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就发生在我们隔壁村,到现在老人提起来还直摇头。
老李家兄弟俩,为老爷子那套老宅子,从老人住院那天就吵,吵到灵堂前都没消停。头七那天晚上,按规矩家里得摆供、点长明灯,让老人“回来看看”。结果兄弟俩又因为谁出香火钱的事在供桌前拍桌子瞪眼,老大一把把供果扫地上,老二当场把香炉摔了。他妈坐在旁边哭,谁也劝不住。
然后呢?然后没出仨月,老大开三轮翻沟里,腿折了;老二做生意让人骗了,赔进去十多万。村里人都说——话不能这么说,但你非在头七晚上闹这一出,图啥呢?
我奶奶以前总念叨一句话:“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头七是安魂的,不是闹事的。”这话糙,理不糙。
头七这个日子,在老辈人心里分量多重,不用我多说。《礼记·祭义》里有句话叫“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说白了,祭祀这事儿,就是活着的人表达思念的方式。头七是亡人最后一个“回家”的日子,你在这天晚上拍桌子摔碗、哭天抢地、争房产争存折,你说走的人能走得安心吗?
我见过最离谱的一家,头七晚上儿媳妇跟婆婆因为丧葬费分摊的事吵起来了,越吵越凶,最后把灵前的蜡烛都踢倒了。邻居隔着墙听得清清楚楚。后来怎么样?这家人一年到头没消停过,孩子高考失利,男的出车祸,反正就是各种不顺。你要说是巧合,那也太多巧合了。
《朱子家训》里讲“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一个“诚”字,分量千斤。头七晚上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坐那儿,点炷香,倒杯酒,说两句体己话,都比闹腾强一万倍。
还有人问:那头七晚上到底别干啥?
头一条,别吵架。有什么账,过了那晚再算。人刚走,你就在灵前争这争那,街坊邻居戳你脊梁骨不说,自己心里那道坎儿也过不去。
第二条,别大声喧哗、喝酒划拳。我们那儿有个规矩,头七晚上家里不能有笑声、不能开电视、不能打牌。你想想,老人刚走,你这边“哥俩好五魁首”喊上了,像话吗?
第三条,别把灯全关了。老话说长明灯得亮一整夜,给亡人照路。你非要抬杠说这是迷信,那咱换个说法——那盏灯是给活人留的念想,黑灯瞎火的,你妈坐那儿想老伴儿,连个亮儿都没有,你心里过得去?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别把老人最后这点体面给折腾没了。你哭可以,伤心是人之常情;你跪可以,那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但你别在灵前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什么你小时候偏心眼儿了,什么分家不公了——这些话,烂肚子里都别在那天晚上往外倒。
《论语》里讲“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什么叫“以礼”?就是该干啥干啥,不该干啥别干。头七晚上,安安静静把老人送走,比啥都强。
我再给你们说个正面的例子。我表舅妈,她妈走的时候,头七那天晚上,兄弟姐妹五个,谁也没提钱的事,谁也没翻旧账。就围坐在老太太生前睡的那张床旁边,泡了一壶茶,一人说了一段老太太生前的事儿,说到好笑的地方还笑了两声。第二天早上,老大把供果分了分,各回各家。到现在,这五家人和和气气的,逢年过节还聚一块儿吃饭。
你看,同样的事,不同的做法,结果天差地别。
说到底啊,头七这晚上,你做的每一件事,不是说给鬼看的,是说给活人看的,更是说给自己那颗心看的。古人讲“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啥意思?就是你把丧事办得庄重些,把对先人的追念放在心里,这家人的德行自然就厚道了。
所以听我一句劝:头七晚上,少折腾,多安静;少争抢,多想想。有啥过不去的坎儿,等老人安安稳稳走了再说。别等到后来日子过得不顺了,再回过头来拍大腿后悔——那会儿,可就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