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纳豆
全红婵最近一次上热搜,是因为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她褪去往日训练时利落的短发,披着柔顺的过肩长发,身着简约灰色T 恤,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容明亮松弛。
她对着镜头语调轻快,不紧不慢地向大家发出邀约:“来湛江看粤超,逛赤坎老街,吃湛江鸡。”
语气自在柔和,完全没有10米跳台上紧绷、蓄势待发的竞技感。
褪去奥运冠军的光环,她只是一个19岁的湛江姑娘,真诚地向全国观众安利自己的家乡。
从10米高台到赛事看台,从万众瞩目的奥运赛场到文旅宣传镜头前,从当初青涩瘦小、留着短发的“假小子”,到长发披肩、落落大方的少女……
过去这一年,全红婵在持续坚守跳水赛道的同时,悄悄完成了一场温柔却有力量的转身。
减重14斤,把身体的账,一笔一笔还回去
回望全红婵这一路的经历,无数高光时刻让人记忆犹新。
2021 东京奥运会,年仅 14 岁的全红婵横空出世。
女子10 米跳台决赛,她五跳之中三跳拿到满分,以断层式高分摘得奥运金牌,“水花消失术” 惊艳全世界,一夜之间走进大众视野。
随后的世锦赛、世界杯、亚运会赛场,她不断刷新成绩,包揽多项大赛金牌。
杭州亚运会,她稳定发挥拿下女子10 米跳台冠军。
多哈世锦赛,她顶住重重压力,在强敌环伺的赛场稳住心态,斩获金牌。
巴黎奥运会上,她再度站上最高领奖台,拿下女子单人10 米跳台金牌,搭档陈芋汐拿下双人项目金牌。
至此,她已手握3枚奥运金牌,成为中国跳水队新生代里最耀眼的王牌选手之一。
可高光之外,发育带来的难题扑面而来。
身高增加,代谢变慢,体重不再像从前那样“随便练练就能掉”。
外界的声音随之而来,“胖了”“状态下滑”“还能不能跳”——这些词像标签一样贴在她身上。
最困扰她的,就是自己的体重。
她曾经每天只吃一顿,饿得不行,但体重依然居高不下。
照镜子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胖,甚至开始恐惧镜头。
“喝水就重了”,她在后来的采访里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可极端节食换来的只有疲惫、乏力,还会损伤体能,影响训练状态。
想要长久站在跳台上,她必须找到和自己身体和解的方式。
她停下了伤害身体的节食方式,重新调整饮食结构,恢复规律三餐。
餐桌上多了鸡蛋、鱼虾、优质瘦肉,主食换成饱腹感更强的杂粮,每餐只吃到七分饱,科学制造合理的热量缺口,不再靠饿肚子减重。
训练计划也同步优化,每日超过6 小时的高强度专项训练依旧是核心,在此基础上,教练团队为她增加系统的康复训练、核心力量调节、体态管理课程,兼顾竞技状态和身体健康。
靠着这份自律、耐心与科学的方案,她一点点调整,成功减重14 斤。
这14 斤,减掉的不只是体重,还有曾经困住她的身材焦虑。
她慢慢懂得,运动员不是只有单薄的身形才算合格,健康、有力量的身体,才是支撑她完成高难度动作的根基。
从跳台到舞台:零薪酬的“新岗位”
虽然因为伤病问题,全红婵没有参加今年的名古屋亚运会。
但是,她却依然咬牙坚持训练,一次次在国内选拔赛拿下靠前名次。
甚至,在赛场之外,全红婵还解锁了两个全新的身份。
今年 8 月,广东省第十七届运动会跳水赛事在茂名开赛。
全红婵受邀担任省运会推广大使,以特邀嘉宾的身份现身赛场。
她安静坐在技术官员区域,全程认真观摩省内青少年跳水选手比拼,仔细看着后辈们起跳、翻腾、入水,之后登台为获奖选手颁奖。
这一幕,像一场奇妙的轮回。
8年前,11岁的全红婵,正是在广东省运会的跳台上凭借亮眼发挥,被国家队教练发掘,就此开启属于自己的跳水传奇。
从当年站在跳台上被看见的小将,到如今回到省运会,见证新一代少年追梦、为后辈送上荣誉,身份的转变,意义格外厚重。
9 月,她再接下新身份,成为广东粤超足球联赛推荐官。
免费录制宣传短片,不遗余力推介家乡湛江的文旅资源,助力本土群众体育发展。
这两个头衔听起来正式,但背后的事实是:全程零薪酬,没有出场费,仅报销基础差旅。
有人替她算过账。
以她的国民度,随便一场商业站台,起步价就是七位数。
可全红婵有着自己的考量。
她从湛江的小村庄走出,是家乡滋养了她,也是广东这片土地给了她走上跳水道路的机会。
如今有能力,她愿意用自己的影响力,为家乡体育、文旅添一份力。
一段短短的视频,一句真诚的邀约,就能让更多人知道湛江,愿意来湛江看球、逛老街、品尝地道美食,对她而言,这件事本身就有价值。
赛场之外,她的温柔还藏在很多细节里。
她会悄悄去到张家齐的直播间,稳居榜一,默默支持同样长期活在大众审视之下的队友。
她自己第一次开启直播,整场直播的全部收益,一分不留,全部捐赠给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助力乡村儿童帮扶事业。
在人人追逐流量变现的时代,这份朴素、纯粹的反哺,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却恰恰是全红婵最动人、最真实的底色。
她手握流量,却不愿消费流量,只想用好这份大众给予她的关注,去回馈故土、帮助更多人。
压得住水花,更压得住喧嚣
全红婵曾经说过一句话,令人心酸:“不要再骂我了,不要骂我家里人,不要骂我朋友。”
今年3月,她在接受《人物》杂志采访时哽咽落泪。
这些年,她承受的东西远比外界看到的要多。
2025年9月,她进入暨南大学深造。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入学不到两天,网上舆论就变了味。
有人冷嘲热讽:“免试入学啊?怪不得。”“她识不识字啊?大学里有没有开设小学课程?”
甚至有人直接人身攻击,说她是“文盲”“没教养”。
保送运动员上大学,在中国已经实行了几十年。
郭晶晶、伏明霞、孙颖莎、王曼昱……多少体育名将都是这样走进校园的。
可对于全红婵来说,这些争议背后的声音,过于残忍。
而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一些有意地诋毁与谩骂。
一个名为“水花征服者联盟”的微信群截图曾在网络上疯传。
这个群有282名成员,群规里赫然写着:“禁止人身攻击(除全红婵外)”,甚至鼓励成员“可以随意骂全红婵”。
这不是一次性的情绪发泄。
从群组创立的时间线来看,这场霸凌持续了数年。
群内成员长期针对她青春期体重增加这一正常生理现象进行讥讽,给她冠上近20个侮辱性绰号,散布关于她私生活的谣言,甚至连她的粉丝也被牵连。
群规专门为一个人“开绿灯”,将侮辱包装成“规则”。
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正式向公安机关报了警。
而全红婵,则选择了一种更为安静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她没有发长文控诉,没有开直播哭诉,没有点名任何一个人。
甚至,还在接受采访时说:“可能也是别人工作压力大,然后看到不喜欢的,就随便说几句,理解理解,人人都不容易吧。”
被霸凌的人,替霸凌者找理由,也着实够辛酸。
而白岩松在《新闻周刊》里的一段话,或许可以更好地总结这段风波:
“我们喜欢你笑而不是哭,你不欠我们什么,接下来健康顺利成长,比拿牌更重要。”
网暴风波过后,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更加明媚的全红婵。
她继续读书,继续康复训练,继续做那些不拿钱的公益推广。
甚至,还有人在北京环球影城拍到她。
粉色冲锋衣,手拿奶茶,和射击奥运冠军杨倩一起逛园区。
花车巡游的音乐响起,工作人员邀请她跳舞,她立刻加入,肢体协调性拉满,但全程抿着嘴,脸蛋涨得通红,脸上没有真正的笑容。
偶尔瞥见周围的镜头,她会下意识避开,站在原地时手足无措。
那不是一个“放下了一切”的笑容,更像一个还在学着放松的年轻人的笑容。
但她在变。
曾经在镜头前有点紧张的“婵妹”,开始留长发,开始穿粉色冲锋衣,开始对着镜头自然地喊“来湛江吃鸡”。
她不再只是那个压得住水花的跳水运动员。
她开始学习压住另一种东西——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那些“你该怎样”的期待,那些无孔不入的审视。
写在最后
全红婵今年19岁。
19岁,很多人还在摸索自己是谁。
她已经站上10米跳台8年,拿过3块奥运金牌,接受过无数鲜花与掌声,也见识过许多莫名其妙的恶意。
可如果只用“奥运冠军”“大使”“推荐官”来概括她,还是太轻了。
她真正展现的,是一个少年成名者,在聚光灯和放大镜下,重新找回自己、与自己和世界和解的过程。
她的新身份之所以动人,不在于头衔多正式,而在于它展示了一种更成熟的榜样力量。
榜样不是必须永远赢、永远瘦、永远笑,不是必须永远符合期待。
榜样也可以是,被命运早早推上高台,也能在掌声退潮后,继续做一个善良、清醒、有温度的人。
她零薪酬为家乡发声,把流量还给故土,把关注引向需要被看见的地方。
这不是“冠军下凡”,而是一个人长大后,对来路的回望与反哺。
我们大多数人不会站上10米跳台,但都可能站在自己成长的关键节点上,被期待、被比较、被年龄、身体、失败和流言困住。
全红婵的转身提醒我们,人生不是只有一种标准动作。
你可以长高,可以变重,可以受伤,可以暂停,可以读书,可以公益,可以重新出发……
真正重要的是,在喧嚣里保住自己的节奏,在喧哗里守住自己的善良。
恭喜她解锁新身份。
更恭喜她,守住了定义自己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