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第一面:波动会从复利里抽走利润
——账户只认“一年一年乘下来的结果”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句话背后是投资里一个朴素的认知:高风险,高回报。但现实常是另一副样子——一只历史年化 10% 以上的指数,很多人实际拿到手不到 5%。钱去哪了?
对这件事,流行两种解释。一种怪人性:追涨杀跌。一种怪波动:说它是复利的敌人。两种都对,但都不完整。波动是双向的——它一边从复利里抽走一点利润,一边在下跌时把同样的钱换成更多份额。同一场波动,对拿不住的人是罚单,对还有余裕的人是折扣。
这篇想把两面摊开,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面对波动,有人只付了费,有人拿到了折扣。
先说个反直觉的:我们的账户不关心“每年收益的平均值”,它是“一年一年乘下来的结果”。这两者不是一回事。举个例子:某产品第一年 +50%,第二年 -50%。算术平均是 0%,听着不赚不赔;但账户实际是 1×1.5×0.5=0.75,两年亏掉 25%,折成年化 -13.4%。
差错不在算术,在“平均”本身。涨 50%,只要跌 33% 就回到原点;跌 50%,却要涨 100% 才爬回来。这个由波动造成的落差,近似等于波动率的平方除以二。注意它跟波动的平方走,不跟波动的幅度走——波动翻一倍,代价大致翻四倍。
套到过去十年(2016 年末至 2026 年 11 月13 日)的指数上,账立刻变得难看。红利低波的算术年化 10.59%,被抽走 1.3 个点,到手 9.28%;创业板指的算术年化 7.35%,被抽走 4.2 个点,到手只剩 2.98%。
两者最终收益差 6.3 个百分点。其中超过一半(3.4 个点)不是“谁更能赚钱”,而是“谁的钱波动得更厉害”。
把七只指数对比,看得更清楚(2016-12-30 至 2026-11-13):
注:年化为十年复利折算的几何年化;损耗=算术年化 − 几何年化,理论值接近 σ²/2。数据均为全收益指数。
图 1:七只指数的净值走势(2016-12-30 = 1,对数轴)
注:图例中的倍数=期末净值 / 期初净值;灰色点线为红利低波价格指数,不含分红再投。对数坐标下曲线的斜率即复利速度。
从图里能看到,十年下来,期初 1 元变成 2.40 元(红利低波)、4.42 元(自由现金流)、1.53 元(沪深 300)、1.34 元(创业板指)。
最扎眼的是创业板指:它有过 +66% 的年度涨幅,十年累计却只有 1.34 倍——波动把它的高光一层层扣掉了。损耗也不均摊:红利类资产全部落在 1.3 到 2.1 个点之间,创业板是 4.2 个点,高了约三倍。
这是波动的第一面。数字或许不好看,但它是实实在在的。
02第二面:跌的时候,钱也能买到更多份额
——定投把折扣兑现,但折扣也有价格
换个方向再算一遍。某资产从 1 元跌到 0.7 元,再回到 1 元。只持一份,十年白干,收益是 0。但如果在 0.7 元补进等额的一笔钱:总成本 2 元,持有 2.43 份,回到 1 元时市值 2.43 元,收益 +21%。
同样一次下跌,对满仓不动的人是回撤,对还有钱的人是折扣。把这个道理变成一条不用判断、不用择时的规则,就是分批买入。
同一起点、同一终点,两条路的年化收益摆在这里:
注:起点取 2017—2021 年每月首个交易日各一次,终点统一为 2026-11-09,共 60 组;两组数字均为年化收益,定投按每月首个交易日投入等额资金、现金流加权计算;区间为 60 组中的高低两端。
这张表要分三层看。
第一层,定投并不天然更好。对自由现金流、红利质量、沪深 300、创业板,定投的中位年化反而低 0.7 到 3.7 个百分点。原因还是复利:分批买等于把一部分钱长期留在场外,这是折扣的价钱。
第二层,对前期高位、后来深跌的资产,定投把折扣真金白银兑现了。两只港股红利的中位年化高出 5 个点以上,因为它们的下跌发生在定投的前半段,越跌越买,摊下来的成本更低,红利质量恰好是反例。
第三层,定投真正改变的是结果的下限。红利低波一次性与定投的中位年化同为 10.2%,收益没损失,但结果区间从 7.2%~12.9% 收窄到 9.7%~10.6%。其他指数也类似——定投不承诺更多,承诺的是更少意外。
当然,定投也有失效的时候。单边急涨的年份,越买越贵,成本被一路抬高;指数持续向下时,分批买又成了钝刀割肉的折磨。折扣只在下跌里存在,而下跌能持续多久,事前没人知道。
所以波动既可以是时间的敌人,也可以是时间的朋友。同一场波动,对拿得住的人是打折,对拿不住的人是罚单。
03折扣不会白给:钱、胆量、时间
——红利低波让这三样变得不那么费力
折扣不会自动到账。它需要三样考验:手里有钱、跌的时候敢买、等得起。而这三样,恰恰是波动最先付出的代价。
先看三场真实的事故。
• 2018 年 1 月—10 月,红利低波:跌 27.5%,跌了 9 个月,回来用了 669 天。当时是去杠杆叠加中美贸易摩擦,A 股单边下行。
• 2018 年 1 月—2020 年 3 月,港股央企红利:跌 37.7%,调整 783 天,修复 1141 天。贸易摩擦、香港本地事件、2020 年 3 月美元荒接连打压,叠加估值长期压缩。
• 2021 年 6 月—2024 年 9 月,红利质量:跌 29.2%,阴跌 1194 天,最后靠 2024 年 9 月政策转向,25 天收复。
注:跌幅为区间最大回撤,修复用时为谷底回到前高的自然日数。
三段事故,三种疼法。红利低波疼在“钝”,港股央企红利疼在“深”,红利质量疼在“久”。而它们都发生在“看起来不该发生”的时候——2018 年初的红利刚经历一轮上涨,2020 年初的港股便宜得让人兴奋,2021 年的“质量”正是当时的主流审美。
这就是多数人只拿到收费那一面的原因。低点往往也是信心最悲观的时候,恰恰在那一天,多数人手里没有钱,或者没有胆。只有跌得足够深,折扣才足够大;而跌得足够深的那一刻,往往正是大多数人退出的时刻——波动给的机会,本质上要用胆量去兑换,而胆量因人而异。
高波动资产还会把这三样同时推向极限。十年里,红利低波单日跌超 3% 的有 16 天,创业板有 85 天;单日跌幅纪录分别是 -8.3% 和 -12.5%。
尤其今年 6 月 AI 行情抽血,红利低波单月 -8.7%,市场开始大谈“红利失效”;7 月叙事松动,它单月 +12.8%,同期创业板指 -23.0%。六周之内演完两个极端——6 月底认输的人,错过的不是 12.8%,是“还能不能拿”的信念重建。
红利低波的价值正在这里。它没法替人鼓起勇气,但能把这三样的门槛降下来。
第一样是钱。红利低波十年年化 9.3%,如果分红不再投,价格指数只有 4.2%——超过一半的收益来自分红再投;同期沪深 300 的这个数字只有 2.4 个百分点。分红是现金,现金在低位买到的份额更多,这是“打折”里最稳定的来源:不用你判断底部,日历到了就买,等于每年替自己做一次逆势加仓。
第二样是时间。红利低波的历史深坑是 -27.5%,跌了 9 个月,669 天回到前高;两只港股红利的坑在 -35% 以上,调整近 800 天,回到前高要 1100 天以上。等待正是折扣变现必需的成本。
第三样是心理。红利低波十年里只跌过一年(2018 年 -16.4%),次年就涨回 20.9%;滚动持有三年的最差结果是 -2.9%。这些数字不预示未来,但它很少把“要不要卖”这个决定摆到你面前。
代价也得说清楚:上行钝。2020 年红利低波只涨了 2.0%,牛市里它常被落下;成分股多来自成熟行业,成长性有限。用波动换体验,本质是拿一部分上行弹性,去买一份“能拿住”的概率。
所以红利低波的价值不在收益弹性,而在把波动压到一个人能承受的区间里——让“下跌时还有钱、还敢买、还等得起”这三件事,从极强自律的要求,变成不太费力就能做到。
04三条结论化“危”为“机”
——如果只能留下三句结论
回顾波动对红利投资的影响,如何化“危”为“机”,我想总结三句结论。
① 先看净额,再问折扣。几何收益才是账户里的数。同样 10% 的算术收益,波动 16% 和 29%,二十五年后差着一倍本金,波动会提高你的投资难度。
② 用“能不能拿住”选产品。标准不是“历史回撤小”,而是“这个回撤真的发生时,我会不会卖”。如果 -30% 会让你夜不能寐,那这个折扣你大概拿不到——那就不该参与必须靠 -30% 才能换收益的资产。
③ 让现金流替你执行纪律。定投、分红再投,本质都是把“择时”换成“日历”。人很难在低点买入,但日历可以;分红不问你敢不敢,到点就买。让制度替你执行纪律,比要求自己更可靠。
结语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年化 10%,为什么只拿到 5%
那 5% 不是被波动偷走的,是因为只承受了收费的一面,没有拿到打折的一面。
波动是复利的成本,也是复利的机会:它拿走一点确定的收益,又在更低的价格上还回来。能不能还回来,取决于手里有没有现金、心里有没有余量、愿不愿意等。
红利的复利价值也体现出来:它不是涨得最快的那个,而是让“两面都能拿到”这件很难的事,对普通持有人变得可能一些。
愿我们都能成为“慢慢变富的红利长跑者”。
风险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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