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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我认为，张无忌是金庸笔下最令人失望的男主。

虽然金庸对张无忌很是偏爱，让他一路走来都有奇遇，可是张无忌这个人，初看真是不太能让人入眼。

金庸笔下的男子大都个性鲜明，有强大的自我。

比如杨过的深情狂放，令狐冲的洒脱不羁，乔峰的豪迈飒爽，郭靖的质朴忠义。

像张无忌这样性格软弱纠结、拖拖沓沓、毫无决断力，个性还温吞的，也只有陈家洛和他相似了。陈家洛的胸襟气度远远不及霍青桐，和张无忌一样都被周围的女子比下去了。

张无忌小时候倒是英气逼人，光芒万丈，可长大后就像一颗明珠蒙了尘，变得软弱拖沓优柔寡断了，令人一言难尽。

自从他陷入周芷若、赵敏、小昭、殷离的感情纠葛之后，就从此黯淡无光，变得婆婆妈妈。

身为明教教主，不去心怀天下，不去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却成日里纠结一些无聊的问题，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整天琢磨她爱不爱我？我爱不爱她？谁更爱我？我更爱谁？还是我全部都爱？......成天无病呻吟，小时候的果敢坚毅荡然无存，令人无法忍受。

成年张无忌的性格还远不如其母殷素素有决断。

殷素素在临终前留给他一句遗言：“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可他偏偏被女人骗得最多，还从不吸取教训。

殷素素若能复生，定然会怪他朽木不可雕，给儿子一个老大耳刮子，促其醒悟。

这样的张无忌当然令读者失望。

而更令人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像读者期待的那样，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复仇大戏。

张无忌的父母在武当山上被逼自刎，可他长大后，面对那些逼死父母的人，竟一次次选择了原谅。

年少时总觉得，这哪是英雄？这分明是懦弱。

江湖恩怨，本该快意恩仇，他却活成了大写的"窝囊"二字。

小时候的我总想着，他该黑化一次的：练成乾坤大罗移和九阳神功后，带着一身戾气杀回江湖；或者像乔峰那样，在聚贤庄杀出一条血路，虽千万人吾往矣。

可他没有。

张无忌是一个很矛盾的存在。

他武功盖世，但是死在他手上的人几乎没有；

他身居明教教主之位，拥有至高的权力，却缺乏家国天下的使命感，也完全不具备政治才能；

他身负血海深仇，最后却根本没有要想报仇，原谅了所有人；

他多次被骗，却还是一点心眼都不长；

他参与了元末明初很多重大事件，只差一点点就能从江湖之远走到庙堂之高，但是他常被环境形势裹挟着前行，难有自己的主见，做事总是犹犹豫豫，当断不断，拖泥带水；

他除了武功和医术以外好像什么都不懂，却还是得到了众多绝世美女的垂青……

关于张无忌的性格，金庸在《倚天》后记中说：郭靖诚朴质实，把持大节，小事要黄蓉推一下；杨过深情狂放，绝对主动；张无忌却是软弱，少英雄气概，拖泥带水。他不是好领袖，但可以做我们的好朋友。

张无忌的个性比较复杂，也比较软弱。他较少英雄气概，虽然宽厚大度，慷慨仁侠，豪气干云（其实他的侠气最重，由于从小生长于冰火岛，不知人世险恶，不会重视自己利益，因而能奋不顾身地助人），但不免也有缺点，或许，和我们普通人更加相似些。杨过是绝对主动性的。郭靖在大关节上把持得很定，小事要黄蓉来推动一下。张无忌的一生却总是受到别人的影响，被环境所支配，无法解脱束缚。

“张无忌的一生总受别人影响，被环境所支配”：

他虽武功天下第一，但为人处世往往顺其自然，不得已时也不愿拂逆旁人之意，宁可舍己从人。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路被动——先是在蝴蝶谷中被迫留下来学医，又受纪晓芙所托送杨不悔往昆仑；习乾坤大挪移是从小昭之请；任明教教主是迫于形势，也是殷天正、殷野王等动之以情，就糊里糊涂做了教主；与周芷若成婚是在岛上奉谢逊之命；不与周芷若拜堂又是为赵敏所迫；当年金花婆婆与殷离若非以武力胁迫，而是婉言求他同去金花鸟，他多半也就去了......

张无忌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可以说完全是为旁人而活。

张无忌随遇而安，很少有自己的作为。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郭靖追求的是民族大义，即使和黄蓉殒身襄阳也一往无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杨过愤世嫉俗、深情狂放，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和姑姑小龙女长相厮守；令狐冲洒脱肆意，摆脱了所谓名门正派的条条框框，他追逐的是个人的自由；市井小流氓出身的韦小宝则贪恋权势名利和美女......

惟有张无忌，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后来张无忌曾对赵敏说，他不要杀戮名利，希望全天下人和和气气的生活，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和天真梦想。

张无忌一直摆脱不了环境的束缚和旁人的牵制，他也缺乏改变的勇气和决心。

张无忌处世消极，面临重大抉择时，往往拿不出勇气来下决心。就算已经下定决心，在做事时也是患得患失、瞻前顾后、无比纠结。面临艰难的事情，会先想办法逃避，实在无法逃避了，也要拖到最后一刻再做。在和人打交道时，也不愿意得罪别人。

这不就是现实中的很多普通人么？

所以金庸给张无忌设计的几种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极拳和太极剑，都恰到好处地体现了其性格特点：处世圆融而又善于和稀泥。

张无忌缺乏政治才能。

金庸在后记中明言：

张无忌一生只重视别人的好处，宽恕（甚至根本忘了）别人的缺点。像张无忌这样的人，任他武功再高，终究是不能做政治上的大领袖。当然，他自己根本不想做，就算勉强做了，最后也必定失败。中国三千年的政治史，早就将结论明确地摆在那里。中国成功的政治领袖，第一个条件是“忍”，包括克制自己之忍、容人之忍以及对付敌人之忍。第二个条件是“决断明快”。第三是极强的权力欲。张无忌半个条件也没有。

张无忌在克制自己这方面或许还能勉强称得上一个”忍“字——比如他在调解六大门派和明教的矛盾时，克制了自己的报仇欲望。但在对敌残忍、对人隐忍上，却一窍不通。至于决断明快，则根本和他的性格截然相反。

所以，虽然后来张无忌的武功已经练到天下无敌，但却注定无法攫取最高权力。而周芷若和赵敏却都有政治才能，虽然金庸觉得“政治才能太强的姑娘，往往并不很可爱。”

在爱情上，张无忌也没有杨过对小龙女般至死不渝的执着，对赵敏，周芷若，小昭，殷离四位女子的感情，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关于张无忌的爱情，金庸在后记中写道：

在爱情上，杨过对小龙女至死靡他，视社会规范如无物；郭靖在黄蓉与华筝公主之间摇摆，纯粹是出于道德价值，在爱情上绝不犹疑。张无忌却始终拖泥带水，对于周芷若、赵敏、殷离、小昭这四个姑娘，似乎他对赵敏爱得最深，最后对周芷若也这般说了，但在他内心深处，到底爱哪一个姑娘更加多些？恐怕他自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样，作者也不知道，既然他的个性已写成了这样子，一切发展全得凭他的性格而定，作者也无法干预了。

这是张无忌性格优柔寡断的又一个明证。三联版中，到后半部分似乎他对赵敏爱得最深，但其实在他内心深处，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爱哪一个姑娘更多些。这也是他天生性格缺乏决断使然。

张无忌常常想，这四个女子都是很好很好的，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感到难以取舍，无论选择哪一个，另外三个必定要受到伤害。

他不愿伤害其中任何一个人，殊不知这样反而伤害她们更深。

谢逊对童年张无忌的评价是：“无忌胸襟宽广，看来日后行事处世，比你圆通随和得多”。

张无忌不仅不愿伤害任何一个爱他的人，他本性善良淳朴，还希望天下人都和和美美相处，因此便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张无忌总是容易记住别人对他的好处，而忘记别人的坏处。

他很难真的很强烈地去恨谁。这也是为何张无忌总是受骗的原因。

张无忌父母的死，和六大派逼问谢逊的下落有关，当集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神功于一身时，张无忌的武功已近乎天下第一，此时他绝对有复仇的能力和实力，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一方面如他对赵敏所言，杀再多人也无法令父母重生。

另一方面他没说的，是他潜意识中对复仇的恐惧。

张无忌从小就亲眼见到被“复仇”二字折磨的谢逊是什么样子：那个因失手打死空见而内疚一生的谢逊；那个每天坐在海边摸遍了屠龙刀的每一寸，寻找秘密而不得要领的无力的谢逊；那个心怀愤怒而又报仇不得，痛恨自己无能的谢逊......

因此，他不但对复仇没有执念，他甚至可以对仇人宽厚仁慈，以德报怨。

当初殷素素自杀前，留下遗言“你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时，所有读者心中都暗暗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黑化复仇好戏。

张无忌少年时期，从武当山到蝴蝶谷，从蝴蝶谷到昆仑山，再到朱武连环庄，见识了这世上人心的诸般丑恶。

所以，读者们总会误认为，少年时期的坎坷经历会使他走上复仇之路，成长为邪魅酷炫的复仇男神一枚。

结果，读者读完小说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丝毫没有复仇爽文的影子！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空落落的，不禁扔下书大骂：“后半本不会又是倪匡代笔吧！”

对于复仇的态度，《倚天屠龙记》第二十七章中，有一段张无忌的内心剖白：

“我爹爹妈妈是给人逼死的。逼死我父母的，是少林派、华山派、崆峒派那些人。我后来年纪大了，事理明白得多了，却越来越是不懂：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爹爹妈妈？不该说是空智大师、铁琴先生这些人；也不该说是我的外公、舅父；甚至于，也不该是你手下的那阿二、阿三、玄冥二老之类的人物。这中间阴错阳差，有许许多多我想不明白的道理。就算那些人真是凶手，我将他们一一杀了，又有甚么用？我爹爹妈妈总是活不转来了。赵姑娘，我这几天心里只是想，倘若大家不杀人，和和气气、亲亲爱爱的都做朋友，岂不是好？我不想报仇杀人，也盼别人也不要杀人害人。”

对于一个敌对立场的人，他能如此推心置腹；对于父母的血海深仇，他不想报了。

他只想大家“和和气气，亲亲爱爱”，万事和谐。

这种“和稀泥”的滥好人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当武侠小说的主角和帮派领袖。

读者读武侠小说，希望看到有性格有锋芒、神采飞扬的主角，遇事能果断爽利地作出抉择。

毕竟，现实生活中，性格温吞的“老好人”随处可见，甚至可能读者自己就有张无忌似的优柔寡断，又何必要到小说里寻？

所以我们就更讨厌张无忌了。

我们讨厌张无忌，其实也是讨厌我们自己身上的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我们幻想自己能成为武侠世界里杀伐果断、快意恩仇的大侠，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爱最美的人。而不是活得瞻前顾后，窝窝囊囊。

小时候总觉得，金庸对张无忌太偏爱了。

别人要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才能习得一招半式，他跌落悬崖就能捡到《九阳神功》；

别人要在尔虞我诈中苦苦挣扎才能立足，他误打误撞就能当上明教教主。

可这份偏爱，却没能给他一副配得上奇遇的筋骨——他没有乔峰的决绝，没有杨过的孤勇，甚至连郭靖的"一根筋"都没有。

不过，在影视作品中，确实出现过黑化版张无忌。

平行世界里作出了另一种选择的张无忌。

那就是王晶拍的《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

这一版张无忌可以说是最不优柔寡断的，改成了枭雄性格，拍得很酷。

这个张无忌和原著里的张无忌，绝对不是一类人，他精明、执着，甚至有些狡诈和腹黑。

这样改编的原因也不难明白：张无忌性格狠起来，更有看头，更爽，更适合电影这样戏剧性强烈的载体。

这一版《倚天屠龙记》里，有着最古灵精怪的小昭，最美的赵敏、最腹黑的周芷若，最爷们的张翠山，最有风度的张三丰，以及最狠辣的张无忌。

想必编剧实在无法认同原著中张无忌的“圣父”人设，便将他的慈悲心肠，改作抗元统一战线的政治手腕，所有患难与共休戚相关，最后都会变成秋后算账。

当年的李连杰英气逼人，一身白衣，把张无忌对权力的欲望，对复仇的执念表现得淋漓尽致。

张无忌不再是视权力于粪土的恬淡人物，他也有贪念教主和皇帝宝座的欲望。

这部电影，演到“太极初传柔克刚”的情节便戛然而止。没有续集的原因，据说是因首部票房不佳。

曾经深感遗憾：那样顶级的演员阵容，今后恐怕再难复制。

但是再深想一层，便觉释然：那个外宽内忌，暗藏野心的“腹黑版”张无忌，如果那部电影有结局的话，该如何结局？

张无忌若真是个枭雄，以李连杰版张无忌的性格，当教主当久了，难免不会变成另一个“任我行”。

这样的“黑化版”张无忌，真的是读者期待的吗？

这一版张无忌能洞悉小昭的私心，能看穿朱元璋的野心，有掌握天下的雄心，还有面对火工头陀时扮猪吃老虎的机心。

这样的张无忌，到了“举火燎天何煌煌”之时，还会不会有原著里的悲悯之心？

“群豪白衣如雪，一个个走到张无忌面前，躬身行礼，昂首而出，再不回顾。”“张无忌想起如许大好男儿，此后一二十年之中，行将鲜血洒遍中原大地，忍不住热泪盈眶。”

原著中，无论在万安寺抑或冰火岛，还是在屠狮大会，张无忌都像“属鸽子”的和平使者，用尽一切力量从事维和工作，力图消弭各派势力之间的仇恨。

这种仇恨，有明教无政府主义时代的历史遗留问题，也有他义父谢逊埋下的恶果，还有赵敏种下的恨源。

小时候读《倚天屠龙记》，不明白金庸为什么要把张无忌的性格写得这么温吞。

直到看了这部电影之后才发现，如果让我选择，可能还是宁愿选择那个会为别人的牺牲而热泪盈眶的张无忌。

《倚天屠龙记》里充满了欲望和情感，欲望和情感可以使人异化。

倚天剑与屠龙刀，不仅是神兵利器，你可以将其想象成任何人类的欲望，可以是金钱、权力，也可以是爱情。

多少人为了这些东西迷失了自我，毁了一生。

长大后再读《倚天》，才慢慢懂了这个温吞的张无忌。

张无忌自小生活在极北之地冰火岛，对人心叵测、江湖险恶知之甚少。虽然冰火岛天寒地冻，但那是一个没有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世外桃源。平素与自己接触的只有父母与义父三人，他们对自己只有无尽的关爱，自然也从不会对自己说假话。

因此，长大返回中土后的张无忌不知人间险恶和尔虞我诈，以致太过于轻信别人，受了无数人的骗。这也为他后来在与周芷若、赵敏、朱长龄和陈友谅、朱元璋的周旋中总是处处落于下风做了很好的解释。

他心里的江湖，本就不是刀光剑影的修罗场，而是可以容得下恩怨、装得下慈悲的地方。

他不是不恨，只是更懂痛。

亲眼看着父母自刎，那种剜心之痛，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不想让别人也经历这种惨痛。

六大派的人逼死了他的父母，可当他看到少林弟子被元兵追杀时，还是会出手相救；周芷若偷走了倚天剑屠龙刀，还重伤了蛛儿，可他见到周芷若还是会心软，始终没法真正地恨她。他不是软弱，只是太善良。他本可以凭着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横扫六大派，可他偏偏要站出来让大家罢手。他知道明教与六大派积怨已久，可他更知道，元兵压境，再内斗下去，只会让百姓遭殃。他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做那个斡旋的人。金庸或许从来就没想把张无忌写成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他笔下的其他男主，像乔峰、杨过、令狐冲，都像是为江湖而生的，他们的命运与江湖的恩怨紧密相连。可张无忌不是，他更像一个误入江湖的普通人。他有普通人的软弱，会在选择面前犹豫；他有普通人的善良，会在仇恨面前心软。但正是这份普通，让他显得格外真实。

我们总期待侠客们一往无前，可现实中的我们，不也常常在十字路口徘徊？

我们总希望能快意恩仇，可真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不也常常会想起别人的好吗？

张无忌的纠结，其实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挣扎；张无忌的善良，其实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的柔软。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英雄，可他做的事，却比很多英雄都更接近"侠"的本质。

"侠"，不是一定要杀多少人，张无忌虽然没能上演一场精彩的复仇大戏，却用自己的方式，让江湖少了许多腥风血雨。

结语

金庸笔下那些个性鲜明分明的侠客，像寒夜里的星火，亮得灼人。

乔峰在聚贤庄以一敌百，血溅青衫仍脊梁挺直；杨过断臂，却终以飞石毙敌，成为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令狐冲前半本书都内力全失，命悬一线，仍能洒脱地奏一曲《笑傲江湖》。

可张无忌不是。

小时候读《倚天》，总觉得张无忌像块被水泡软的棉絮。

他优柔寡断，四女同舟时对着赵敏的娇嗔、周芷若的端庄、小昭的温顺、蛛儿的泼辣，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缺乏主见，被明教拥为教主却总想着卸任，被推上反元义军领袖的位置，却并不想当皇帝；

他甚至有些窝囊，面对别人的阴谋算计，常常要等到被逼到绝境才肯出手。

乍眼看去，会觉得张无忌除了武功和医术极高、运气极好之外，几乎乏善可陈，他没什么个性，没有锋芒，读者读起来不够爽。

可这么一个人，竟然得到明教教徒的真心拥戴，还得到四大绝色美女的钟情，想想也是没天理了。

张无忌身上到底有哪些优点，能够让金庸先生对他如此偏爱？

我想，这是因为：他虽然不甚有个性，但他淳朴善良，有广阔的胸襟，他只重视别人的好处，宽恕别人的缺点，而不会去记恨任何人。他对待任何人，都是全心全意。他也没有过分的野心和欲望。连“四女同舟何所望”，他也只敢在梦里幻想一下而已。

也正是张无忌这样的温吞性格，再赋予他神奇的武功“乾坤大挪移”，可以弥合明教与六大派之间延续多年的仇恨与纷争；

他毫无枭雄气度，也并不太英明神武，但因他为人宽厚，能得人心，也放手任用杨逍和范遥等人材，结果反而促成了明教中兴。

我们总觉得，黑化才是强者的姿态。好像只有变得冷酷决绝，才能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可张无忌告诉我们，善良和悲悯其实也是一种力量。后来的江湖，还是那个风波诡谲的江湖。元兵残暴，门派间的恩怨依旧未了，但因为有了张无忌，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明教与六大派握手言和，共同对抗元兵；谢逊放下仇恨，在少林寺出家为僧。这个温吞的少年，用他的方式，温柔地改变了世界。

他没有黑化，没有变成我们期待的样子，却活成了江湖最需要的样子。

在之前的《射雕》《神雕》中，歌颂慷慨豪迈、为国为民的大侠大英雄；在后来的故事里，主角身上“大侠”的味道淡了很多，更趋近普通人。

张无忌就是金庸试图写的，一个“普通的好人”。

他的性格磨磨唧唧优柔寡断，让人不爽，但也正是这种“和稀泥”的性格，可以让他造就一番比较和谐的结局。

他不是个英雄人物，却是个天生的调停者。

张无忌和令狐冲这样出世恬淡的性情，再赋予非凡的武功与无欲则刚的性格，来平衡世间的纷乱与仇恨——这里面其实寄托着金庸先生本人对这个世界的一点理想主义。

如果张无忌真的黑化了会怎样？

他或许能快意恩仇，杀光所有仇人，可那样的他，还是那个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奋不顾身的张无忌吗？幸好，他没有。他依然是那个会为别人的牺牲而热泪盈眶的张无忌，依然是那个以德报怨的张无忌，依然是那个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护别人周全的张无忌。

聂隐娘的师父说：杀一独夫可救千万人，杀。

聂隐娘说：弟子不杀。

有时候，你自以为是在替天行道，但实际上，那不过是你泄愤的借口。

对于洪七公傲然宣称自己一辈子所杀的全是罪人的时候，有网友问：凭什么由你来审判他们的罪？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爽文式”复仇很容易，以“替天行道”的名义杀人很容易，但在所有的英雄传说中，在大BOSS挂掉之前，都会有成千上万的炮灰倒下。

小时候最讨厌《水浒》。最令我无法接受的是：那些为了救一二兄弟而在大街上对无辜路人也下得去手的人，凭什么能称为英雄？即使是那些与好汉们“作对”的宋兵甲宋兵乙，背后也有父母兄弟。

长大后，经历了世事沉浮，才理解了张无忌之不忍，以及他无法进行下去的复仇。

这个世界诱惑也许很大，欲壑也许难填，但是人之所以为人，是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

在张无忌心中，有一种真正的普世情怀，众生平等。有很多人伤害了他，他都不在意；有些人对他好，他都会感恩于心。

一个人真正的教养，藏在他对弱者的态度里。对弱者发自骨子里的同情与悲悯，才是最高级的教养。

张无忌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受尽磨难、欺凌而成大器，却仍做到了悲天悯人。

他以己之悲，悯他人之悲，以己之苦，度天下人之苦。

他的身上，泛着最宝贵的人性光芒。

江湖上，快意恩仇的人常有，但真正从骨子里敬畏生命、怜悯弱者的人却很稀缺。

这个时代，阴暗爬行、黑化复仇的林平之常有，宽厚仁慈、以德报怨的张无忌却不常有。

张无忌不是好领袖，但可以做我们的好朋友。

或许，这就是金庸对他最好的安排。幸好，张无忌没有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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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悠悠酱，喜欢读书，喜欢旅行，喜欢猫猫狗狗，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火锅重度爱好者。不高冷，却很有态度。世界或许冰冷，内心依然温暖。公众号：陪你走过漫长岁月（ID：sunshine_phuket）。转载请后台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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