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10月21日《纽约时报》援引知情人士报道称,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本周在以色列与总理内塔尼亚胡会晤,讨论重启对伊朗军事打击的可能性。相关方案涉及伊朗能源基础设施、核设施以及导弹和无人机储备阵地。多家美国媒体称,美以正在考虑于美国中期选举结束后发动大规模打击。与此同时,特朗普此前宣称伊朗很快就会屈服,伊朗方面却坚持提出解除海上封锁、解冻被冻结资产等谈判前提,并警告一旦遭袭将强硬反击。选举时间表与军事计划交织在一起,一个更值得警惕的问题浮现出来:军事施压究竟能够迫使伊朗妥协,还是会把美国和整个中东拖入更难控制的局面?
从现有报道看,美以考虑的并非单纯象征性的警告行动,而是试图通过高强度打击削弱伊朗的军事能力与经济承受力,进而改变德黑兰的谈判立场。能源设施关系到国家财政和经济运转,核设施牵涉伊朗长期坚持的战略诉求,导弹与无人机储备则直接关联其反击能力。把这些目标放在同一份作战设想中,意味着军事压力与政治目标被紧密捆绑:先削弱伊朗,再期待伊朗接受更有利于美方的条件。
这种思路并非没有现实逻辑。若决策者认为对手的军事能力和经济韧性正在下降,就可能判断,集中打击能够在较短时间内改变力量对比,迫使对方重新计算继续抵抗的成本。但问题在于,军事设施遭到破坏,并不必然意味着政治意志随之瓦解。国家承受打击的能力、领导层对战争目标的判断,以及社会对外部威胁的反应,都可能改变冲突的走向。压力越大,对手未必越愿意妥协,也可能越难在国内政治环境中接受让步。
特朗普将伊朗问题与美国中期选举联系起来,更增加了局势的复杂性。据报道,美方官员认为伊朗有意拖延冲突,以影响共和党的选情,而特朗普也曾表示,选举结束后伊朗政权很快就会屈服。但这种判断存在明显的不确定性。美国国内选举有自己的政治规律,中东战事却不会按照选举日程自动推进。即使军事行动在选后展开,油价上涨、人员伤亡、地区盟友遭袭以及长期驻军压力,都可能迅速转化为国内政治成本。
军事行动也并非只有发动与否两种选择。打击规模、持续时间、目标范围,以及是否为外交接触保留空间,都会影响其后果。有限打击可能无法达到迫使伊朗让步的预期;扩大行动又可能引发更强烈的报复。如果美方把对方的退让视为唯一可接受的结果,任何没有立即奏效的军事行动都可能成为升级下一轮打击的理由。届时,原本旨在迫使谈判发生的军事压力,反而可能逐渐取代谈判本身。
伊朗的反应已经显示出这一风险。伊朗领导人重申,解除海上封锁、解冻被冻结资产等问题,是其考虑与美国直接谈判的重要前提。美伊双方对谈判起点的理解并不相同:美国希望通过压力改变伊朗行为,伊朗则试图要求美国先作出实际让步。双方都认为自己拥有足够筹码,恰恰使协议难以落地。对彼此意图的判断一旦固化,任何妥协都可能被国内政治力量视为软弱,决策空间也会随之缩小。
伊朗最受关注的反制筹码之一,是霍尔木兹海峡及其周边水域的军事能力。这一地区关系到全球石油运输和液化天然气供应,任何持续性干扰都可能推高能源价格,增加运输与保险成本,并通过能源市场传导至通胀和经济增长。对美国而言,打击伊朗能源设施或许意在削弱其财政能力,但若行动导致海上航运受阻,国际市场也可能承受新的冲击。能源价格上涨既会影响欧洲和亚洲的进口国,也可能反过来压缩美国政府的政策空间。
更危险的是,伊朗已公开释放扩大反制范围的信号。相关官员称,若军事打击重启,伊朗可能把海湾地区与美国有关联的数据中心、人工智能设施、海底通信光缆以及油气资产纳入考虑。上述说法属于伊方威慑表态,不能直接等同于已确定的作战计划,但它反映出冲突可能超越传统军事目标,延伸至能源、数字基础设施和全球通信网络。现代经济高度依赖跨境基础设施,一旦这些系统受到冲击,损失就可能远远超出交战双方的直接范围。
地区局势同样存在连锁升级的可能。材料提及胡塞武装与沙特及也门政府军之间的冲突持续加剧,相关袭击和航运威胁可能使美国面临是否介入的选择。若美以对伊朗发动新一轮打击,伊朗及其地区伙伴可能采取不同形式的回应,沙特等国家也会重新评估自身安全。原本围绕伊朗核问题展开的对抗,就有可能与红海航运、海湾能源设施和地区安全竞争相互叠加。任何一方都未必希望全面战争,却可能在报复与反报复中逐渐失去控制局势的能力。
还必须注意以色列国内政治的影响。材料指出,以色列计划于10月27日举行选举,即便内塔尼亚胡败选,他在新政府组建前仍将继续履职。军事行动可能影响联合政府谈判和政治权力分配,但仅凭时间上的重合,不能断定打击计划必然服务于选举目的。更稳妥的判断是,美国和以色列各自的国内政治考量,可能与对伊朗的安全判断相互作用,使军事决策更难与长期战略目标清晰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