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越剧电影《红楼梦》上映,片中林黛玉的扮演者王文娟就在同一年和上海电影制片厂演员孙道临结为夫妻。
按出生年份算,孙道临这一年41岁,王文娟36岁,在当时的文艺圈里,两个人都算是很晚才成家的。
后来很多人提到这段婚姻,第一反应是“才子配佳人”,可从相识到领证,他们前后走了差不多四年。
婚后两人相守四十多年,一直到2007年12月28日孙道临在上海去世。
晚年的孙道临记忆严重衰退,在一次电视访谈里,他当着老朋友曹可凡的面落了泪,还说出一句“你们认识的孙道临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被很多观众记了很多年。
燕园才子入戏行,银幕英雄留经典
孙道临1921年12月18日出生在北京,祖籍浙江嘉善。
孙家在嘉善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祖父是前清举人,父亲孙文耀年少时考中秀才,后来到上海震旦学院改学西学。
家里对他管得严,从小要求他自立,要他将来对社会有用。
他读书一直很拔尖,中学时就写过小说,1938年考入燕京大学哲学系。
一个学哲学的年轻人后来成了电影演员,起因跟一位老同学有关。
这位同学就是黄宗江,他拉孙道临进了燕京剧社,说是帮忙救个场,结果孙道临一上台就再没离开过舞台。
在燕京剧社,他演过《雷雨》等话剧,也慢慢从帮忙的人变成了台柱子。
日军占领北平期间,燕京大学被封,孙道临的学业也被打断,这段时间他跟着剧团辗转演出,靠演话剧维持生活。
抗战胜利后他回到燕京大学继续完成学业。
1948年,孙道临进入上海清华影业公司,拍了第一部电影《大团圆》。
紧接着的《乌鸦与麻雀》让他真正在影坛站住了脚,那年他才27岁出头。
新中国成立后,他进了上海电影制片厂,片约一部接一部。
1954年的《渡江侦察记》,他演侦察连的李连长。
1958年的《永不消逝的电波》,他演地下党员李侠,片尾那句“永别了,同志们,我想念你们”,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能张口就来。
1963年的《早春二月》里,他演的萧涧秋文质彬彬,很多影迷说这是他最好的一次表演。
他的声音条件也特别好,《哈姆雷特》《王子复仇记》这类译制片里都有他的配音,他朗诵的古诗词也录过不少。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开始自己当导演,1984年版电影《雷雨》由他执导,他还亲自演了周朴园。
此后他又拍了《非常大总统》《詹天佑》等片子,从台前走到幕后,一干就是十几年。
庐山蜜月定终身,相守半生成佳话
孙道临年轻时长相出众,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可他的婚事一拖再拖。
1958年,经黄宗英牵线,他和越剧演员王文娟见了面。
那时王文娟已经是上海越剧院的当家花旦,两个人一个在银幕上,一个在戏台上,都很忙。
两人的交往并不顺,王文娟一度有过顾虑,觉得两人的工作、性格差别不小,联系也断过一阵。
孙道临没有放弃,一直给她写信,前后坚持了好几年。
他们的女儿孙庆原后来在纪念文章里,把父母这段感情称作“苦恋4年”。
1962年,两人终于结婚,婚后去了一趟庐山,算是蜜月旅行。
孙庆原的文章里保留了一张那年在庐山拍的合影,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着,穿得都很朴素。
婚后家里的事,两个人分得很清楚,谁有演出谁就忙,空下来的那个照顾家。
王文娟要排戏、要下乡演出,孙道临要拍片、要配音,夫妻聚少离多是常事。
女儿孙庆原出生以后,家里的担子更重了,可两个人还是各自守着自己的舞台。
孙道临喜欢写诗,王文娟演林黛玉,女儿后来半开玩笑地说,父母一个像舒伯特,一个像林黛玉。
两个人在各自的行当里都有很深的分量,一个被称为“电影大师”,一个是越剧王派艺术的创始人。
在上海文艺圈,这对夫妻一直被当作模范夫妻来讲。
镜前一语惹人泪,身后诗文寄哀思
进入晚年以后,孙道临的身体每况愈下,记忆力衰退得尤其厉害。
上海电视台主持人曹可凡和他是多年的朋友,曾专门到他家里录制访谈节目。
录节目之前,孙道临很在意自己上镜的样子,让女儿从家里拿来几套衣服,挑来挑去,最后选了白衬衫、灰西装,配一根绛红色的领带。
那时他已经常常认不出人,见到曹可凡还会问对方是谁、是不是也住在这里,弄得在场的人哭笑不得。
他自己也明白,脑子里留下来的大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事。
聊到当年的老同事、老战友,孙道临突然落泪,哭得停不下来。
节目快结束时,他对曹可凡说:“可凡啊,你们认识的孙道临已经不在了。 ”
曹可凡在2017年12月发表的回忆文章《青山照眼看道临》里,专门写到过这位老友,也写到了这一段。
2007年12月28日,孙道临在上海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去世,享年86岁。
消息传来时,王文娟正在大连演出,她连夜赶回上海。
据当时的媒体报道,王文娟在医院里一直戴着墨镜,全程需要家人搀扶,血压一度高到190/100。
回家布置好灵堂后,她跟记者说,孙老病了这么久,现在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她没能在丈夫最后的时刻陪在身边,这件事她提了很多次。
孙道临走了以后,王文娟又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这些年里她还在为越剧艺术的传承奔走,带学生、整理唱腔、出版资料。
2021年8月6日,王文娟在上海病逝,享年95岁。
这一年也正赶上孙道临诞辰100周年。
2021年12月13日,孙庆原在澎湃新闻发表文章《我心中的爸爸和妈妈》,把父母相识、恋爱、成家的经过写了下来。
文章里,她说这一年是爸爸的百年诞辰,也是妈妈离开她的一年,希望他们能在天上重逢,再合写一首“舒伯特和林黛玉的诗”。
她还写到,父母留给她的不只是那些作品,还有做人的分寸,善良、正直、勤奋这些东西,她一直记着。
从1938年进燕京大学念哲学,到1948年拍第一部电影,再到1962年41岁娶王文娟为妻,孙道临这一辈子几乎都交给了舞台和银幕。
《渡江侦察记》《永不消逝的电波》《早春二月》这些片子,至今还在各地影院、电视台的经典回顾里反复放映。
晚年那句“你们认识的孙道临已经不在了”,也跟这些角色一起,留在了观众的记忆里。
参考文献:
1、孙庆原:《我心中的爸爸和妈妈》,澎湃新闻,2021年12月13日。
2、曹可凡:《青山照眼看道临》,解放日报,2017年12月7日(中国作家网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