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新削皮刀摆在我跟前，我当场就顶了回去：用得好好的，买它干嘛。闺女没跟我犟，拉开抽屉把刀码进去，说了句用坏了再说。

这话我不敢深接。头天夜里削山药，旧刀把皮走断了，断成一截一截掉在案板上，我捏着断头抠了半天。这茬我谁也没告诉，她也在里头。

她买刀有个由头，说我那把磨得只剩窄窄一条，老式的早停产了，她是照着老式的样子挑的新款。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旧刀在我手里使了十几年，让我承认它不行，跟让我认老差不多。

她上班那天，我关起厨房门办了件事。阳台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块磨石，边角让潮气啃白了，多少年没见过天日。清水里浸透，刀身放平贴上磨面，顺着磨刃的方向推，一面十来下，掉个头再来一回。磨到后来，刃口冒出一条亮。前后二十分钟，我拿苹果试手。

皮一条到底。

闺女下班回来，一眼看见灶台边小碗里蹲着那块磨石。她说，这就对了嘛，旧刀磨磨还能使，新的给你留着。我说新刀轻，削梨快，两把轮着来。

那三把新的她真给留着。一把进了我的工具包，说出门削水果方便；另两把还在抽屉。我没再嫌它们多余，也没急着天天使——旧的刚磨完，正是好使的时候。

刀钝了别急着买新的，这个理我活到这个岁数才算真正服气。浸透磨石，贴着磨面推，一面十来下，掉个头再来，一袋烟的工夫，省下三把刀的钱。磨完还钝，再买不迟，那时候买才叫买得值。

那块磨石到现在还蹲在灶台边的小碗里，没回工具箱。旧刀使完挂上了厨房门后那颗钉子——原先挂隔热手套的，手套让她挪去了水池边上。刀在钉子上晃着，刃口那条亮还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