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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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15日下午，香港电影工作者总会发言人田启文接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每一通他都得重复同一句话：是的，徐少强走了，9月1日，在北京，食道癌，73岁。

电话那头的人说知道了、太突然了、节哀。但田启文每次都要紧接着说出后半句——"他夫人帮他办完后事，也不幸去世了，听说是心脏病。所以这个消息一直没人传出来。"

后半句一出口，电话那头就沉默了。

半个月。一个在港片里打了五十年的男人，走了半个月，连条讣告都没有人发。不是家里人要保密，是负责发讣告的那个人——他比徐少强小三十岁的妻子孟雨轩——在办完丧事的第四天，自己也倒下了。9月1日丈夫走，9月5日妻子走。中间四天。

从会计到"云飞扬"，他的前半生比戏精彩

徐少强这个名字，不是每个年轻人都叫得上来的。但你翻出任何一部80年代的港片武侠经典，那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反派里，大概率有他。

他是广东新会人，1950年生，入行的路子跟一般打星不太一样——别人是从武馆出来的，他是从金融公司的会计位子上跳出来的。没错，这个日后在屏幕上舞刀弄剑的男人，最早的工作是在香港一家金融公司对账。后来考进了邵氏演员训练班，算是科班出身，但科班里教的那套，远不如他自带的一股子江湖气管用。

真正让他一炮而红的是1979年，亚洲电视播出的《天蚕变》。他在剧中演男主角"云飞扬"——白衣飘飘，剑眉星目，一脸不好惹但又帅得理直气壮。这部剧在当年火到什么程度？主题曲《天蚕变》传唱全港，徐少强从一个跑龙套的小生，一夜之间成了武侠剧顶流。

可惜成名太快的人，往往管不住自己。

据港媒报道，徐少强当红那几年脾气暴、做事我行我素，跟电视台关系闹得很僵。有一回在《天蚕再变》拍摄期间，他直接"失踪"了——不来片场、不接电话，剧组只好临时换角，找了另一个演员顶上。这在当年的港圈是天大的事，等于自断前程。亚视跟他撕破了脸，TVB那边也不敢用他。好好一手牌，硬生生被自己甩烂了。

后来的日子就颠簸了。他辗转台湾拍了几年戏，又在90年代跟周星驰合作了《武状元苏乞儿》——他在里面演的反派赵无极，又阴又狠又有范儿，成了不少80后、90后的童年阴影。

但那已经是配角的活儿了。 主角的光环早就回不来了。

2000年前后，香港影视行业整体走下坡路，内地市场倒是热火朝天。徐少强索性北上，在北京定了居，开始接内地的武侠片和古装网大。 片酬没有当年那么风光，但总算有戏拍、有钱赚。他在短视频平台开过账号，第一条视频就收获了上百万点赞——70多岁的老港星拍短视频，那种反差感确实有流量。但账号更了没多久就突然停了。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查出了食道癌。

在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身边日夜守着的，是第三任妻子孟雨轩。

三段婚姻五个孩子，他这辈子亏欠了不止一个人

讲徐少强这个人，绕不开他的感情史。不是因为八卦好看，而是因为他后半生所有的困境——经济的、家庭的、名声上的——根子都扎在这里。

第一段婚姻发生在1975年，也有说法是1980年左右。妻子叫张小凤，圈外人，外界对她的信息几乎一片空白。这段婚姻来得平淡，散得也安静，两人大约维持了四年，和平分手，没留下孩子。

第二段感情才是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那一段。

1982年或1983年——不同报道的时间稍有出入——徐少强在拍摄电影《养鬼》时认识了雪梨。雪梨本名严慧明，圈里人都知道她还有一个更有名的姐姐：米雪，就是1976年版《射雕英雄传》里第一代黄蓉的扮演者。那会儿雪梨才17岁，正跟张国荣谈恋爱——没错，就是那个张国荣。

32岁的徐少强就这么闯进来了。 拍外景的时候，他带雪梨出席一个宴会，当着一桌人的面亲了她一口。据雪梨后来受访回忆，她"从那时起就深深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大15岁的男人"。米雪得知消息后暴怒，专门飞去泰国拍摄现场，冲到徐少强房间里把妹妹叫走，让她买机票立刻回香港。但雪梨没走。

问题在于，那时候徐少强还没跟第二任妻子何淑宽离婚。雪梨压根不知道自己成了第三者。

更要命的是，她很快怀孕了。后来又生了第二个孩子。两个孩子一个叫徐伟栋，一个叫徐颖堃，一儿一女，都跟了徐少强的姓。 那年雪梨才21岁，两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来，她连个名分都没拿到。

徐少强说会离婚、会娶她。结果拖了好几年。据港媒报道，两人最后真去领证了，到了民政局门口，徐少强说忘了带离婚证明。

就这一句话，把雪梨最后一点希望也碾碎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后来她远赴加拿大生活，独自把儿女拉扯大。再后来她回香港拍了几部戏，其中最出名的一个角色是古天乐、李若彤版《神雕侠侣》里的赤练仙子李莫愁——那个被爱情伤透了心的女人，雪梨演得入木三分。有人说那不叫演技，叫本色出演。

而徐少强在雪梨走后，又结了第三次婚。 2005年前后，他在北京认识了一个比自己小三十岁的舞蹈老师，名叫孟雨轩。两人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儿一女——最小的孩子，在徐少强60岁那年才出生。

三段感情，三个女人，五个孩子——分别来自三个妈。长子徐亦东是第二任妻子何淑宽所生，徐伟栋和徐颖堃是雪梨生的，最后一对儿女是孟雨轩生的。五个子女、三个母亲、两座城市（香港和北京），这套家庭结构放在任何一部家庭剧里都够写二十集。

有报道说，徐少强每年给雪梨那边的子女支付约十五万港币的抚养费，即便孩子们跟着妈妈移居海外也没断过。 他晚年在内地拍的片酬已经远不如当年，能赚的钱大部分填了抚养费和生活开支。前几年有人翻出他接拍网络大电影的片酬，跟他八十年代的行情比，落差大到让人不忍心细算。

但孟雨轩始终没走。 外界早年对这段老夫少妻的感情不乏恶意猜测——图钱的、图名的、年龄差太大不靠谱的。各种话传到两人耳朵里，孟雨轩没公开回应过一次。她不是娱乐圈的人，没有经纪团队帮她打理舆论，她只是一个舞蹈老师，嫁了一个比自己大三十岁的过气港星。

后来的事，替她回应了一切。

四天之间天人永隔，五个子女站到了一起

2023年，徐少强被确诊食道癌。

孟雨轩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全程陪护。 她每天跑医院、办手续、照顾起居。从确诊到最后，她几乎没离开过医院。有朋友后来说，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烟熏妆，但从来没在徐少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2024年9月1日，徐少强在北京的医院里走了。 73岁。孟雨轩和孩子们守在病床边，送完了最后一程。

按照正常流程，接下来该通知亲友、联系殡仪馆、安排追思会、处理遗产手续——这些事情多到能把任何一个人压垮，何况是一个刚刚失去丈夫、还要顾着两个未成年孩子的女人。

她一个人扛了四天。

9月5日，孟雨轩突发心脏骤停，不幸离世。

她的年龄——据不同报道，大约在40到43岁之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走在人生正中间的年纪。心脏病发这件事是不是完全因为悲伤过度导致的，没有官方的医学结论。但田启文在接受极目新闻采访时的措辞是"听说是心脏病"，外界普遍认为丧夫之痛叠加连日熬夜操劳，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丈夫走了四天，妻子跟着走了。两个人的死讯叠在一起，以至于"谁来告诉外界他们走了"这件事，也变成了一道难题。

田启文后来对媒体解释：他是多方打探、反复求证之后才敢对外发布消息的。因为两个人先后去世，等于这个家庭里能对外传达信息的成年人一下子少了两个。孩子们还在消化失去双亲的现实，根本顾不上通知圈内好友。

消息传出之后，雪梨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四个字：一路好走。 没有长文、没有回忆、没有感慨。就四个字。考虑到她跟徐少强之间那段纠缠了十几年的恩怨情仇，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一千字的悼文都沉。

9月21日，横店率先举办了一场小型追思会。圈内人到场不多，毕竟徐少强晚年主要在内地活动，跟香港那边的老朋友联系少了。

10月5日，香港红磡殡仪馆，五个子女共同操办了一场正式的追思会。灵堂布置得简洁庄重——正中间放着徐少强和孟雨轩的合影，是子女们把两人各自的单人照拼在一起做成的。左边的电视播着徐少强的旧片片段，背景音乐放的是《天蚕变》的主题曲。

来送行的圈中好友里，李修贤讲了几件小事：出去喝酒，徐少强永远抢着买单；看到武师没工开，他身上有多少掏多少；有个武师受了伤，他直接把兜里一万多块全塞给人家了。李修贤说，"这种人在江湖片里活不过三集，但在片场，人人叫他一声大侠。"

雪梨也来了。 港媒拍到了她低调出现在追思会现场的画面。她没有接受采访，没有对着镜头发表任何感言。儿子徐伟栋和女儿徐颖堃在灵堂内外忙前忙后，出来面对媒体时只双手合十说了一句"大家有心"。

五个子女、三个妈、两座城、一场丧事——这大概是港圈近年来最复杂、也最让人唏嘘的一场葬礼。

有消息说徐少强留下的遗产大约只有25万港币左右。对于一个拍了五十多年戏的人来说，这个数字让不少人愣了一下。但想想他这些年的抚养费支出、内地市场的片酬水平、以及长期的医疗开销，这个数字其实并不意外。他不是没赚过大钱——80年代走红的港星，哪个不是大把大把地赚——但钱来了又走，最后留在手上的，还真就不多。

孟雨轩和他最后这对儿女的情况是最让人揪心的。 两个孩子，一个在读大学，一个还在上高中。几天之内先失去父亲、再失去母亲，从有爸有妈的完整家庭一步跌入双亲皆亡的境地。外界此前所有关于这段"老夫少妻"婚姻的闲言碎语——什么图钱图名、年纪差太大不靠谱——被9月5日那天的一条死讯全部堵了回去。

图钱的人不会在丈夫病房里熬干最后一滴精力。图名的人不会四天之后跟着走。

田启文说的那句话，是整件事里最扎心的一句——"所以这个消息就没有人来传达。" 不是没人想说，是能说的人也不在了。一个家庭里的两根支柱，四天之内相继折断，剩下的孩子们在废墟里摸着黑，连对外喊一声"救命"的力气都是后来才慢慢攒出来的。

追思会上，《天蚕变》的旋律从头放到尾。 那首歌的歌词里有一句：看万般情丝，化万般思忆。灵堂正中间那张合成的合影里，徐少强依然是那张硬朗的脸，孟雨轩依然是那张年轻甜美的脸。他们在照片里并肩而立，在现实中先后四天离开了同一个世界。

有人说，这是他们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一次谁也无法质疑的相守。

至于那五个孩子——三个妈生的、两座城长大的、从前大概也不怎么亲近的五个人——在追思会上终于站到了一起，替同一个父亲办了同一场丧事。这大概是徐少强一生最混乱的感情经历里，唯一一个看得人心头一暖的画面。 不管当年的恩怨有多深，这一刻，他们都只是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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