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疗常被用作术后的辅助治疗，但它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临床上得权衡其中的利弊，尽量扬长避短——只要获益明显压过伤害，放疗对身体造成的那点有限损伤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治瘤的目标本就是拉高存活率、把生活质量提上去。可一旦病情已经不适合再照光，或者放疗会落下身体承受不住的伤，那就该收手，别硬上。
　　2019年，赵先生（化名）正值35岁，因为失语、精神状况起了变化，还反复癫痫发作，到外院去看了病。当时核磁看到左侧额叶和颞叶有处病灶，后来活检确认是弥漫性星形细胞瘤。到了2020年，他做了开颅手术切除。术后病理回报：星形细胞瘤，属于WHO2级，带有IDH突变，MGMT没甲基化。
　　术后医生给他做了光子放疗，又配上替莫唑胺做辅助化疗。基因检查发现赵先生携带胚系TP53突变，由此确诊李法美尼综合征，英文叫Li-Fraumeni综合征（LFS）。这是一种有家族聚集倾向的肿瘤病，家里人可能个个都摊上癌症，得的癌还可能各不相同，甚至同一个人一辈子会先后长出几种不一样的肿瘤。因为是基因层面的毛病，得一直随访盯着。
　　之后他转到INC Berger教授所在的医院，由专看遗传性癌症的门诊，连同泌尿外科（管前列腺癌的那一路）接着随访。脑部核磁他每半年做一次。2024年11月，医生在原开颅和照光区域发现左侧顶骨那块颅骨长出新的强化灶，还波及了硬脑膜，也连着颞肌（图1）。

图片：脑部核磁轴位影像。左侧T1增强像、右侧T2 FLAIR像，病灶贴近原先的切除腔与受照范围，提示放疗诱导肉瘤（RIS）。
　　一周后，医生把这块肿物大范围切掉，连同颞肌、顶骨的颅骨瓣，还有那层异常富血、明显增厚的硬脑膜一起拿了。不过，从中颅窝往外越过开颅范围的那段硬脑膜尾征没法安全切净，就留了下来。切下来的骨头用网片修补，硬脑膜缺口则靠SurgAssist移植物关上。送检后的组织学结果证实，这是一例多形性肉瘤，伴有成骨分化，也出现了成软骨的分化。
　　胚系TP53突变让LFS患者要面对好几种恶性肿瘤的威胁。再加上DNA修复那道缺陷也来添乱，放疗诱导肉瘤（RIS）潜伏期可能比一般人更短、出现得更频。脑肿瘤本身治完以后，一旦肉瘤蔓延到颅骨、甚至硬脑膜，这种颅部RIS，此前还没被和LFS挂上钩，尽管在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放疗后已经见过这种情形。Berger教授头一回报告了这样一例：LFS患者胶质瘤治完，又长出RIS，提醒大家在身患好几种恶性肿瘤的人里，准备做同步放化疗之前，先把LFS纳入考量——这件事既稀缺又关键，这样或许能改一改标准治疗方案。

研究讨论　　LFS的根源是胚系TP53突变，DNA修复这道机制一旦出问题，对放疗诱导的恶性肿瘤更敏感，而且一辈子得癌的风险都偏高。早先有一份报告讲到一个LFS患者，在全脑照光治白血病之后颅部发生了RIS，但没提到胶质瘤放疗后也会这样。质子也好、光子也好，照到硬脑膜、骨头和头皮的剂量都比脑组织本身高。所以上面这个病例，在照射野里长出高级别骨肉瘤，前后隔了4到6年才冒头，似乎也不算太意外。
　　上面这例的放疗，是在LFS正式确诊之前就做掉的。考虑到胶质瘤这边并不常规做胚系检测，这恐怕是临床上挺常见的状况。从乳腺癌和肉瘤的文献来看，对LFS患者来说，通常都会避开放疗，因为那种长期的后患实在太突出。不过话又说回来，高级别胶质瘤这一路，预后本来就不算长，给这类高危个体定放疗计划前，或许得拉上遗传、神经肿瘤、放射肿瘤这几路人马一起拿主意。要是颅内长了胶质瘤、还带着别的恶性肿瘤，这类患者挑放疗方式前验出LFS阳性，不妨把放疗剂量往下降一降。用质子束做放疗，说不定比光子放疗更合适，因为它的辐射衰减更陡，对颅骨这种本不该被照到的组织，保护得相对更好。所以，碰到带LFS特点的胶质瘤患者，对发病年纪偏轻的人尤其要上心，家里有类似病史、或者以前得过其他肿瘤。如果能更早一步认出这种由基因决定的癌症综合征，医生定方案时就能跟着调过来。
资料来源：Kondapavulur S, Young JS, Berger MS. Radiation-induced sarcoma after glioma resection in patients with Li-Fraumeni syndrome: illustrative cases. J Neurosurg Case Lessons. 2025 Dec 8;10(23):CASE25588. doi:10.3171/CASE25588.
常见问题问：放疗为什么会让胶质瘤患者长出肉瘤？
答：放疗本身是把双刃剑。像这位患者带有胚系TP53突变（李法美尼综合征），DNA修复有缺陷，对放疗诱导的恶性肿瘤更敏感。肉瘤出现在原开颅和照射野一带，潜伏期4到6年，属于放疗诱导肉瘤（RIS）。
问：李法美尼综合征（LFS）是什么？
答：这是一种源于胚系TP53突变的家族聚集性肿瘤病，家族成员可能先后中招好几种癌，且一辈子得癌的风险都高，需要一直随访监测。
问：胶质瘤患者术前要不要做基因检测？
答：常规并不做胚系检测。但这例提示，发病年纪轻、有家族病史、或者从前得过其他肿瘤的人，术前查一下TP53等胚系突变，能帮医生调整放疗方案、规避RIS风险。
问：质子放疗和光子放疗哪个更安全？
答：对LFS这类高危个体，用质子束照光，辐射衰减更陡，对颅骨这种本不该被照到的组织保护得更好，比光子放疗更合适；不过要不要把剂量降下来，还得遗传、神经肿瘤、放射肿瘤几路人马一起拍板。
问：这种放疗后肉瘤还能治吗？
答：案例中对累及颞肌、顶骨和硬脑膜的肿物做了大范围切除，骨缺损用网片修补、硬脑膜用移植物关闭。无法安全切净的硬脑膜尾征予以保留，后续仍要密切随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