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冬,华北一户农家的灶屋里,掌勺的妇人一边添柴,一边伸手拉动风箱;屋外,生产队的牛刚卸下犁具,泥土还粘在木犁上。灶火、农具和家用器物挤在同一个院落里,日子也就这样被一件件物品支撑起来。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却不是孤零零的旧物。生产队时期,田里的活要按集体安排,家里的吃穿又得靠各户料理。公共劳动与家庭生活相互交织,工具也分出了不同去处:有的归队里使用,有的留在家中,有的则在集市和邻里之间流转。
说起那段生活,很多人先想到的是粮食和工分。其实,一把犁、一只熨斗、一只铁环,同样能说明当时农村怎样耕种、做饭、取暖,也能看出普通人怎样用有限的材料解决眼前的难题。
一、灶台边的家什,牵着一家人的日常
灶屋里最忙的东西,常常不是锅,而是风箱。箱体多用木板制成,里面有活塞和皮革或布料做的密封部分,拉杆一推一拉,空气便送进灶膛,火苗跟着旺起来。烧柴不顺时,掌勺的人要腾出手拉风箱;火势起来了,锅里的水和饭才跟得上。
这活儿并不复杂,却讲究手上有数。拉得太急,柴火未必烧得稳;拉得慢,火力又不够。许多孩子都见过大人守在灶边,一边看锅,一边拉风箱。炉灶没有自动调节的本事,火候全靠经验。
冬天取暖,瓷制热水袋也能派上用场。它的外壳是陶瓷,里面灌入热水,盖口拧紧后放在被窝里。瓷器保温不算长,外壳又怕磕碰,使用时要留心水温和盖口。它不是什么精巧设备,却能把白天烧好的热水留到夜里。
衣服要整齐,靠的是另一件火候活儿:木炭熨斗。熨斗肚内放烧热的木炭,底板受热后压过衣料,把褶皱慢慢抚平。它没有电线,也不需要插座,麻烦在于炭火要烧得适当,底板太热容易烫坏衣服,温度不够又熨不平。
节日前整理衣物,熨斗就显得派得上用场。衣服不一定多,一件合身整洁的衣裳,往往要穿很久。工具简单,手艺却不能省。值得一提的是,柴、炭和煤在各地供应情况不同,家用器具的材料和用法也会随地方而变,不能把一户人家的做法当成全国通例。
二、田里的力气,落在牛、犁和一双手上
生产队的田间劳动,离不开人力和畜力。木犁由牛牵引,犁铧切入土层,犁壁把土翻开。扶犁的人要看着牛的步子,也要控制犁的深浅和方向。地块不平、土质黏重,干起来更费力;犁具结构看似朴素,实际用起来很考验经验。
牛不是只要牵着走就行。犁走偏了,要及时纠正;土层太硬,犁头可能卡住;转到田埂边,又得把犁抬起来重新落地。老人常能从牛的步子和犁沟的宽窄,看出这一趟地翻得是否合适。农具本身没有多少变化,熟练程度却能拉开差别。
插秧更考验腰腿。秧苗要按行距插进水田,弯腰时间一长,腰背容易酸痛。在部分地区,人们使用秧马辅助作业。它通常是能在田面滑行的低矮坐具,具体形制和材料因地而异,使用者坐在上面移动,配合双手取苗、插苗。
秧马并非所有地方都有,也不能简单说成全国通用的农具。它说明了一件实在事:劳动者会琢磨怎样少受些累、怎样让动作更连贯。生产工具的改良,有时不是来自复杂机械,而是从一块板、一只支架这样的细处开始。
田间还有镰刀、锄头和扁担。它们未必被当作稀罕物,却是生产中绕不开的家伙。镰刀割庄稼,锄头松土除草,扁担把收成或肥料挑到需要的地方。队里安排劳动时,工具的数量和损耗也得有人照管。工具不只是个人手里的物件,还牵连着集体生产如何衔接。
三、家务用具背后,是一套节省材料的办法
木桶、扁担和箩筐,都经常出现在生产与家务之间。木桶可以挑水,也能盛放东西;箩筐用于装谷物、蔬菜或杂物,挑担的人则靠扁担把重量分到两肩。赶集时,有人挑着自家收拾好的农产品出门,筐里装什么,常由当季收成和家中需要决定。
这类器物不讲究外观,讲究耐用。竹编箩筐轻便透气,木桶坚实但较沉,坏了还可以修补。材料从本地取得,制作者往往熟悉木料、竹篾的脾性。坏一处修一处,不会轻易整件丢掉。
磨盘和石磨也能看出这种节用逻辑。粮食加工不总能靠机器完成,家庭或村落中常借助石磨,把谷物磨成粉。推磨既费力,也要掌握速度和加水多少。若磨得太急,粉面粗细不匀;磨得太慢,耗时又长。日常所需不大,却离不开这类慢工。
煤油灯则留在夜间。灯盏里的煤油由灯芯吸上来,点燃后发出光亮。灯光范围有限,添油、剪灯芯都要照看。它与电灯的差别,不只是亮度,更是生活安排:夜里要做针线、读书或收拾家务,得靠近灯盏,油也得省着用。
这些物件共同指向一个朴素的原则:能修就修,能接着用就不换。物资来源有限,器具的寿命便显得重要。家庭成员各自熟悉一套操作方法,孩子也会在旁边看着学。许多本领没有写在纸上,就在一次次使用中传了下去。
四、集市与孩子,把村庄的另一面带出来
农村集市不只是买卖粮食的地方。箩筐里的菜、竹篮里的鸡蛋,往往牵着一家人的收支。生产队时期的集体劳动和家庭生活并不完全相同,农户仍有自己的家务与日常安排。集市上的交易、物品交换和熟人往来,构成了村庄生活的一部分。
孩子手里的玩具,也常是自己做的。铁圈配一根木棍,便能推着向前滚;找块平整地面,几个人就能玩上一阵。铁圈可能来自旧桶箍或别的废料,木棍也不难寻。玩具的价格不重要,关键在于孩子能自己动手,把现成材料变成可玩的东西。
集市上还有爆米花机。铁制滚筒在火上转动,师傅掌握火候和转速,达到合适程度后,将机器移到安全处打开,爆米花便在声响中翻出。不同地区的设备和经营方式并不一样,但这种场面常让赶集的人停下脚步。买上一小包,对孩子而言算得上一件实在的事。
另外两样常被记住的东西,是木壳收音机和算盘。收音机把新闻、戏曲和天气消息带进家里,但并非每户都有;算盘则留在供销社、集体账房或做买卖的人手边,用来核算数量和价钱。一个传递声音,一个处理数字,都表明农村生活并非只有田间劳动,也需要信息和计算。
五、十四件老物件,留下的是不同的使用痕迹
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看,能辨认出十四件生产队时期常见或为人熟悉的器物:瓷制热水袋、木炭熨斗、风箱、木犁、秧马、镰刀、锄头、扁担、箩筐、木桶、石磨、煤油灯、铁圈玩具、爆米花机。木壳收音机和算盘也常出现在当时的乡村生活里,但各地家庭的拥有情况并不相同。
老物件的意义,不在于每一种都曾遍布所有村庄。生产条件、地形、能源来源和家庭收入各有差异,同一个物件在甲地常见,在乙地可能少见。秧马便是如此,不能因为某些地区使用,就推断所有插秧农户都用过。
生产队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排了不少农业生产活动,却没有让各户生活变成完全相同。农具可能服务于集体耕作,灶具、灯具和熨斗仍处在家庭日常之中;集体的劳作制度与家庭的生活安排交错,才形成这些物件各自的用途。
后来,机械化耕作逐步改变田间劳动,电器也进入越来越多的家庭。老式工具退出常用位置,并不意味着它们只剩下怀旧用途。看一把木犁,可以知道畜力怎样进入耕作;看一只风箱,能明白灶火如何被控制;看一只箩筐,则能想见家务、收成和集市之间的往来。
它们不按统一的次序摆在每一户人家里,却曾在相似的年月里各司其职。木头、竹篾、陶瓷、铁器和石料,构成了乡村生活的日用底子。认识这些物件,也就多了一条理解生产队时期农村生活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