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笔拖欠的工资,59 岁的打工人马某挨了雇主 9 记耳光,最后搭上了性命。郑州这起欠薪伤人案二审落定后,冲上热搜,结合前一段时间的泰国欠薪血案,网友纷纷调侃: “还是国内营商环境好啊” 。
案情经过
事情要从 2024 年 12 月 14 日说起。59 岁的马某一直在雇主秦某手下干活,秦某负责小区物业相关工作。
马某本身身体底子不好,2024 年 5 月刚因为多发性脑梗死、高血压病 3 级(很高危)住过院,出院后恢复得还算不错,不仅能正常上班,闲时还能出门收旧货。
事发前的监控里,他走路行动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作为朝夕相处的雇主,秦某对马某的身体状况,理应也是知情的。
当天下午,两人在郑州中原区某小区单元门口碰面,聊的是拖欠工资和辞退的事。几句话没谈拢,矛盾迅速升级。
监控完整记录下了冲突全过程:17 点 16 分,秦某先动手,扇了马某两个耳光;马某抬脚想踹未果,又换来一记耳光;马某用黄色手提袋砸向秦某头部,秦某挡住后连扇四记耳光;马某一脚踹中秦某大腿,又挨了一巴掌;马某再次用手提袋反击,再吃一记耳光。
算下来,秦某前后一共扇了马某 9 记耳光,全部打在头面部。
冲突中马某两次捡起砖头想要反抗,先后被路人和自己的儿媳拦下。儿媳当场报了警,笔录里她反复说,父亲被打得很重,自己根本拦不住。
耳光挨完没多久,马某就不对劲了。
他先是说口渴、头晕,很快就发展到手握不住东西、腿不听使唤。
原本两人要一起去派出所配合调查,傍晚六点多的路上,马某已经腿麻到站不稳,民警见状立刻让先送医院。
医院的诊断结果给这个家庭判了 “死刑”:急性脑梗死、脑肿胀、脑疝。
医院连夜做了取栓手术和开颅减压手术,命是保住了,人却再也没醒过来。
此后马某陷入长期昏迷,四肢肌力为 0,司法鉴定构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
在床上熬了整整 14 个月,2026 年 2 月 28 日,马某最终因脑梗死并发症离世。
事后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写道:掌掴及厮打引发的剧烈情绪波动,是马某急性脑梗死发作的直接诱发因素。
处理结果
案件的处理结果,分成了两条完全不同的线。
治安处罚这边,2024 年 12 月 19 日,当地警方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秦某多次击打马某头面部,对其处以行政拘留 8 日、罚款 500 元的处罚,全程没有刑事立案。
民事赔偿这边,马某家属起诉索赔 136 万余元,法院审理后核算,马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全部损失合计 1209358.4 元。
法院认为,秦某先动手殴打,其行为是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马某自身的基础疾病是客观因素。
最终酌定秦某承担 70% 的赔偿责任,需赔偿家属共计 846550.88 元。秦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郑州中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出来后,网上议论纷纷,质疑这样的血案竟然只停留在民事上,赔偿就可以解决问题。
再结合前几天泰国爆出的一起中国雇主欠薪引发的血案,网友调侃 讽刺“还是国内营商环境好”。
泰国欠薪血案
10 月 27 日傍晚,泰国曼谷拉甲邦区一处建筑工地上,39 岁的中国籍雇主杨某,带着现金给 60 名缅甸籍工人发当月工资。
发到两对夫妻时,杨某当场表示,这几人施工质量不达标,而且离职没提前申请,属于违约,这笔工资不予发放。
事情立马演变成了争执,争执没有持续多久,就演变成了暴力。
两名男性工人抄起工地上一根约 60 厘米长的螺纹钢筋,对着杨某的头面部连续猛砸,杨某当场去世。
混乱中还有人持刀,同行劝阻的 49 岁中国男子何某,头部受重创、背部被刺中一刀。
等急救人员赶到时,杨某已经倒在血泊中,口鼻大量出血,现场心肺复苏也没能挽回生命。
行凶的 4 人抢走现场约 4 万至 5 万泰铢(约合人民币 8000 到 10000 元)现金后驾车逃离,第二天在警方的甘蔗林围捕中投案自首。
为了一笔工资,雇主丢了性命,讨薪的工人从受害者变成了杀人犯,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两起欠薪血案放在一起看,一边是雇主施暴致人死亡,只用坐 8 天拘留、赔一笔钱;一边是工人讨薪走极端,直接酿成命案,难逃重刑。
两头的极端,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欠薪的违法成本太低,劳动者正规维权的路径太难。
刑事追责缺位
很多人会说,马某是病死的,不是被打死的,所以不能追究刑责。
但法律上从来不是这个逻辑。根据刑法规定和司法判例,行为人实施暴力,诱发被害人特殊体质疾病发作死亡的,完全可以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秦某作为雇主,明知马某年近六十、有严重脑血管病史,还连续击打其头面部要害部位,理应预见剧烈的疼痛和情绪刺激可能诱发脑血管意外。
殴打与发病间隔仅 1 小时,司法鉴定也明确了诱发关系,无论是因果关系还是主观过失,都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法定刑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仅止步于治安拘留,本质是刑事追责的缺位。
更值得追问的是欠薪本身。《刑法》里明明写着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可这条法律在现实中始终像 “沉睡的条文”。
它的立案门槛极高:既要达到数额较大,又要经过政府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劳动者要走完劳动监察、劳动仲裁等一长串流程,才有可能触发刑事程序。
对靠工资养家的普通人来说,这个流程太漫长了,房租、房贷、医药费,一天都等不起。
可对欠薪的雇主来说,拖欠工资几乎没什么成本,大不了最后把本金补上,连利息都不用多付。
最后
我们当然不希望看到泰国那样的极端暴力,不希望讨薪变成以命相搏。
但我们更该明白,“营商环境好”,不该是建立在劳动者维权难、施暴者代价轻的基础上。
保护劳动者,让欠薪者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让施暴者为死亡结果承担刑责,让每一笔被拖欠的工资都有顺畅的讨要路径,打工人才有尊严,规则才算真正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