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产房里，37岁的玛丽娜·马尔斯洛娃躺在手术台上，在美容院工作的她，即将通过剖宫产迎来第一个孩子。这间产房建在乌克兰东部的地下，为的是躲开俄罗斯的炸弹。
这样的场景，在乌克兰越来越少见。战争打了4年多，人口危机不断加重，乌克兰已成为全球出生率最低的国家之一。
手术很快。男婴平安出生，被清洗干净、包裹好。妈妈亲了他一下，他就被抱到隔壁。那里，孩子的父亲季穆尔正等着。
他是一名乌克兰军人，这是他第一次拥抱自己的儿子。孩子取名大卫。妻子在地下防空设施里生下孩子，自己又在地下迎接孩子，是什么感受？
季穆尔说得很实在：一方面，都21世纪了，还得到地下去生孩子，太荒唐。另一方面，至少还有机会相对安全地完成这件事，挺好。
等孩子长大，他会告诉儿子，你出生在防空洞里。玛丽娜刚从手术中恢复，就说当妈妈很美好。可在今天的乌克兰，生孩子正变得越来越难。
医院等民用目标遭到轰炸，前线地区已无法居住，这个问题可能延续好几代人。乌克兰医疗界人士直言，这是一场危机：每年出生的孩子都比上一年少，而死亡人数大约是出生人数的三倍。
据乌克兰司法部门的数据，大约每出生1个孩子，就有3人死亡。有报道称，乌克兰的出生率已是欧洲最低。
人口学家说，自2022年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以来，乌克兰的人口一路下坠。
战前的2022年，常被引用的数字是4300多万。乌克兰国家科学院人口研究所的估计是，如今全国人口已跌到3600万以下。
另有说法称，乌克兰实际控制区的人口只剩约2900万。这几组数字口径并不相同：有的包含被占领地区，有的把境外难民算进去，统计时点也不一样，不能简单相减。
能确定的只有方向：一直在往下掉。人是怎么少的？得从战争刚开始说起。
当时，俄军逼近乌东，又威胁首都。妇女和儿童挤满了开往欧洲的火车，奔向安全的地方。
据联合国2026年的报告，如今登记在外的乌克兰难民约有590万，其中76%是妇女和儿童。他们顶着寒冬越过边境，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男人大多留下来打仗。如今，25岁到60岁的男性都在国家征兵范围之内，近100万乌克兰人在军队服役。
从各个方面看，这场战争都在抽干这个国家的生命力。在基辅的圣米哈伊尔金顶修道院，叶娃·斯米尔诺娃站在丈夫丹尼洛的遗体前。
丹尼洛牺牲在乌克兰东北部前线，才21岁。他一满18岁就报名参战，甚至在文件上模仿父亲的签名。也是在那一年，他认识了叶娃。
叶娃同样入伍，成了一名无人机飞手。两个年轻人，都为自己的国家服役，也都很自豪。
丹尼洛在军事情报部队，一路升到下士军衔，代号“冲浪者”。对他来说，唯一比国家更重要的，是和叶娃计划中的那个家。
如今，叶娃21岁，怀孕9个月，成了寡妇。丹尼洛的离去，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乌克兰至今没有公布阵亡军人的确切数字。
有估计称，死亡人数多达15万，受伤的还要更多。墓地和纪念碑，在这个国家各地不断扩大。
军人说，最致命的战斗发生在“杀戮区”，那是前线沿线一片超过2万平方英里（约5.2万平方公里）的地带。
无人机和炮火，让双方每个月都有数以千计的士兵倒下。
这早已不只是一场军事较量。它争的是主权和领土，也争人口和民族认同。
据乌方说法，俄罗斯想让占领区和生活在那里的人彻底变成“俄罗斯的”：在俄控地区，乌克兰人被发放俄罗斯护照，孩子们被送进俄罗斯学校接受灌输。乌克兰称，战争开始以来，有近2万名儿童被转移到俄罗斯，不少人被迫被俄罗斯家庭收养。
俄方否认绑架乌克兰儿童。但面对乌克兰的人口塌陷，一些俄罗斯官员显然看到了机会。
在这场争夺乌克兰的较量里，每一个新生命，都是一场小小的胜利。44岁的土木工程师柳德米拉·莫里亚克，刚生下她的第五个孩子奥列斯。
2022年，她认识谢尔希时，已有三个前一段婚姻中的孩子。谢尔希是一名乌克兰军人，在前线的无人机部队服役。
两年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米娅出生。可谢尔希没能见到女儿，他在女儿出生前一个月牺牲在前线。他们原本计划，两人要有两个孩子。
所以牺牲之前，谢尔希按照政府为军人设立的项目冷冻了精子。借助试管婴儿技术，奥列斯来到了这个世界。
如果谢尔希还在，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心情？说到这里，“再打下去可能灭国”的说法需要掰开看。
它不是说国家明天就会消失，而是说，一个国家的根基是人。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上前线的人越来越多，离开的人迟迟没回来。
拖得越久，缺的不只是兵源，经济要有人干活，社区要有人生活，学校要有学生，未来要有人接续。乌克兰想赢下这场“人口战争”，唯一的出路就是多生孩子。
做不到这一点，经济会受损，军队会缺新兵，一个叫乌克兰的国家的未来，也会被打上问号。而孩子不会在炮火声里成批地出生。
一个母亲愿意把新生命带到世上，前提是她相信明天比今天安全。产房可以搬进地下，但整个国家总不能一直住在地下。
中国始终主张劝和促谈，呼吁各方尽快停火止战，支持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
账面上的得失，终究要落在一个个具体的家庭上：一座空了的摇篮，一张没人坐的饭桌，一个再也等不回来的父亲。
只有早日回到谈判桌，让枪炮声停下来，孩子们才有机会在阳光下出生、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