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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40岁被亲戚起诉,他们要求我赡养舅舅一家5口,法官问我意见...

我叫李卫东,今年整四十,在县城开出租,媳妇在超市理货,闺女上初二。日子紧巴但踏实,直到上个月法院传票送到我车上,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原告是我大姨、二姨、三姨,连带我舅妈,四个人联名把我告了,要求我赡养我舅一家五口。

我舅叫王保国,五十八,年轻时在矿上砸了腰,领了几年伤残补助,后来矿上效益不行,补助断了,他就开始喝酒。舅妈脑子不太好使,能做饭能洗衣,但出门认不得路,得有人跟着。他们生了仨孩子,老大闺女嫁到外县不怎么回来,老二小子十七了,在技校混日子,老三丫头才九岁,上小学三年级。

我妈活着的时候,隔三差五往舅舅家送米送油。我妈前年走的,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卫东,你舅可怜,你能帮衬就帮衬一把。”我点头应了,这两年每个月给舅妈转三百块钱,逢年过节再多给点,买点肉菜送过去。我媳妇因为这个跟我吵过两回,说咱家车贷还没还完,闺女补课费都紧巴巴的,你倒好,月月往外掏。我说那是我亲舅,我妈临走交代的,我能咋整?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大姨她们能把我告了。

开庭那天我特意换了件干净夹克,把车停在法院对面胡同里,省得停车费。进了法庭一看,好家伙,我大姨坐左边,二姨三姨坐右边,我舅妈缩在最后排角落,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棉袄,袖口都磨毛了。我舅没来,听说是头天晚上又喝多了起不来炕。

法官敲锤子问话。我大姨先说的,她嗓门大,跟吵架似的:“法官同志,我这外甥在城里开出租,一个月挣万把块,凭啥不管他亲舅?他妈活着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人一走就变卦了?现在保国一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小闺女学费都交不上,他当外甥的良心让狗吃了?”

我二姨补充:“就是,保国那腰是工伤,国家不管了,亲戚再不管,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我三姨更绝,掏出一张纸念:“我算了,他家一个月开销最少三千五,米面油、水电费、孩子学费、舅妈药费。卫东出两千,我们姐妹仨一人凑五百,这事就算齐了。”

我听完脑子嗡嗡的。合着她们早商量好了,连我出多少钱都定完了,压根没打算问我同不同意,直接上法院来强制执行了。

法官转过脸问我:“被告李卫东,原告所述是否属实?你有什么意见?”

我站起来,手心全是汗。要说我不紧张那是假的,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进法院,腿肚子直转筋。但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我跟我大姨说:“大姨,我妈走这两年,我每个月给舅妈转三百,过年另给五百,去年小表妹开学我送了六百,这些银行都有记录。你要说我一点不管,那是睁眼说瞎话。”

大姨一撇嘴:“三百够干啥?买两桶油就没了。”

我没理她,接着跟法官说:“法官同志,我不是不帮,我是帮不起。我一个月跑出租毛收入七八千,扣了份子钱、油钱、修车钱,剩五千出头。房贷两千二,闺女补课费一个月八百,媳妇超市一个月挣两千四,全家就靠这点钱转。我舅一家五口,让我一个月掏两千,我闺女下学期学费就得断。”

二姨插嘴:“那你把车卖了!开出租又不是啥正经工作,进厂打工一个月也挣五六千!”

我扭头看她:“二姨,我卖车行,卖车的钱给舅家花完了,然后呢?我闺女不念书了?我一家三口喝西北风?你咋不把你家那套闲着的门面房卖了接济舅舅呢?”

二姨脸一红不吱声了。她家前年拆迁分了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每个月收一千八租金,这事亲戚都知道,但没人提。

法官问舅妈:“被告舅妈,你有什么要说的?”

舅妈站起来,手直抖:“我……我没想告,是大姐她们拉着我来的。卫东这孩子没少帮我们,上回小闺女发烧,他半夜开车送医院,垫了三百多药费没让我还。我不想告他……”

大姨急了:“你懂个屁!不告他他能出两千?”

法庭上安静了几秒。法官翻了翻材料,抬头问我:“被告,本庭问你最后意见。你是否同意承担你舅王保国一家的赡养费用?”

我说:“法官,我不同意她们提的金额,但我愿意在能力范围内继续帮。我提个方案:我每个月出一千,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这钱不交给舅妈,我直接买成米面油送过去,或者交学费,专款专用。第二,我舅得戒酒,他一天两顿喝,喝完就躺着不动,腰能好才怪。他要是能把酒戒了,我加到一千二,年底再给外甥女包个红包。他要是继续喝,我一分不多出,我不能再拿我闺女学费养他酒瓶子。”

大姨她们还想嚷嚷,法官敲了锤子,说庭后调解。

出了法院大门,我舅妈追上我,小声说:“卫东,你别跟你大姨置气,她那个人就是嘴坏。你舅喝酒这事……我回去管他,管不住我给他下老鼠药。”

我噗嗤一声乐了,心里那口气泄了一半,掏出手机给舅妈转了两百:“给小妹买双新鞋,我看她脚上那双都露脚趾头了。别告诉我大姨。”

舅妈攥着手机直点头。

开车往回走的路上,媳妇打电话问咋样了。我把情况一说,她沉默半天,说:“一千就一千吧,但你得跟大姨说清楚,这钱是给孩子的,不是填舅妈那个无底洞的。还有,下回你舅再喝多了摔沟里,我可不伺候。”

我说行,都听你的。

其实我心里明白,这官司赢了输了都难受。赢了,大姨她们背后得骂我六亲不认;输了,我家日子真过不下去。法官后来打电话说调解成了,就按我说的方案来,大姨她们也签了字,不过签得不太痛快。

撂下电话我想起我妈了。我妈要是还活着,肯定站法院门口指着我鼻子骂:“李卫东你个没良心的,你舅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可我闺女前两天天回来说,学校让交资料费一百二,她没好意思跟我张嘴,找同学借的。

四十岁的人了,上边老的走了,下边小的正用钱,中间还夹着一堆扯不清的亲戚账。我能咋办?我就盼着我舅真能把酒戒了,小表妹好好念书,我大姨少说两句风凉话。

别的,真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