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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鄂公 《说南宋》二


第2章


北宋积弱的由来与金人入侵


宋史“靖康之难”以前称北宋,“靖康之难”以后称南宋。北宋自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被禁军各将领拥戴为皇帝起,到徽钦二帝被虏的时候止,大宋国都,一直建立在汴梁(今开封)。中间经过太宗、真宗、神宗、哲宗、仁宗、光宗等在位,前后计有一百六十七年(960~1127)。


宋太祖开国,继续派兵南征,灭服诸国,奄有华夏。太宗立,又灭了北汉,其版图北至晋北,西至陇东,西南与云南大理为界,南到瞿越边境,声势不为不大。到后来何以国势凌夷,不断遭致外患?根据宋代正史及《资治通鉴》,其积弱的原因,是军政的措施着重在集权中央,结果弄到内重外轻。施政方面,消极性多于积极性,保守性重于进取性,历代皇帝,缺乏恢宏器度与蓬勃的朝气,致使契丹、西夏及辽国诸邻邦,多存轻视之心,觊觎疆土,迭兴兵祸,中间虽未立即亡国,而连年纳岁称臣,人民负担加重,同时养庞大,缺乏训练兵员,国力因是孱弱,经济几乎破产。神宗时,王安石变法维新,诸如流通货财,兴井田制,创办民兵,立太学三合法,清丈全国土地,完成均税法,又将民间货物由政府平价买进改由国营。倘能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一新国人耳目,本可转弱为强。惟因操之过急,形成扰民,加之当时所负时望之名流,如韩琦、欧阳修、范仲淹等又不肯合作,因之朝野人士随声附和,极加诋毁,讥其急功好利。而王安石又刚愎自用,过分自信,不愿接受各方批评,结果遭致彻底失败,安石随之去职,这时又发生新旧党之争,派系林立,国是日非。到了末期徽宗时,蔡京专权,又与宦官童贯勾结,朋比为奸,政治因之大坏,朝政益不堪设想。


北宋前期的外患是契丹(因居辽河上流,后来耶律阿保机称帝,改国号为辽)与西夏屡次入侵,均系罢兵言和,到了末期,宋、辽、金形成鼎足而三。辽、金见到宋室衰微,心存轻视,侵略野心愈炽。木朽而蛀生,这是千古不易的名言。徽宗时,金皇阿骨打分东西两路大举入寇,西路直扑汴京,徽宗下诏罪己,让位于子钦宗,希望缓和当时紧张局面。而金兵由幹离不率领渡河围汴京,声势汹汹,形势异常垂危,适宋援兵四集,所谓勤王之师亦纷纷赶到,本可背城一,痛歼大敌。但是苟安心理,弥漫于廊庙间,君臣求和心切,献银纳质,西路敌兵北退,朝廷以为寇去矣,大可高枕无忧,海内升平,遂令援军及勤王之师分别撤去。那知东路金兵突由粘罕率领铁骑而至,朝廷再檄调援兵,已远水难救近火,汴京城破。徽钦二帝被虏,许多文武官亦被俘,包括秦桧在内,这是靖康二年(1127)事。金人占领汴京,钦宗之弟康王赵构被一部分忠贞之士拥戴至南京(今商丘)即位,是为高宗,计划继续与金人相抗。这时岳飞、韩世忠等先后大败金兵,金知不易灭宋,遂遣回秦桧,进行和议。


宋金和议,计有三次,前后历四十余年。第一次:金人知道汴京虽破,二帝被虏,而宋室民心士气振奋,乃用离间之计,扬言将立钦宗继续即位,高宗为权位欲所祟,加以释回俘虏秦桧之怂恿,遂决心乞降,对金称臣,纳贡银绢,以淮水为界,名义上宋已成为金的属邦。第二次是二十年后,孝宗即位不久,金破坏和约,大举侵宋,虞允文败之于采石矶,孝宗乘胜北伐,不幸一战而败,和约再成,宋呼金主为叔父。第三次是四十余年以后,宋师再度北伐,冀雪前耻,不幸又遭败北,此次和议成,岁币激增。


《三朝北盟会编》:徽宗被虏,自燕山密遣曹勋回南,赐高宗半臂,书其领曰:“便可即位,来援父母。”又素邢后所带金耳环一只,镌有双飞小蝴蝶,俗呼斗高飞,并云这耳环是道君王(高宗)在藩邸时所制,以此证据。又韦太后(高宗生母)以信令曹勋归见之,诏语叮咛,且泣且语曰:“无忘吾北行之苦。”又以白纱手帕拭泪付勋曰:见上(指高宗)时,“深致我思归之痛”。此见《北狩见闻录》。按:高宗即位,韦太后有诏曰:汉家之厄十世,惟光武以中兴;献公之于九人,重耳卒之独在。盖高宗为徽宗第九子,当汴京城破时,诸王被俘北迁,惟康王独逃出,因符瑞而推天命,当时朝野,莫不引领企望康王中兴复国。当韦太后入宫时,与乔贵妃为姊妹,而贵妃先遇,遂乔太后,得幸生高宗。后北狩,二人皆从,及金人放还太后也,贵妃在行为后送行,举杯谓太后曰:“姊此归,见儿即为太后矣,宜善自保重,妹妹永无还期,当死于北。”太后闻之恸哭,贵妃亦哭。又曰:“姊姊到快活处,莫忘了此中不快活。”太后曰:“不敢忘今日。”太后恸不已。天春在旁者,皆掩面泣不成声。《会编》谓:太后车驾行都,上入觐朝见,宰臣及文武百官站幄外,起如居仪。上初谒慈安,喜极感极,泪湿龙袍,卫军欢声动天地。太后进宫,满城士庶夹道观,皆以手加额称庆。太后入居慈宁殿,文武百官,上表称贺。亦有献赋雅歌万寿德者。上令中书舍人程瑀品评等次,当以建昌军进士章为第一,知正州张昌为第二,进士陆焕为第三,吕特判一官,藩、换管免文解一次。《行朝纪略》亦载此事,福建建昌军进士献书太后问安表,读之美甚。这时徽宗在北被幽禁,终日以书字作诗打发无聊岁月(徽宗书法右军,台北古物展览曾悬挂展出)。他赋清明诗曰:“茸母(注:茸母,草名。按临安(今杭州)净慈寺后有望祭殿,每岁寒食,朝廷望祭西京诸陵,与道君皇帝羁身北漠之景,恰相对照。)初生认禁烟,无家对景倍凄然,帝城春色谁为主,遥指乡关涕泪涟。”


注:原文为繁体字,个别字迹、异体字、标点依从书页原样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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