备,弹药、煤炭备足,随时向西开进。同时派出快船,继续探查天津、京郊闯军的动向。
第四十章 面见密使,献迁都之议,明登陆之约
渤海外海,旗舰靖远号的主舱之内。
海风从舷窗灌入,带着辽东海域的寒凉湿气。朱翊炤端坐案前,大明密使,那名自京师辗转千里而来的六品主事,躬身立于舱中。案上一边摆放崇祯的御书,一边铺开华北舆图,图上用朱笔标记着闯军进军路线、居庸关、京师与天津海口。
密使将京城的近况口述详述:京营兵寡,粮储将尽,勤王兵马遥遥无期,朝堂争执不休,人心惶惶,满城官民都不知大祸何日降临。说完,拱手恳请朱翊炤拿出能挽救社稷的办法。
朱翊炤先将亲笔回信交到密使手中,而后缓缓开口,让他将一番口头奏对,原原本本转述给崇祯,一字不可删减。
“烦请转奏陛下:
眼下闯贼数十万兵马越过居庸关,京师已经是危城。以如今京中兵力、粮饷,固守孤城,实属下策。臣最大的建议,便是立刻迁都。若陛下顾忌朝野非议,不便轻离宗庙,最低限度,务必即刻送皇太子南下南京。”
朱翊炤手指地图上的南京方位,继续说道:
“江南财赋尚存,城池坚固,尚有完整的南方军政体系。一旦京师陷落,太子坐镇南都,便可延续大明国祚,号令天下,集结南方兵马,再图北伐收复中原。倘若太子一同困在北京,一旦城破,皇室一脉尽数覆灭,天下便会群龙无首,各路群雄割据,北虏后金必然趁机大举入关,华夏将遭受浩劫。此乃保全大明社稷的第一要务,事不宜迟,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密使闻言心头震动,连忙提笔在简册上记录。
朱翊炤话锋一转,谈及大华出兵登陆一事,语气郑重,划定清晰底线:
“此前我大华水师仅在海上作战,陆军始终不踏入大明关内土地。道理在于:海外之兵,擅自踏入中土,极易引发朝野猜忌,君臣互疑,内乱再生。
若陛下希望大华陆军登陆,进入关内直接助战,有且仅有一个前提:必须由陛下亲自下旨,公开授权,写明作战目标、作战区域,约定战后大华军队如何撤出。
若无陛下亲笔授权圣旨,无论局势何等危急,大华陆军不会踏足大明关内一步。
即便得到授权,我军入城作战,目标也只在于击溃闯贼、护卫皇室。战事平定之后,大华军队会依约撤回海上,绝不占据大明府县,不干预大明朝堂人事。此约,可遣使立书为证。”
他继续补充配套方案,作为整套方略:
“在陛下做出决断前,渤海大华舰队即刻前出至大沽口外海列阵。依旧恪守旧规:只停留在外海,不进入港口,士兵不上岸。铁甲巨舰陈列海口,一来震慑闯军,防止贼军抢占天津,断绝海上退路;二来保持通道畅通,一旦陛下决意南迁,或是送太子南下,大华舰船可在海上提供护航,保障皇室、重臣从天津出海,转道南下江南。
但舰队只能护海道,没有陛下授权,不会派兵上岸守卫京城。”
密使躬身问道:“若是朝廷决议送太子南下,大华舰队可护送太子的船队,一路护送至江南吗?”
“可以。”朱翊炤点头,“护送船队,仅限于海面护航,我军士兵不会随太子登岸进入南京。待到太子平安抵达江南,大华舰船即刻返航。”
随后,朱翊炤又提醒密使,警示其中风险:
“还要转告陛下。迁都或者太子先行南下,必然会招致朝中言官激烈反对,会指责陛下弃宗庙、弃京师。但社稷为重,宗庙次之。一旦皇室全陷京师,再多气节空谈,也无济于事。请陛下早做决断,莫等闯军兵临城下再仓促谋划,到那时海路、陆路都可能被贼兵封锁。”
谈话完毕,密使收好亲笔书信与记录口述建议的简册,辞别朱翊炤,搭乘小型快船,匆匆离开大华旗舰,奔登州,再陆路赶回京师复命。
待密使离去,水师副将上前向朱翊炤进言:
“王上,若是崇祯不肯南迁,也不肯送太子南下,只盼我们水师炮击京郊闯营,又不愿授权陆军登陆,我们该如何?”
朱翊炤望向舱外苍茫渤海,沉声说道:
“我们只能守住海口,维持海上通道。我们能在外海威慑,能护住海路,却无法替大明君主下定弃守京师的决心。决定权,终究在崇祯手中。
若崇祯始终不肯授权,就算京城陷落,大华陆军也不可贸然上岸。一旦无旨兴兵入关,后世史书,不会记我们救华夏之功,只会记我们觊觎中原之过。我们的目标是保全华夏生民,而不是背上篡夺大明的骂名。”
传令随即下达渤海支队:舰队向西进发,开赴大沽口外海,保持警戒,探查天津一带闯军动向。所有战舰弹药备齐,随时可以实施海上打击,但严禁任何士兵擅自登岸,除非收到崇祯亲笔授权的圣旨。
消息随快船继续向北传递到庙街前线,北疆大华驻军继续维持对后金后方的袭扰,双线牵制的布局不变。但所有人都清楚,所有的谋划,都要看京师朝堂,崇祯最终的抉择。
第四十一章 定议太子南奔,京师死守
文华殿内烛火彻夜不息。
崇祯端坐御座,案上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来自辽东,是吴三桂送来的战报:宁远明军苦战之后,忍痛放弃关外部分屯堡,全军向山海关收缩,血战之下终于甩开后金追兵,辽西战线暂时脱离大战;可后金主力并未溃散,只是暂作休整,依旧虎视眈眈盯着关门,随时能再度大举入塞。
而另一份来自京郊的斥候急报,更为刺目:闯军前锋已经抵达昌平,距离京师不过数十里,哨马日夜在京郊劫掠探查,城外州县接连献降。北京城如今四面被围之势渐成,城墙守备单薄,城中粮草储备只够支撑短期固守。
崇祯手中还握着从登州赶回的密使呈上的大华王朱翊炤的书信,连同口头转达的建言——迁都,或至少送太子南下南京。御座之下,文武大臣分立两列,再次爆发激烈争辩。
主南迁一派,以部分阁臣、南方籍官员为主。
“陛下!京师危在旦夕,此诚社稷存亡关头!若太子入南京,凭借江南财赋、长江天险,便可号令东南诸省勤王,待时机成熟再兴兵北伐。就算京师不幸失守,大明国脉尚可延续。大华舰队已至大沽口外海,海路畅通,可护太子船队南下,机不可失!”
反对一派多为北方朝臣、言官,言辞慷慨激烈: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祖宗陵寝皆在京师,陛下一旦南迁,人心彻底溃散,九边将士再无死战之心!万万不可轻言弃都!太子乃国本,若太子独自离京,便是向天下宣告,陛下已准备舍弃京城、舍弃宗庙,军民士气顷刻崩塌!”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半日,不少大臣伏地痛哭。崇祯反复问询,心中千回百转。他内心忌惮弃都带来的千古骂名,不愿离开北京,不愿抛下历代先帝陵寝。可他也清楚,一旦皇室尽数困死孤城,大明便再无翻盘可能。
良久,崇祯抬手止住朝堂喧哗,声音疲惫却坚定:
“朕,不迁都。朕当坐镇京师,率京营固守,与京城共存亡。”
话音落下,殿内一部分大臣悲戚垂首,另一派守礼言官面露欣慰。
崇祯话锋一转:“然国本不可轻损。准奏,令皇太子朱慈烺即刻离京,南下南京。”
朝堂瞬间安静,随即又响起一片骚动。
有大臣想要继续劝谏,崇祯摆手:“不必再争。朕守宗庙,太子保国本。两不相碍。即刻安排护卫、船队,择海路离京。传谕登州,联络大华驻大沽口舰队,请其于海上护航,护太子舟师南下,一路护至长江口。但有约在先:大华兵舰只在海面护卫,军士不得登岸随行,抵达江南之后,大华舰船即刻返航,不得在长江逗留。”
内侍领旨,即刻草拟敕书,加盖御宝,派遣快马送往登州,转交大华渤海舰队。敕书中只委托大华承担海上护航,并未授予大华陆军登陆关内作战的授权。
消息很快通过快船送到大沽口外的靖远号。
朱翊炤读完崇祯敕书,对着身边水师副将缓缓说道:“崇祯终究放不下京师。他选择留下死守,只遣太子南渡。这一步,能保大明国脉不绝,可京师的危局,依旧无人可解。我们依敕行事,派出护卫舰编队,护送太子船队。”
水师副将请示:“若是太子船队航行途中遭遇闯军水师或是海盗拦截,我舰是否可以开火?”
“可以。”朱翊炤颔首,“凡直接袭击太子船队者,我舰可开炮御敌。但切记底线:只护船,不登岸,不主动攻击内陆的闯军营地。没有崇祯御旨,我大华陆军依旧不能踏入关内。”
大华水师随即调派两艘铁甲护卫舰、两艘武装炮艇,做好护航准备,在大沽口外海待命,等候太子的船队自天津出发。
京师这边,秘密筹备太子出行。为不惊扰城内百姓,防止消息泄露被闯军截击,整个行程低调进行。挑选精干护卫兵马,备好船只,计划由陆路悄悄护送太子至天津,再换乘海船出海。
可京城里暗流涌动。太子将要南下的风声,还是悄悄传开。一部分心怀观望的官员暗自盘算后路;也有部分官员私下猜忌,传言太子出海,会不会被海外大华挟持。流言悄悄在京城街巷、官员府邸蔓延。
闯军的斥候也探查到京中异动,听闻明朝打算遣太子由天津出海。李自成立刻做出部署:分遣一支偏师,向天津方向进军,意图夺取海口,切断太子出海通道,同时防备那支停泊在大沽口外的陌生铁甲舰队。
天津卫,风云骤起。一边是急于出海的太子一行,一边是急速赶来的闯军偏师,海上大华护航舰队严阵以待。一场争夺海口的交锋,迫在眉睫。
第四十二章 海口接储,闯军阻而不战
大沽口外海,大华渤海支队旗舰的瞭望哨昼夜轮值,煤舱弹药舱早已备足,所有战舰保持蒸汽锅炉低火待机,随时可机动。
当登州信使携带崇祯密敕抵达舰队,水师主将当即传令,启动预先拟定的太子护航紧急预案。
预案的安排十分周密:
1. 两艘主力铁甲舰在大沽口外主航道列阵,作为威慑主力;两艘中型护卫舰前出抵近天津河口,负责近距离接应;武装快船多艘驶入河口浅水区,作为联络、接引的机动力量;
2. 各舰严格约束军纪:非遇直接攻击不得主动开火,目标只为接应太子登船;
3. 情报快船不间断探查天津陆路,紧盯闯军动向,一旦闯军大举猛攻港口,铁甲舰可对岸边敌军集结地实施远距离舰炮压制,但大华陆军依旧不登岸;
4. 约定暗号:太子一行人抵达码头之后,以白色旗帜为信号,大华武装快船靠泊码头边缘接人,不派遣大批水兵登陆。
与此同时,京师通往天津的道路上,皇太子朱慈烺一行人马悄悄赶路。随行护卫仅有数百禁军,为隐匿行踪,队伍尽量避开大道,昼伏夜行。消息走漏,探马飞速禀报李自成。
李自成得知:明朝太子打算从天津出海,海外大华铁甲舰队正在海口等候接应。
帐下众将纷纷请命,愿带兵强攻天津码头,截杀太子。
李自成摆手止住众人,眉头紧锁。他已经收到侦查回报,知晓大华战舰的威力:辽南沿岸后金营寨、粮仓,被这种巨舰远距离炮火轻易摧毁,普通步兵、土城工事根本抵挡不住舰炮轰击。
李自成心里权衡利弊:如今主力正在围困北京,最重要的目标是拿下京师。倘若在天津海口和大华舰队开战,一旦激怒对方,大华巨舰对着自己的围城大军、后方营垒肆意炮击,数十万闯军将蒙受巨大损失,打乱攻取京城的全盘计划。
“大华远来只为护太子出海,本不是我首要仇敌。能拦住最好,不可贸然挑起海战。传令下去:大军进抵天津,占据城池,封锁码头陆路,只作拦截戒备,无我的命令,不许向海口的大华舰船开炮,不主动挑起大战。若太子强行登船,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可强攻码头。”
一支数万规模的闯军偏师火速开赴天津,迅速控制天津卫城,封锁城内主要码头,切断普通百姓、官员出海的道路。唯独海河入海口那一小片滩头,闯军不敢直接进驻,怕暴露在大华舰炮射程之内,只在离海岸较远的内陆修筑营垒,远远监视滩头动静。
太子护卫队伍赶到天津,才发现天津城已经落入闯军之手,城内码头尽数被封锁。护卫大惊,进退两难,眼看前路断绝。负责接应的大华快船从河口驶来,船上旗手打出约定的白色信号旗,向导高声呼喊,指引太子一行人绕行偏僻滩头。
朱慈烺在护卫簇拥之下,沿着河岸小路,赶到这片未被闯军直接占领的简易滩头。闯军哨卒远远望见,急忙回报主将。闯军大队迅速向滩头方向移动,列阵对峙,弓箭、火铳全部举起来,摆出拦截姿态。
但闯军上下牢记李自成的命令,没有率先开火。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僵持。
河口处,大华护卫舰缓缓靠近滩头,舰上舷炮全部推至炮位,炮口朝向内陆闯军阵列,示威震慑。厚重铁甲在日光下寒光凛然。闯军士卒见到这种庞大战舰,人心惶恐,阵列隐隐动摇。
大华小艇快速靠上滩头。
“太子,请速速登舟!”
朱慈烺年仅十五岁,神色紧张,但依旧保持镇定,在贴身宦官与护卫保护下,快步登上大华小艇。随行少数侍从、东宫官员一同登船,其余护卫奉命留在岸边就地分散撤离。
小艇迅速离开滩头,返回停泊在河口的护卫舰。太子被接引登上中型护卫舰,随即该舰缓缓向外海主力舰队靠拢。
岸上闯军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登船出海,无人敢下令进攻。一旦开火,海岸营垒立刻会遭到舰炮毁灭性打击。闯军主将只能派人快马禀报李自成:太子已经登上大华舰船,我军遵令未开战,未能截获。
待到太子安全登上大华主力舰,水师主将即刻传令舰队起航,沿着海岸线向南,护送太子船队奔赴江南。闯军部队留在天津,不敢追击入海。
航行途中,水师主将面见皇太子朱慈烺,行礼禀报:“殿下,奉崇祯皇帝敕令,大华舰队护送您南下南京。依之前约定,我大华将士只负责海上护航,抵达长江口之后,殿下换乘大明本地船只登岸,大华舰队即刻返航,不进入长江,不登陆江南。”
朱慈烺点头,轻声问道:“那京师,父皇那边怎么办?”
水师主将只能如实回禀:“陛下留守京师固守。我大华依旧在渤海保留舰队,继续监视京郊与辽东局势。我们会持续袭扰后金,牵制北虏,但是若无崇祯陛下亲笔授权,大华陆军不能上岸参与京城守城。”
船队扬帆南下,一路沿海航行。沿途不断派出侦察快船探查沿岸,提防闯军沿岸哨卡与海盗。
消息很快传回大沽口旗舰,再转递至庙街前线的朱翊炤。朱翊炤看完战报,稍稍松了一口气:“太子顺利脱身,大明国本保住。但京师的困局,依旧没有缓解。李自成没能拿到太子,必然会加紧攻打北京城。”
大华舰队护送太子的船队向着长江口前进,而北京城下,数十万闯军已经完成合围,攻城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三章 噩耗海上传,储君求见,舟中问策
护送太子朱慈烺南下的大华护航编队,正沿着东部海岸向南航行。海面风大浪涌,战舰破浪前行,原本计划直抵长江口,完成交接后舰队便折返渤海。
这一日,一艘担负远程侦查任务的快船,自北方沿海疾驰追来,登上传送急报。
情报官快步登上载着太子的护卫舰,将来自大沽口前线的加急文书呈报舰队指挥官。文书所载消息如惊雷:北京城破,崇祯皇帝于煤山自缢殉国,京师文武死伤者甚多,闯军已经入主京城。
消息很快送入太子所在舱室。
朱慈烺正在案前翻阅从京师带出的文书,听闻噩耗,整个人僵在原地。短暂的死寂过后,少年太子伏在案上放声痛哭,悲恸之声传遍舱房。身边东宫属官、宦官无不垂泪。一夜之间,父皇殉国,宗庙沦陷,大明京师已然落入李自成之手。
哭过许久,朱慈烺擦干眼泪,强撑心神,向身边大华舰队指挥官提出请求:希望面见大华王朱翊炤,当面询问今后大计。
舰队主将不敢擅自决断,立刻派出通讯快船,向北联系坐镇渤海方向的朱翊炤,禀报太子的请求。
朱翊炤收到禀报,沉吟片刻,批复准许会面,传令护航编队暂时放弃直航长江口,改道,前往黄海一处预先选定的近海海域汇合。这片海面远离沿岸城镇,不易被闯军斥候、细作窥探,便于两军会面,又不会驶入大明内河、上岸登陆。
收到王上的指令,护航舰队调整航向,缓缓驶向约定的海面。数日之后,两支舰队在茫茫黄海之上会合。旗舰靖远号缓缓靠近太子所乘护卫舰,两舰之间搭起临时登船跳板,严密布下卫兵。
朱慈烺换上素色衣冠,在少数东宫侍从陪同下,登上靖远号主舱。朱翊炤起身相迎。少年太子躬身行大礼,神色哀戚。
“翊炤见过殿下。”朱翊炤拱手回礼,请太子落座。
朱慈烺声音沙哑,开口道:“京师陷落,父皇殉社稷,宗庙蒙难。如今中原大乱,闯贼占据北京,北虏后金在关外虎视眈眈。孤虽要前往南京继承大统,可南中兵马涣散,将帅不齐。今日特来,想向王上请教,如今局势,孤该如何做,方能光复大明?”
朱翊炤望着这位刚刚丧父、身负社稷重担的少年储君,缓缓开口,分条陈述看法。
“殿下,如今大势大变,有几件事,是眼下最紧要的。
第一,尽快抵达南京,登基继统。昭告天下,崇祯殉国,由殿下承继大位,安定江南人心,收拢南方各省官吏、军队,凝聚抗闯、御虏的力量。国统一日不定,南方各路将领、藩镇便会观望摇摆。
第二,分清两大敌人。当前首要大敌是占据京师的李自成闯军,但万万不可忽视关外后金。闯军刚刚拿下京城,根基不稳;而后金兵强,一直伺机入关。二者之间,要审慎权衡,不可贸然联一方攻另一方,引狼入室。
第三,整顿江南军备。南方卫所久已废弛,需要抓紧整训军队,修缮江防、海防要塞,囤积粮草军械。大华可以继续以贸易的形式,向南明输送生铁、火药、布匹、药品,但这只能作为物资接济,不能替代大明自身练兵。”
朱慈烺急切追问:“那大华可否出兵,助我收复北京?”
朱翊炤神色郑重,坦诚回应:
“先前约定,若无崇祯陛下亲笔圣旨,大华陆军不登陆关内。如今先帝已经殉国,旧的授权已然失效。
若殿下希望大华陆军登陆中土作战,需要殿下以新君的名义,正式遣使订立盟约,写明出兵范围、战事目标,约定战事结束之后,大华军队撤出海内,不占有城池、不干预朝政。盟约必须明明白白,昭告朝野,避免天下人猜疑大华有异心。
但臣必须如实告知殿下:即便缔结盟约,大华也不会全盘接手中原战事。大华军队只能作为辅助力量,攻坚、收复国土,终究要依靠大明自己的军民。”
朱慈烺又问:“那海上的大华水师,能否继续协助南明朝廷,封锁渤海,袭扰闯军与后金的海岸据点?”
“可以。”朱翊炤点头,“渤海、辽海的大华舰队,可继续保持海上压力,打击沿岸据点,牵制闯军与后金。水师行动无需陆军登陆。但海战只能在外围削弱敌人,无法单凭战舰收复内地城池。”
朱慈烺静静听完,心中沉重。他原本期待大华能直接派出大军横扫中原,此刻才明白,复国之路艰难漫长,不能完全仰仗海外援军。
朱翊炤最后叮嘱:“殿下抵达南京之后,第一件事是收拢人心,约束群臣,不可先陷入朝堂党争。内乱一起,纵使有外援,江南基业也会迅速崩塌。这是先帝一朝最大的教训,殿下务必警惕。”
会面结束。朱慈烺辞别朱翊炤,返回自己的护卫舰。两支舰队短暂汇合之后,再次分开。护送编队继续向着长江口航行,送太子前往南京登基;朱翊炤率领靖远号与渤海主力舰队,重返渤海海域,继续监视北京与辽东的动向。
海风吹动船帆,太子站在甲板上南望。前路漫漫,江南虽然尚有半壁江山,但闯军、后金,还有南明内部潜藏的纷争,重重难关正在等待他。
第四十四章 南都登极,遣使海上议盟
大华护航舰队一路向南,避开沿岸闯军哨探,平安抵达长江口。依照之前的约定,大华舰船不再驶入长江,只在江口外海停泊。
长江内,南京方面派出的官船早已等候。朱慈烺辞别大华舰队诸将,换乘大明船只,在东宫属官护卫之下,逆流而上进入南京城。
江南官民听闻太子平安抵达,又听闻崇祯殉国、京师沦陷,满城悲恸。南京作为留都,六部机构尚存,文武官员纷纷出城迎候。数日之后,百官劝进,朱慈烺于南京登基,昭告天下,延续大明国祚,改元定号,大赦江南,史称南明。
新帝登基,第一道诏书便是号召天下文武,整兵勤王,讨伐闯贼,为先帝复仇。可诏书之下,隐忧重重。
南方卫所积弊日久,士卒缺训,军械不足;各路镇将手握兵马,多在观望,人心不齐;长江防线虽号称天险,沿江要塞的火炮、粮草都亟待补充。朝堂之上,很快就围绕一件大事爆发争论:要不要遣使,与海外大华缔结盟约,请求出兵相助。
主张结盟一派,以不少亲历北地变故、深知大华战力的官员为首:
“先帝在世之时,大华王朱翊炤便出兵袭扰后金后方,渤海巨舰震慑辽南,又冒风险将陛下从天津海口护送到江南。其水师之强,当世无双。若能订立盟约,借其水师封锁北方海岸,接济火药、铁器,再酌情请其陆军助战,光复中原便多一重依仗。”
反对结盟的朝臣多为守旧言官,顾虑深重:
“大华本是大明宗室远支,自立海外一国。今日请其入中土作战,他日功成,如何安置?自古引外兵平内乱,鲜有不生祸变者。今日请神,来日难送神。只可通商,购其物资,万万不可相约请其陆军登陆。”
朝堂连日辩论,朱慈烺坐在御座上,想起黄海舟中和朱翊炤会面时的对话。他清楚江南兵力不足以独自北伐,最终拍板:派遣正式使团,携带国书,出海北上,到大华舰队驻地谈判缔盟。物资援助、海上协同可以先行敲定;陆军登陆一事,仔细商议约束条款,写进盟约。
使团由一名内阁侍郎担任正使,随带文官、译员,携带南明国书、金银礼品,乘坐海船北上,前往渤海,寻找朱翊炤的舰队。
此时朱翊炤依旧率主力舰队巡弋渤海。收到南明使团抵达大沽口外海求见的消息,便传令接引使团登上旗舰靖远号。
舱中,南明正使将新君朱慈烺的国书呈上。国书开篇痛陈国破君亡之祸,随后提出诉求:
1. 双方缔结盟约,互为友邦,大华持续向南明出售火药、生铁、药品、棉布等战略物资,由南明以茶叶、丝绸、白银结算;
2. 大华水师继续在渤海、黄海活动,持续打击闯军与后金的沿海据点,袭扰其海上补给;
3. 若南明北伐,可邀约大华陆军作为辅助兵力参战,但一切行动听从南明朝廷约定的作战区域;战事结束,大华军队全数撤出关内,不占据城池,不干预南明朝政,不索要中原土地。
朱翊炤细读国书,与随行外务司、水师、陆军将领商议之后,向南明使团回复:
“物资通商、海上协同袭扰,可即刻应允,签署通商附约,即刻启动输送。
至于陆军登陆北伐,盟约必须写死三条底线:其一,出兵范围仅限北方战区,不得随意深入江南;其二,大华军队只参与正面作战,不接管地方府县民政,不任免官吏;其三,一旦北伐大局底定,限期全数撤军出海。盟约条款需要两国共同存档,遣使互相交换。
若是南明朝堂无法接受这些约束,大华便只维持物资贸易与海上作战,不派遣陆军登陆。”
南明使团将大华的答复记录下来,约定待回报南京之后再敲定最终盟约文本。
就在使团海上往返谈判的这段时间,北方局势风云突变。李自成占据北京,追赃助饷,激起北方士绅极大不满;关外后金集合大军,准备抓住中原大乱的机会,挥师入关。南北之间,一场更大的决战正在酝酿。
大华方面,也开始同步筹备:船坞加紧检修战舰,军械厂生产弹药,仓库清点粮食物资,一边等待南明最后的盟约答复,一边持续监视北京与山海关方向的动向。
朱慈烺在南京皇宫,静候使团带回谈判结果,同时下旨整顿江防,调集南方兵马向江北部署,准备伺机北伐。
第四十五章 舟中密约,电讯互通,使节入南都
黄海海面那次旗舰会面,表面上是朱慈烺向朱翊炤征询复国方略,其实二人屏退左右,另有一番密谈。这件事,除少数心腹,无论是南明随员还是大华将领,都不知情。
朱慈烺彼时刚刚听闻京师噩耗,虽悲恸,却没有被哀痛冲垮心智。比起崇祯的迟疑反复,少年储君早已下定决心:单凭江南现有兵马,很难击败占据京师的闯军,更挡得住虎视关外的后金,必须争取大华实质性的军事支援。
舱室之内只留两人与各自最亲信侍从。朱慈烺压低声音:“王上,方才公开所言是对外的说辞。孤心中已有决断。待孤入南京登基,便正式与大华建交,缔结盟约,邀约大华陆军登陆,协同北伐。所有约束条款,孤可以拍板。”
朱翊炤微微颔首。“殿下果决,远胜先帝。只是此事,南明朝堂阻力必然极大,诸多文臣会极力反对。”
“孤知晓。”朱慈烺目光坚定,“朝堂议论,孤可以慢慢压制。只要盟约敲定,大事为先。我们可预先定下一套出兵预案:大华水师持续掌控渤海,切断北方沿海补给;待南明江北军队发起北伐,大华陆军择地于山东登莱一带登陆,南北夹击闯军,再合力抵御后金。”
二人敲定整套预案,约定:一旦朱慈烺在南京登基,两国正式建交;大华派遣常驻代表,随同太子一同进入南京,负责联络协调、物资对接、军情互通。
谈及军情传递,朱翊炤透露了一项此前一直严格保密的装备:电报机。
“大华近年自研有线电报设备,可快速传递军情消息。出于保密考量,先前并未告知大明方面。
日后两国互通军情,寻常公文依旧走海船信使。一旦出现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可架设临时电报线路,使用大华电报机传递密讯。电报密码由双方专人保管,严格管控,绝不外泄。”
朱慈烺大为惊奇,当即应允:“若能有如此迅捷的传讯之法,南北调度便不再受海路风浪耽搁。此事就这么定下,紧急军情启用电报。”
这段密议,当时没有写入公开记录。对外只保留通商、海上协同的条款,陆军北伐、电报通讯、大华驻南京代表这些安排,都作为秘密约定,等待太子在南京即位之后落地。
待到朱慈烺平安抵达南京,登基为南明新君。当初黄海舟中的秘密约定,开始逐步兑现。
大华选派一名熟悉军政外交的官员,作为大华驻南都代表,带着少数随从与技术人员,随同太子的队伍进入南京城。对外身份是大华商栈总管,负责物资贸易;私下则是两国之间的秘密联络官,随身携带着电报设备与密码本,挑选隐秘地点预备架设临时电报站点。
南明朝堂之上,公开的使团谈判依旧按流程推进,大臣们还在为是否允许大华陆军入境争论不休。不少朝臣并不知道,他们的君主早已和朱翊炤私下敲定大方向。
一日,朱慈烺在御书房单独接见大华驻南京代表。
“海上那边,王上近况如何?渤海舰队动向,北地闯贼、后金的情报,可否按时送来?”
代表躬身回禀:“王上仍坐镇渤海外海旗舰,持续监控山海关、京师一带。常规情报依旧走海船递送。若遇紧急大事,可启用电报。只是有线电报需要布设线路,只能在临近海口的据点架设,无法无限深入内陆。一旦启用,需要严格保密,严防闯军细作破坏线路、窃取密码。”
朱慈烺点头:“明白。此事务必严守秘密,不可让朝中反对盟约的大臣知晓电报的存在,一旦消息泄露,流言四起,盟约谈判将横生波折。物资输送按公开条约进行,陆军出兵的预案,我们静候时机。”
与此同时,渤海海面,朱翊炤收到来自南京代表通过快船送来的密信,得知朱慈烺已安顿好南都,秘密联络点设立完毕,电报器材妥善安置。他传令大华后方基地,预备更多电报备件、通讯人员,随时待命。
只是,南明朝堂的暗流,不会就此平息。反对与大华深度结盟的官员仍在不断搜集信息,试图找出君主与海外大华私下往来的证据。北方的局势也瞬息万变:吴三桂困守山海关,正处在李自成与后金两大势力之间,他的抉择,将会直接打乱双方预先拟定的北伐计划。
第四十六章 山海关烽起,密报飞传,电报初鸣
崇祯十七年四月,山海关。
吴三桂困守雄关,腹背受敌。李自成亲率数十万大顺主力,日夜猛攻关城,城墙之下尸骸堆积;关外多尔衮的八旗铁骑陈兵十余里外,冷眼旁观,坐看大顺与吴三桂两败俱伤。吴三桂数次遣使南下求援,可南明江北军队尚在集结,远水难救近火。万般危急之下,吴三桂终于派人赴后金营中,提出借兵之议。
这份惊天消息,先是被大华布置在登莱沿海的情报哨探截获,快船昼夜破浪,直抵大沽口外海靖远号旗舰。朱翊炤看完情报,猛地一掌拍在海图上。
“吴三桂要引后金入关!一旦八旗进入中原,格局彻底颠倒。李自成纵然占据北京,也挡不住骑兵席卷华北。”
一旁水师副将沉声进言:“王上,我们原定计划,是待南明北伐、大华在登莱登陆,南北夹击闯军。若是后金入关,敌人不再是一家,变成两大势力逐鹿中原,我军预案全部失效。要不要立刻通报南京的大明新君?”
朱翊炤目光扫过舱角那台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电报机。这台设备一直处于待命状态,之前仅仅完成调试,从未正式启用。
“事急矣,走海路信使太慢,风浪阻隔,一来一回至少十余日。启用电报,通知南京密站。”
传令立刻下达。靠近长江口的大华海岸电报分站启动,有线电报线路连接南京城内隐秘据点。滴滴答答的电码刺破夜色,跨越千里,把山海关即将发生巨变的密讯,第一时间送入南京御书房。
南京皇宫,深夜。
朱慈烺还在和内阁几位心腹商议江北布防。御书房侧室,大华驻南都代表守在电报机旁,耳机贴着耳边,飞快抄录译出电文。当完整情报送到朱慈烺手中,少年新君猛地站起身,指尖攥紧信纸,脸色煞白。
“吴三桂要借虏平寇!引后金入关……”
一旁的南明大臣大多还不知道电报的存在,只以为这份情报是快船加急送来。几位老臣尚在迟疑,觉得或许是谣传。朱慈烺心里清楚,这份情报来自大华千里之外的实时电讯,绝非寻常探报可比。
朱慈烺屏退无关人员,单独召见大华代表。
“立刻回电,问朱翊炤王上,局势突变,我们原定的北伐方案,该如何调整?”
电文再次沿着线路传回渤海旗舰。
朱翊炤收到回讯,迅速草拟对策,再次拍发电报至南京:
后金一旦入关,闯军必溃。短期来看,大顺会迅速丢失京师,但其残余力量仍盘踞中原;后金八旗战力强悍,意在夺取天下,远比闯军更难对付。建议分三步走:
一、大华渤海舰队即刻全线行动,封锁辽东至天津所有海岸,炮击后金沿海登陆点,阻断八旗从海路南下的可能;
二、暂缓原定登莱登陆计划,先静观山海关大战结果,不可贸然投入陆军,避免过早与八旗主力决战;
三、请陛下严令江北各镇兵马固守淮河防线,不可贸然北上。现在出击,只会成为后金与闯军的靶子。同时抓紧整训新军,囤积粮草火器。
南京这边译完电文,朱慈烺反复读了两遍,深吸一口气。他比先帝果断得多,当即拍板,密旨连夜送出,传谕江北诸将,原地驻守,禁止主动北进。
可朝堂之中暗流涌动。一位素来反对联华的御史,察觉御书房深夜有外人出入,海岸方向还有大华人员频繁活动,心生疑窦。连夜上密折弹劾:“有海外异邦之人潜藏都城,私藏奇巧器物,昼夜通讯,不知传递何等密语,恐有挟持陛下、干预国政之心,请陛下彻查,驱逐大华使臣!”
奏折第二日便送到朱慈烺案头。
朱慈烺不动声色,表面下诏,令锦衣卫假意核查。暗中传信大华代表,电报主机暂时拆解,核心零件转移到江边一处隐秘货栈,对外只说是大华商栈的测量仪器。
就在南京朝堂暗流汹涌之时,山海关大战爆发。
吴三桂打开关门,八旗铁骑蜂拥而入。大风扬尘,骑兵从侧翼突袭大顺军。李自成数十万大军猝不及防,全线崩溃,尸横遍野。大顺军残部仓皇向西撤退,放弃北京。多尔衮率领八旗,浩浩荡荡开进北京城。
消息传遍南北。
北京易主,入主中原的不再是闯贼,而是后金。
大沽口外海,大华舰队瞭望哨远远看见海岸上八旗兵马调动。朱翊炤立于旗舰船头,望着华北方向,低声对众将说道:
“战局彻底变了。敌人换了。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已经拿下京师、志在一统天下的八旗。”
一封电报再次飞速发往南京。
朱慈烺收到消息,独自立于皇宫露台,望着北方,久久不语。原本为先帝复仇、讨伐闯贼的目标一夜改写。他缓缓握紧腰间佩剑,低声吩咐身边内侍:“召大华代表入宫,我们要重新商议盟约,修订出兵计划。这场仗,比我们预想的,要难上十倍。”
长江岸边隐秘电报站内,零件重新组装,滴滴的电码声再次在暗夜响起。南北之间,大华与南明,将携手面对刚刚入主京师、野心滔天的后金。
第四十七章 南都大阅,二君亲征,联师北伐
山海关一战,八旗入主京师,多尔衮一面安抚京畿士绅,一面调遣重兵,准备挥师南下,饮马长江。北方形势危急,朱慈烺不再犹豫,通过电报与朱翊炤反复磋商,敲定修订后的秘密盟约。
盟约既定,大华自库页岛、庙街以及海外本土调兵,跨海东来。一批批运输船队破浪东来,源源不断将陆军、火炮、弹药运抵登莱外海与长江口集结。数月之间,大华参战陆军扩充至三万五千人,配属野战重炮、线膛燧发枪,另有工程营、通讯营随行,电报站点随大军推进布设。
两国商定:朱慈烺与朱翊炤共同御驾亲征,设立明华联合司令部。司令部之内,南明阁臣、各镇总兵与大华陆海军主将共坐议兵,作战计划、粮草调度、情报传递一体统筹。司令部定下北伐方略:大华舰队控扼渤海、黄海,从海上牵制后金侧翼;南明江北各镇为主力,自两淮北上;大华陆军择胶州湾登陆,沿山东陆路西进,两路合击,先收复山东,再图河北。
出征之前,朱慈烺提议,在南京城外长江江面,举行联合大阅兵,一则提振江南军民士气,二则震慑朝中尚存的猜忌非议。
阅兵之日,南京城外长江江面旌旗蔽江。
江面上,大华巨舰依次列阵。数艘蒸汽风帆铁甲舰体型巍峨,船身覆着黝黑铁甲,舷侧一排重型舰炮森然排列,炮口直指江面。粗大的烟囱缓缓吐出淡白色煤烟,这是江南军民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能不靠风力自行航行的战舰。护卫舰、炮艇分列两翼,大小战船连绵十余里。江岸之上,南明步骑军阵整齐列队,甲仗鲜明;大华陆军方阵依次展开,士兵身着统一制式军服,火枪成林,野战炮、榴弹炮一字排开,炮身擦得锃亮。
南京百姓、文武百官,簇拥在江岸观看。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震撼。不少江南士绅只听闻海外大华有巨舰利器,今日亲眼目睹,无不哗然。
“此等巨舰,竟不靠帆便可航行!”
“那些火炮,远胜我大明旧式红衣大炮!”
朱慈烺身着帝王戎装,朱翊炤一身大华王的戎服,并肩立于阅江楼高台。
联合司令部的军令官高声宣读训词,江面上礼炮轰鸣,隆隆炮声震得江水激荡。大华舰队鸣放二十响礼炮,轰鸣响彻南京城郊。江岸大华陆军方阵依次进行齐射演练,枪声整齐如一声惊雷。南明各镇兵马紧随其后,列阵呐喊,声震云霄。
有原本极力反对联华的老臣站在人群之中,望着江上铁甲巨舰,默然不语。眼前这支强军,绝非可以轻易轻视的海外邦国。
阅兵礼毕,朱慈烺当众宣读北伐诏,昭告天下,誓要驱除北虏,收复中原,为先帝复仇。
联合司令部一声令下,北伐正式启动。
长江口,大华舰队拔锚起航。主力铁甲舰队向北驶入黄海,掩护运兵船队向胶州湾进发。南明江北大军同步开拔,自扬州、淮安北上,向着徐州推进。
北伐初期,战事进展异常顺利。
山东一带的后金驻军不多,大多是刚刚收编的前大顺降军与少量八旗驻防。南明江北军稳步推进,收复淮安以北州县;大华三万余陆军在胶州湾顺利登陆,舰炮先行轰击海岸后金堡垒,守军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土寨瞬间崩塌。大华陆军登陆后,迅速击溃海岸守军,拿下胶州。
随后大华陆军向西推进,连克高密、安丘。大华的野战炮在野战之中威力惊人,八旗骑兵冲锋之时,往往先遭到火炮霰弹覆盖,再遭遇燧发枪三线轮射,数次野战,后金骑兵损失惨重。山东各地饱受后金压榨的士绅百姓,纷纷举义响应,献城归附。不少前大顺降军见联军势大,临阵倒戈。
不到一个月,山东大半土地被明华联军收复。后金在山东的据点接连丢失,急报如雪片一般送入北京多尔衮的王府。多尔衮大惊,万万没有想到南明能够和海外大华组建如此强悍的联军,迅速收复山东全境。他立刻下令,抽调八旗主力,由亲王率领,南下驰援山东,准备在济南一带与明华联军展开决战。
捷报传回南京,朝野欢腾。朱慈烺在军帐之中收到战报,和朱翊炤同看舆图。
朱慈烺指尖点在济南,开口道:“虏酋必不会坐视山东丢失。下一步,济南便是决战之地。”
朱翊炤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海图:“多尔衮必定急调八旗精锐南下。大华水师可以封锁莱州湾,切断后金自海上输送补给;但八旗主力骑兵众多,济南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骋,这一仗,绝不能轻敌。联合司令部传令下去,各部抓紧构筑野战工事,稳固补给线,同时架设陆上电报线路,保障两军通讯。”
联合司令部的传令兵快马奔赴各营,电码沿着新架设的电报线路,在各个前线据点之间来回传递。明华联军在山东各地收拢粮草,抢修道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济南大决战。
而在北京,多尔衮召集诸王贝勒,议定亲领大军南下。八旗精锐倾巢而出,滚滚向南,一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即将在济南城下拉开帷幕。
第四十八章 烽烟定中原,渡海访大华
济南决战,终究成了八旗铁骑的噩梦。
多尔衮亲率南下的十余万八旗精锐,原本打算凭借骑兵的冲劲,一举冲垮明华联军阵线。可当八旗骑兵呼啸冲锋,迎面而来的是大华陆军层层布设的野战工事。
重炮先在数里外打响,开花弹在马群之中炸开,碎铁横扫,冲锋的骑兵成片倒下。待到敌骑逼近阵地,野战炮改换霰弹,铅丸如暴雨泼洒;战壕后的燧发枪三线轮射,枪声连绵不绝,如同永不间断的惊雷。八旗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密集火力面前,失去了往日所向披靡的威势。
几场血战下来,八旗主力伤亡惨重,士气彻底崩塌。
南明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可行军速度、攻坚节奏远远跟不上大华陆军。大华部队依靠电报快速传令,依托火炮开路,推进迅猛,常常一天之内连下两城。南明将士往往奋力急追,等到赶到战场,城头已经插上明华联军旗帜,战场都已经打扫完毕。不少南明将士惊叹:“大华兵不是在打仗,是在飞驰。”
后续战局便如摧枯拉朽。大华舰队持续封锁渤海,炮击后金沿海据点,断绝其海上退路;大华陆军自山东北上,直逼京畿。南明大军紧随其后,收服河北州县,安抚地方百姓。北方饱受战乱的百姓纷纷响应,各地义军四起。多尔衮见大势已去,只得率领残余八旗退回关外,固守辽东。
历时一年有余,北伐大功告成。京师重回大明之手,中原烽烟尽数平息。
战后盟约如约履行:大华陆军全数撤出关内,登船返回海外本土,只保留通商与情报联络的常设机构,不留一兵一卒驻守中原。
中原安定,朱慈烺感念朱翊炤鼎力相助,也心中好奇这片海外国土究竟藏着何等奇物。他接受朱翊炤邀请,率领一支精简的使团,搭乘大华远洋蒸汽旗舰,扬帆出海,跨海东行,访问大华本土。
巨舰在大洋之上破浪而行。朱慈烺早已熟悉蒸汽战舰,不再为烟囱喷出的白烟、轰鸣的轮机而讶异。可当船只驶入大华本土的大港,登岸那一刻,眼前景象依旧让这位大明新君心神震颤。
港口之外,铁轨向远方无限延伸。钢铁巨兽喷吐白汽,呼啸奔驰,正是火车。车轮碾过钢轨发出隆隆巨响,拖着长长的车厢,载满矿石、粮食、百姓,速度远快于最快的驿马。朱慈烺伫立道旁,久久说不出话。随行的南明大臣同样瞠目结舌,从未想过世间竟有不用牛马牵引自行奔跑的大车。
朱翊炤陪同朱慈烺一路巡览。
一行人来到炼钢厂。高炉耸立,烈焰熊熊,通红的铁水顺着沟槽奔涌,锻压机械轰鸣,一块块粗铁被锻造成钢板、炮管。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数以千计工匠有条不紊地劳作,源源不断产出钢铁。大明冶炼,只能依靠土炉小批量锻铁,和眼前这座钢铁之城相比,宛若萤火之于烈日。
紧接着参观水泥厂。巨大窑炉日夜不息,灰白色的粉末源源不断产出,加水之后便可凝固成坚硬如石的建材,修建码头、工事、道路都极为便利。
最令朱慈烺惊奇的,是发电机。
机房之内,轮机转动,导线之中生出无形之力,连接到一排排灯盏。开关一按,满屋灯火瞬间亮起,无需油灯蜡烛,明亮如同白昼。朱慈烺伸手靠近发光的电灯,见没有明火,又惊又疑,反复询问原理。当听闻这种无形之力还可沿导线远传,用于电报传递讯息,他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当初那千里传信的电报机根源何在。
他们还走访新式学堂、机械工坊、船坞。各类机床切削金属,精密仪器测量方位,水厂、公共道路,井然有序。工坊之中,各式机械各司其职,生产枪炮、农具、布匹。
一路游览,朱慈烺所见所闻不断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夜里,在行宫之中,他独自凭窗,回想中原故土,对比大华风物,心中感慨万千。
朱翊炤前来会面,见他神色复杂,轻声问道:“殿下一路观览,感想如何?”
朱慈烺长叹一声:“孤原以为,巨舰大炮已是世间极致。今日方知,强兵之源不在甲胄刀枪,而在炉火、铁轨与这无形电光。中原历经数百年,积弊深重,难怪大华能凭少数兵力,便拥有撼天动地之威力。”
“器械只是末技。”朱翊炤缓缓说道,“真正强大的,是工匠技艺、学问法度与万民同心。”
朱慈烺目光坚定:“待孤归国,必效仿大华,在大明境内兴矿冶、修道路、研造新机,广开学堂。纵然不能一蹴而就,亦要徐徐图之,让大明不再落后。”
朱翊炤颔首。
数日访问期满,朱慈烺与使团辞别大华君臣,登船启程返航。两艘旗舰扬帆西归,大洋碧波万顷。
只是,朱慈烺心中清楚:器械易得,革新最难。回到南京之后,他要面对的,是庞大守旧的士绅阶层、积弊已久的旧制。复兴大明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启。
而大华,也将继续屹立于海外,与新生的大明保持邦交往来,守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