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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次献计救北宋,皇帝一次没听,一个月后汴京陷落

靖康元年(1126年)十月,怀州到开封的路上。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抱病登程。他刚在奏疏里写完最后一句:金人若再来,必集诸国大举,锋锐不可当,请大驾幸长安以避其锋。回到京城他就病倒了,不久去世。"诏师道赴阙计事,还都而卒……年七十六。钦宗亲临祭奠,恸哭,赠开府仪同三司。"(《宋史·种师道传》《三朝北盟会编》卷六十大意)
他叫种师道,字彝叔,原名建中,因避徽宗“建中靖国”年号改名师极,后御赐名师道。洛阳人(一说京兆),生于皇祐三年(1051年)。祖父种世衡,青涧城创建者;父种记。他少时从张载学,以荫补三班奉职,试法易文阶,历熙州推官、通判原州、提举秦凤常平;因议役法忤蔡京意,换庄宅使、知德顺军,又被指“诋毁先烈”,入党籍,屏废十年;复起知怀德军、西安州、渭州,屡败西夏;从童贯伐燕,拜保静军节度使;宣和末两度致仕。宣和七年(1125年)金兵南下,起为京畿河北制置使;靖康元年拜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事、京畿两河宣抚使。同年十月卒,年七十六,建炎中加赠少保,谥忠宪。

他的起点,是一个从张载门下走到西北军帐的人《宋史·种师道传》开篇记得很文气:"少从张载学。"(《宋史·种师道传》)没有科举功名,没有显赫门第能直接兑现。他唯一的本钱,是关学那一套“实事实功”,和一个三代从军的姓氏。随后有了决定他一生定位的两件事。
第一件:他得罪了蔡京,被废了十年。因议免役法触怒蔡京,又坐“诋诬先政”入党籍,“屏废十年”。一个将门之后,四十多岁还在德顺军当个闲散知军。
第二件:他在西北把仗打明白了。知怀德军时,夏人来画境,使臣焦彦坚必索故地,他说:“如言故地,当以汉、唐为正。”对方语塞。修席苇城,夏人来争,他布阵葫芦河作决战状,暗遣曲充出横岭、杨可世出其后、姚平仲从中击之,敌溃,获驼马牛万计。攻臧底城,限期十日,兵至八日未下,有列校据胡床自休,立斩之尸于军门,令曰:“今日城不下,视此。”众股栗噪登,城即溃。

宣和四年,他把“联金灭辽”四个字当面否了这是他一生最该记住的一段。
第一件:童贯谋伐燕,使他尽护诸将。
第二件:他劝了。"今日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宋史·种师道传》)
第三件:童贯不听,白沟一战,士卒多伤。辽使当面反问:“弃百年之好,结豺狼之邻,基他日之祸,谓为得计可乎?”童贯不能对。
第四件:他又劝童贯许辽人之请,又不听,反被密劾“助贼”。责为右卫将军致仕,以刘延庆代之。延庆败绩于卢沟。
第五件:他被废在家,住在终南山豹林谷。这不是事后诸葛亮,是当场说、当场被罢。 他知道女真起来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联金灭辽”这四个字背后是百年之好换豺狼之邻。他要的不是不出兵,是别把邻家的火引到自己屋里。更要命的是收尾:四年后金兵南下,用的正是他当年预言的那条路。

靖康元年正月,他带着七千人来,贴了一张百万人的榜这几笔必须如实摆在这里,否则对他不公平。
第一件:他奉诏勤王。左右劝他别去,他说:“世受国恩,今而辞难,天地且不容我矣。”(此语诸书详略不一,当较通行的说法讲。)遂率姚平仲步骑七千昼夜兼行。
第二件:他沿途揭榜:“种少保领西兵百万来。”金人闻之稍北撤,敛游骑,退守牟驼冈。京师士气大振。
第三件:钦宗开安上门,命李纲迎劳。入见,帝问:“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对曰:“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帝曰:“业已讲好矣。”对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
第四件:他提了三条。一是募敢死乘城,纵敌登女墙即杀之;二是缓给金币,使其惰归,扼而歼诸河;三是分兵结营,控守要地,绝其粮道,坐以持久。
第五件:三条都不听。“执政不可。”这不是皇帝昏到看不懂,是主和派已经签了字。 他知道孤军深入的金兵最怕拖,也知道自己这七千人撑不起一场决战。他要的不是速胜,是把时间买回来。

姚平仲劫营那夜,他输了最不该输的一局这是他一生最憋屈的一段。
第一件:他想等。奏言须俟其弟秦凤经略使种师中兵至,过春分乃可击,距约定才八日。
第二件:皇帝嫌缓。竟用姚平仲斫营,及于败。
第三件:败了就要有人担。李邦彦议割三镇,师道争之不得;李纲罢。
第四件:京城百姓站到了他这边。太学诸生、都人伏阙愿见种、李,诏趣使弹压。师道乘车而来,众褰帘视之,曰:“果我公也。”相率声喏而散。这一局不是他输给了金人,是输给了“急战”两个字。 他知道八天和一场夜袭的差别,也知道武将在宋朝说话的分量。他要的不是功劳,是等那支还没到的秦凤兵。更要命的是收尾:百姓喊他“老种”,皇帝叫他“师道老矣,难用”。

他被解了兵权,屯滑州,手里其实没有兵这一段没法替他圆,也不必圆。金师退,罢为中太一宫使。御史中丞许翰以为不宜解其兵柄。上曰:“师道老矣,难用,当使卿见之。”令相见于殿门外。师道不语。翰曰:“国家有急,诏许访所疑,公勿以书生之故不肯谈。”师道始言:“我众彼寡,但分兵结营,控守要地,使彼粮道不通,坐以持久,可破也。”翰叹味其言,复奏谓尚可用。于是加检校少师,进太尉,换节镇洮军,为河北、河东宣抚使,屯滑州,"实无兵自随。"(《宋史·种师道传》)
他请屯沧、卫、孟、滑以备再至,朝议以为“大敌方退,不应劳师以示弱”,格不行。不久种师中战死,姚古败,太原陷。朝廷又派他去巡边,当权大臣以为他怯,又把他召回。既至,患病不能朝见。十月卒。一笔账必须算清楚责任归属:解他的兵柄不是怀疑他,是怕他。 一个能让百姓伏阙、能让金使下拜的老将,留在京城本身就是对主和派的否定。他要的不是权力,是沧、卫、孟、滑那四个渡口。

他也有一笔洗不掉的账种师道不是完人。他一生最不体面的几笔,必须写清楚。
第一笔:他砍过自己人。臧底城下立斩据胡床自休的列校,尸于军门。这是军法,也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血。
第二笔:他在白沟打过败仗。都统制之名,节制不从己出,终究没能挡住辽人一噪而前。
第三笔:他晚年被指“怯”。请幸长安、请屯四州,都被读成胆怯。战略撤退在政敌嘴里永远是逃跑。

第四笔:他的家几乎打空了。弟种师中战死,二子种浩、种溪皆先他而卒,孙彦崇死于兵祸、彦崧早夭。一门三代,数十人死于沙场与兵乱。
第五笔:涂抹不掉的四件事。那句“盗入邻家不能救”、那张“领西兵百万来”的榜、那次“过春分乃可击”的奏、那句“实无兵自随”,这四样东西,是谁也赖不掉的。
第六笔:他其实早就知道结局。从张载门下走出来的那个关中学子,怎么会不懂“武将的话在汴京不值钱”这四个字?他懂。他只是赌,赌皇帝还记得白沟的败仗,赌八天能等得到,赌沧卫孟滑那四个渡口会有人派兵。他赌赢了金人的胆,赌输了皇帝的耳。

靖康元年十月,账单七十六年才到期他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第一笔:一条防线。西北那道墙,他守了一辈子,到他死都没破。破的是汴京。
第二笔:一个称号。“老种经略相公”。正史里没写,百姓嘴里写了,《水浒传》里又写了一遍。
第三笔:一个谥号。忠宪。建炎中加赠少保。
第四笔:一句迟到的话。“朕不用种师道言,以至于此。”,说这话的时候,开封已经破了。

结语种师道这一生,从一个从张载门下走到西北军帐的将门子弟做到七十六岁死在回京的路上,被蔡京废了十年,在臧底城斩了一个躺胡床的军官,在白沟替童贯的冒进付了账,当着童贯的面说“盗入邻家不能救”,七十五岁贴了一张“领西兵百万来”的榜,对钦宗说“女真不知兵”,等了八天没等到春分,看着姚平仲劫营失败,看着三镇被割,看着百姓掀起轿帘喊“果我公也”,最后拿着“河北河东宣抚使”的头衔、手里一兵不带,死在怀州回京的路上。他没有留下诗,没有留下什么动人的话。他留下的东西很朴素:一句劝了没人听的警告,一张骗了金人的榜,一个被百姓喊了一千年的称呼,和一句皇帝说晚了的话。

后世讲北宋末年,常把他和这几个人并称。这四个人其实是四条路:
李纲什么都敢守,所以守住了一座汴京,也没守住一份相位。
宗泽什么都敢喊,所以喊出了“过河”,也没喊动临安的那艘船。
种师中什么都敢赴,所以赴了一场太原的约,也没等到约定的友军。
种师道什么都敢劝,所以劝准了十年后的祸,也没劝进皇帝的一句话。
他大概也算过自己的命:算准了西夏不敢近渭州,算准了金人会怕那张榜,算准了八天后弟弟的兵能到,算准了自己会死在路上。唯独有一件事他没算:他知道渡口可以守,却不知道守渡口的人,得先拿到兵符。

至于那句“岂有孤军深入而能善其归乎”,一个一辈子都在替朝廷算敌情的人,最后才发现,这世上最难算透的那一步棋,是自己这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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