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只有在梦里,才敢忘记自己是异乡囚徒,才敢贪恋那片刻的温柔与荣光。
我曾以为,这只是亡国之君的绝唱,离我们很远。
直到长大以后,跌跌撞撞走过半生,才突然读懂:
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是人间的过客,都在梦里,偷偷贪着那一场欢……
你梦见了那个人。
梦里没有生活的琐碎、没有孩子的补习班、没有明天的会议,没有如此种种……
梦里只有你们,还有那些在现实中永远不会发生的对话、不会有的微笑、不会牵起的手。
醒来那一瞬间,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恍惚了几秒。
然后现实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该起床了,该回来了,回到原有的轨道,回到初始的原点。
你翻身起来,继续过你的日子。
但你知道,那个梦,还在。

中年人的想念,和年轻时不一样。
年轻时想念一个人,你会发消息、打电话、会想尽一切办法。
你会告诉朋友,会在日记里写,会忍不住让全世界都知道。
中年人的想念,是沉默的。
你知道不该联系,也没有理由再联系。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你打开过无数次,却从没点进去。
对话框停留在几小时、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前的最后一条消息,你再也没有发过第二条。
其实,你知道:
你不是不想;
你只是知道,想念是自己的事,与对方无关。

为什么不联系?
因为你知道,你的背后站着太多人。
你有家庭,有孩子,有需要你负责的生活。
对方也有自己的轨道,自己的责任,自己不能辜负的人。
成年人的世界里,或许,心动是奢侈品,但责任是必需品。
你可以允许自己偶尔想一想,但不能允许自己真的走进去。
就像《廊桥遗梦》里的弗朗西斯卡,四天的心动,要用一辈子来怀念。
但她没有离开,因为离开不是答案,留下来才是。
你也是。

于是,想念只能交给梦。
梦是个神奇的地方。
在那里,你不必解释自己是谁,不必考虑后果,不必担心明天。
梦里没有身份,只有感觉;没有责任,只有此刻。
“梦里不知身是客”——
在梦里,你不知道自己是过客,你以为那是真的。
你们在梦里说话,说那些现实中永远不会说的话;
你们在梦里对视,看那些现实中不敢直视的眼睛;
你们在梦里牵手,走那些现实中永远不会一起走的路。
可是,
然后你醒了。
醒来那一刻,是最难受的。
意识逐渐清晰,现实逐渐逼近,梦里的画面慢慢退去。
你躺在床上,甚至不愿意睁开眼睛,想再回到那个梦里。
但,真的回不去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
梦里,我不再是那个漂泊天涯的浪子,
也不再是那个心灵无所寄托的孤独者,
我,只是被爱着的孩子。
可梦醒了,才知道,我们都是人间的客,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用力活着。
我们假装坚强,假装融入,假装一切都好,
只是为了,在这匆匆人间,多偷一刻安稳。

“一晌”,是很短的时间。
短到,不够做一场完整的梦;
短到,来不及去说完一句话。
短到酒不过三巡,短到烟不过三两支。
但其实,
就是这一晌的贪欢,已经足够支撑你走过很多个平凡的日子……
有人说,中年人还谈心动,是不是太幼稚了?
还做梦,是不是太不现实了?
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能在梦里见一面,已经是生活给予的莫大的馈赠。
生活给了你太多必须扛的东西,而梦,给了你一个可以卸下一切的地方。
哪怕只有一晌,哪怕只是虚幻……
人生最痛,是醒不来的梦,是回不去的家。
后来我才明白,一晌贪欢,从来不是放纵,
而是无奈。
是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舍不得放手;
是明明知道梦境终究会醒,却宁愿多沉溺一秒。
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时刻吧:
想念一个人,不敢联系,只能在梦里见一面;
怀念一段时光,回不去了,只能在回忆里重温;
渴望一种生活,得不到,只能在幻想里短暂拥有。
我们都在偷偷“贪欢”:
贪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贪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贪一份不用假装的快乐。
可人生最残忍的,就是梦会醒,天会亮,人会散,情会断。
就像李煜醒来,只剩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我们醒来,只剩生活的琐碎,现实的无奈,和回不去的曾经。

那么,然后呢?
然后,你只能继续生活。
把梦留在梦里,把那个人放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不打扰,不奢望,不越界。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允许自己想一想;
偶尔在梦里,允许自己见一面。
就像收藏一件珍贵的瓷器,你知道不能拿出来用,
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人间本是客,何必太执着。
人生如寄,我们都是过客。
来到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我们。
金钱、名利、感情、青春,到头来,都是一场路过。
我们执着于拥有,执着于圆满,执着于不被辜负,
却忘了:本是人间客,何来永久身?
梦里的欢,再甜也是片刻;醒后的苦,再痛也会过去。
那些让你深夜难眠的人,那些让你耿耿于怀的事,
放在漫长的一生里,不过是一晌云烟。
梦里不知身是客,是本能;
醒后坦然做过客,是修行。
不必为逝去的那个春天难过,不必为留不住的某个人执着,
更不必为了得不到的那些而焦虑。
你来人间一趟,不是为了囚禁自己,不是为了苦苦执念,
而是为了认真感受每一阵风,每一场雨,每一次心动,每一段经历。
日子还是要过的。
生活里的一地鸡毛,还是要一根一根捡起来的。
只是当你捡得累了的时候,你知道,心里还有一片柔软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有一场梦,
有一段只属于你的、永远不会被现实打扰的时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们在某个场合偶然遇见,你会说什么?
你可能什么都不会说。
可能只是点点头,微微一笑,然后擦肩而过。
因为你知道,最好的想念,是不打扰。
最好的相遇,是梦里。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醒来后,你依然是那个扛着责任的中年人。
但你知道,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你们曾经相遇过,曾经说过话,曾经对视过。
这,就够了。
写在最后:致所有曾在梦里见过一个人的人
如果你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想念一个人,不敢联系,只能在梦里见一面——
请不要责怪自己。
这不是背叛,不是荒唐,不是不成熟。
这只是你在漫长而疲惫的人生路上,被命运允许拥有的一点点温柔。
那一晌贪欢,是你的秘密,是你的花园,是你和另一个平行时空之间的唯一通道。
醒来后,继续过你的日子。
但允许自己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个短暂而真实的自己。
梦里不知身是客,但你知道,那片刻的真实,足以温暖很多个醒来的清晨。
人间一趟,如梦一场;过客匆匆,心安便是归处。
愿你:
梦里有欢,醒后有爱;知是人间客,仍惜眼前人。
—— 致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