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那几天，不少人家里都在犯同一个难：秋衣秋裤收不收，厚被子换不换。中午太阳一晒，穿件毛衣都嫌热，到了傍晚风一起，又想把棉袄翻出来。一天里像过了两个季节，今年秋天这样的日子格外多。
11月7日立冬，这个难题让一场雪给定了。河北承德，市民在风雪中购买街边小贩热食。秦皇岛市气象台8日凌晨发布暴雪红色预警，全市平均降雪量30.7毫米。在葫芦岛市绥中县，积雪最深处超过20厘米，当地发布近五年来冬季首个暴雪红色预警。
这场雪早有预报。中央气象台6日18时发布暴雪蓝色预警，这也是今年下半年首个暴雪预警，中国气象局随后启动暴雪四级应急响应。11月7日傍晚，中央气象台一口气挂出了四道预警——暴雪黄色、暴雨蓝色、寒潮蓝色、大风蓝色。北方下雪、南方下雨，同一天出现在一张天气图上。
冷空气还在往南走。中央气象台11月9日6时继续发布寒潮蓝色预警，江西东部、浙江南部、福建等地的部分地区降温8～10℃，局地降温10～12℃。北方刚扫完雪，南方又开始翻厚衣服了。
让人想不通的是，这场雪来之前四天，11月3日中国气象局刚开过新闻发布会，对今年冬天的判断是全国气温总体偏高。说好的暖冬，怎么刚入冬就来了这么一场雪？
其实那次发布会把话说全了，只是很多人只记住了前半句。完整的预测是全国气温总体偏高，但寒潮频次略偏多，气温冷暖起伏大，北方强降温降雪、南方阶段性低温雨雪冰冻风险突出，而且呈现前冬冷、后冬暖的特点，12月和1月阶段性强降温和强升温事件频繁。
所以这个冬天最大的特点不在"暖"，在"晃"。暖冬其实是一道算术题，石家庄市气象台正高级工程师高祺介绍，暖冬是指冬季(上年12月至次年2月)平均气温高于气候平均值、并达到一定阈值的气候事件。平均数要等冬天过完才算得出来，寒潮来的那几天，人还得一天一天地熬过去。
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事。在2016年超强厄尔尼诺背景下，河北曾出现断崖式降温，局部最低气温降至零下37.6摄氏度。高祺解释，冬天冷不冷还高度取决于冷空气聚集强度、南下路径和频次强弱，用他的话说，"暖冬是整体气候趋势，寒潮是阶段性天气过程，二者并不矛盾。"
那么，让冬天忽冷忽热的这股力量是从哪儿来的？得到万里之外的赤道太平洋去找。国家气候中心副主任高荣介绍，2026年9月，赤道中东太平洋形成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10月已发展为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事件，预计秋末冬初达到峰值。
厄尔尼诺在西班牙语中意为"小男孩"，指的是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出现大范围持续异常偏暖的气候现象，通常每2到7年出现一次，一次典型事件持续9个月至12个月左右。那片海水一热，上空的风和雨都跟着变，影响一直传到我国。
这一回头一个不寻常的地方是来得快。监测显示，2026年5月赤道中东太平洋进入厄尔尼诺状态，9月正式形成超强事件，7至9月，关键区海温指数三个月滑动平均值达2.54℃，直接站上超强门槛。前几次超强厄尔尼诺，发展到这一步用了7到15个月，这次只用了5个月。
第二个不寻常是势头猛。前三次峰值最大是2.8℃，这次可能达到3.2至3.5℃。世界气象组织10月21日的展望显示，11月至次年1月，热带太平洋海表温度可能较常年偏高3.8℃；若预测成真，将大幅超越2015年至2016年创下的2.6℃纪录。水利部预计，它12月达到峰值后逐步衰减。
它还会待很久。厄尔尼诺现象将持续至2027年2月的可能性目前已接近100%。世界气象组织此前从未对厄尔尼诺现象或与其相对的"拉尼娜"发布过如此明确的预报。也就是说，从现在到过年，整个冬天都在它的影响之下。
2027年春节在2月6日。返乡高峰正好落在厄尔尼诺影响未退的时段，中国气象局原气候服务首席专家周兵判断，超强厄尔尼诺的直接影响至少持续到明年春季。打算回老家过年的人，买票前多看几眼天气没有坏处。
天气这么来回变，最先吃不消的是身体。张金龙认为，当前正值秋冬转换的关键窗口期，冷空气势力逐步增强，气温起伏明显，这种剧烈波动容易导致人体体温调节和呼吸道免疫功能失衡，增加感冒、呼吸道疾病及心脑血管疾病的发病风险。
专家给的办法很具体，头一条是盯紧气象部门的预报预警，及时掌握降温、大风、寒潮等信息，顺应天气变化增减衣物。这次立冬的雪，预警提前一天就发了。出门前在手机上看看最低气温和风力，比看窗外有没有太阳管用。
第二条讲穿衣。大风天同等气温体感更冷，专家推荐"内层透气、中层保暖、外层防风"的"洋葱式"分层穿搭，出门戴好帽子、围巾，把头颈护住。多穿几层，进屋脱一件，出门加一件，就不容易捂出一身汗再被风吹得着凉。
第三条是说给老人和慢性病患者听的。河北省老年医院呼吸肾内科主任王海娟认为，清晨气温低、风力偏大、空气干燥，冷空气直接刺激呼吸道和心脑血管系统，寒潮前后应减少清晨外出，晨练宜等太阳出来、气温回升后再进行。天不亮就去公园遛弯的习惯，这个冬天最好往后挪一挪。
第四条是出门防风。秋冬季大风多发，高空坠物、瞬时阵风、狭管效应风险突出。出门时远离广告牌、塔吊、临时搭建物和高大树木。狭管效应就是风钻进高楼之间的窄道后会突然变大，在楼缝里走路的人最容易被吹得站不稳。
南方的家庭还要多操一份心。今冬降水总体偏多，暖湿气流活跃，冷空气一压下来，落下来的可能就是冻雨。南方多数家庭没有集中供暖，户外管道最好提前包上保温材料，裸露的水管、水表一冻就容易裂。
冬天考验的不只是人，还有江河。水利部信息中心副主任孙春鹏介绍，今冬黄河流域宁蒙河段冬季气温波动明显，流凌封河突发性强、存在不稳定性，可能出现多次流凌、封河，凌汛风险跟着上升。
水利部更担心的是厄尔尼诺退去以后的那个夏天。11月5日，水利部水旱灾害防御司司长姚文广举了两个例子：1997年的厄尔尼诺事件，导致1998年的长江流域性大洪水和松花江大洪水；2015年的厄尔尼诺事件，导致2016年长江流域大洪水。他说今年的厄尔尼诺事件强度比1997年、2015年更强，对我国的影响可能更重。
对明年汛期，水利部判断长江流域、太湖流域、松花江流域存在发生流域性洪水的风险，局地极端暴雨可能多发，青藏高原及周边冰湖风险上升，西北、华北等地区可能降水偏少、气温偏高，可能出现旱情。姚文广说，一般的防御应对措施还不够，我们已经在提前谋划明年的防御工作。
老话讲"冬练三九"，今年练还是照样练，只是等太阳出来再出门。厄尔尼诺会让这个冬天来回变上好几个月，人能做的就是每次都比天气早动一步：降温前把衣服备好，起风时离广告牌远一点，冷空气来了在家多待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