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最近上演了一出战时“权力的游戏”,只不过这出戏没有赢家,只有撕裂。上周,总统泽连斯基刚解除国防部长费多罗夫的职务,一周内,他又撤换了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
这场风波迅速演变成战争爆发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全国性抗议。
吵翻了的“两种战争观”这场内斗表面上是人事斗争,实际上两套完全不同的战争逻辑在碰撞。
一边是35岁的防长费多罗夫,典型的“科技改革派”。 他主张把战争变成一场数字化游戏:用无人机、AI和远程精准打击替代血肉磨坊。这套打法也确实见效——近来乌军无人机深入俄腹地炸炼油厂、炸军火库,打得有声有色。他力推的“无人机战线”在西方盟友中收获了极高评价,被认为是用最少资源换取最大战果的典范。

另一边是60岁的总司令瑟尔斯基,传统的“苏联军事思维派”。 他信奉集中指挥、阵地防御、步兵和重火力推进。他觉得费多罗夫那些东西太理想化,批评说:“我不能在两个月内把百万大军全换成无人机,然后说就这么打仗。”他更相信地面部队的拉锯战,主张依靠传统兵力和防御工事消耗敌人,而不是押注未经大规模实战检验的新技术。

两人的矛盾早已公开化。费多罗夫公开指责瑟尔斯基阻挠改革,甚至爆料说瑟尔斯基向泽连斯基发出“最后通牒”:“有他没我”。在军方内部,年轻军官和技术人员大多站在费多罗夫一边,而老一辈将领则支持瑟尔斯基——这已经成了一场“代际战争”。
泽连斯基的三难:动谁都是输泽连斯基最初选择站在瑟尔斯基一边,撤了费多罗夫。结果捅了马蜂窝——61%的民众反对解职费多罗夫,基辅、利沃夫等多城爆发大规模示威,军人、志愿者、民众齐上街。
更糟的是,费多罗夫的支持率已经超过了泽连斯基。有议员放话支持他组建政党,甚至冲击总统大位。
泽连斯基陷入了三重困境:第一重,理念困境。 费多罗夫的路线在战场上确实打出了效果,西方盟友也认可。欧盟对费多罗夫被解职深感不安,担心合作项目被拖累。但瑟尔斯基的路线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前线缺的是炮弹和步兵,不是实验室里的新技术。两种战争观各有道理,但乌克兰没有同时走两条路的资源。
第二重,权力困境。 最致命的不是路线之争,而是费多罗夫太红了。泽连斯基和团队的逻辑很残酷:当他成为“政治威胁”时,就得被按下。乌克兰政治学家费森科分析说,费多罗夫“公开表示希望从根本上打击腐败”,让总统办公室感到“这位部长变得过于独立,难以控制,他的反腐立场对许多有影响力的团体构成威胁”。但撤了他,反而让他的支持率更高,把他推成了“悲情英雄”。
第三重,治理困境。 费多罗夫反腐得罪的权贵和寡头,恰恰是泽连斯基需要平衡的力量;费多罗夫动的是国防部每年数百亿资金的分配权,这背后是乌克兰长期存在的腐败利益链条。乌克兰议会国防委员会成员表示,解职决定“对所有反腐努力造成了沉重打击”。英国《泰晤士报》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费多罗夫被解职并非因为工作不力,而是因为“他反贪腐的成果,正触及某些有权势人物的利益”。

所以泽连斯基退了一步,撤了瑟尔斯基,试图平息民愤。但这个选择同样代价惨重——战时一周内连换防长和总司令,动摇的是整个国家的指挥体系。英国《经济学人》披露,泽连斯基对瑟尔斯基的不满已持续数月,今年春季攻势未达预期是瑟尔斯基被解职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真正让总统下决心的,是撤换费多罗夫后街头抗议的规模超出了可控范围。
后果:谁来填这个坑?撤换瑟尔斯基之后,泽连斯基向费多罗夫提供了“负责军事技术的政府职位”作为安抚,但费多罗夫公开拒绝了,声称“只接受国防部长一职”。
他在声明中说:“如今只有三个职位真正决定着战争的走向:总统、国防部长和武装部队总司令。因此,我不会接受除国防部长以外的任何职务。”他明确表示,只有防长这个位子才有实权去铲除国防采购中的腐败、完成军队转型、策划针对敌人的非对称打击,去“根除整个体制内弥漫的谎言与推诿的腐朽文化”。这番话既是表态,也是宣战。

费多罗夫
新任总司令德拉帕特更年轻(43岁),站队费多罗夫,被视为接受技术改革的人物。但问题在于:议会至今没召开会议确认新防长任命,费多罗夫和泽连斯基仍在僵持。
分析人士警告,乌克兰正在走向“国家崩溃”的边缘。英国《泰晤士报》称,多名乌议员正在劝说费多罗夫成立政党,准备恢复选举后直接挑战泽连斯基。如果这一幕成真,乌克兰将从“战时团结”彻底滑入“内战边缘”。
乌克兰政治学家费森科直言:“泽连斯基没有预料到如此大规模的公众愤怒……这一情况已然表明,国家元首与整个社会之间存在着信任鸿沟。”
泽连斯基拿捏不住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战时体制下必然爆发的结构性矛盾一场战争打到第四年,资源枯竭、路线分歧、权力争夺集中爆发。
费多罗夫坚持反腐得罪了谁?瑟尔斯基的春季攻势为什么让总统失望?民意为啥一边倒地支持一个被解职的部长?这三个问题回答清楚,整件事的底层逻辑就清晰了——乌克兰内部正在为“后战争时代”的蛋糕分配提前打起来。反腐动了谁的奶酪,路线之争背后是谁的上位之争,街头抗议是为费多罗夫还是为反建制——每一层都是裂痕。

这场人事地震最致命的后果,不在于费多罗夫走或留,而在于——一个在战场上本该凝聚一心的国家,正在被自己的内部分裂撕成碎片。
乌克兰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俄罗斯,而是自己内部的裂隙。 当指挥体系在战时陷入瘫痪,当反腐先锋被自己人拿下,当民意和总统公开对立——这场战争的结局,或许早在战场之外就已经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