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全美各地的计票站相继开票,这场吸睛无数的美国中期选举,大概率要以共和党大败落下帷幕。根据美国各大网站的计票预测,共和党不仅没有保住众议院,连原本占据微弱优势的参议院也失守了,民主党一举实现了对国会两院的“翻盘”,这对于身在白宫的特朗普而言,无疑是一场沉重的政治打击。
特朗普
外界普遍认为,失去国会掌控权的特朗普将沦为“跛脚鸭”总统,未来两年的立法议程和预算申请都将举步维艰,但如果据此断定他只能坐以待毙,那就太低估特朗普了。民主党拿下国会并非两党博弈的终点。相反,一个被捆住手脚的特朗普,其铤而走险的概率反而在不断增加。
从历史规律来看,“中期选举魔咒”本就是悬在执政党头顶的一把刀,但如果把这次两院失守的溃败单纯归咎于历史规律,显然是在避重就轻。真正击垮共和党的,恰恰是选民对日常生活成本飙升的焦虑。过去这段时间,关税政策带来的进口商品溢价快速传导至农产品与消费品终端,叠加高企的住房成本与油价震荡,近九成的选民在出口民调中将生活成本列为投票的首要考量。民主党正是牢牢抓住了“可负担性”这一民生痛点,才在传统红州取得了历史性突破。
更致命的是,特朗普在选举前夜下令空袭伊朗格什姆岛的军事冒险,反过来给了共和党致命一击。白宫本想通过强硬的军事动作凝聚保守派基本盘,却忽视了普通选民对中东战火蔓延和油价反噬的深层恐慌,高达七成的选民认为在选前动武是错误的决定。正如特朗普事后在采访中所说的那样,“伊朗战事对中选表现有一定影响”。再加上选民对白宫权力缺乏监督的担忧,使得“制衡总统”成为了中间选民的集体诉求。多重负面因素叠加,最终让共和党大败,丢掉了国会两院的控制权。
然而,民主党虽然赢下了国会山,却并不意味着他们能锁死特朗普手中的所有权力。在美式政治的权力图谱中,总统在内政与外交上的权限存在着极不对称的制度设计。
在内政层面,民主党掌控参众两院后,众议院各个委员会必将开启密集的传唤与听证程序,特朗普的减税、移民及产业法案可以说已被彻底卡死。尽管特朗普高调宣称自己手握否决权,威胁要通过否决所有提案来逼民主党妥协,但这种“相互伤害”的内耗,充其量只是在维持立法僵局,根本无法为白宫带来任何积极的政治政绩。
但在外交与军事领域,制度的漏洞却为总统留出了巨大的单边操作空间。按照美国《战争权力法》的规定,总统拥有在紧急状态下先行发起军事打击的裁量权,只需在48小时内通报国会,且在60天内获得授权即可。换句话说,国会对于总统的用兵权限只有“事后刹车”的手段,缺乏“事前阻止”的机制。
民主党若想限制总统的军事行动,必须在两院通过战争权力决议,还要面对总统的否决权,而想要推翻总统的否决,则需要参众两院同时凑齐三分之二的超高票数。在极化严重的美国国会,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历史上从克林顿空袭科索沃到奥巴马空袭利比亚,历任总统都曾利用这一制度时差,将军事行动定性为“有限自卫”从而轻松绕开国会。
这就引出了政治学中经典的“摇尾狗效应”(Wag the Dog):当一位总统在内政上处处碰壁、调查缠身且无法产出政绩时,外交与国家安全议题就成了他转移国内注意力、重塑强人形象的唯一避风港。在对外开火的瞬间,国家安全叙事天然能够凝聚民族情绪,弱化党派对立,强行拉高总统的公信力。
特朗普
对于特朗普而言,这种铤而走险的动机在当下显得尤为强烈。回看其第一任期,在面对众议院弹劾审查的极端压力下,白宫就曾痛下杀手对伊朗高级将领苏莱曼尼实施斩首行动;而到了第二任期,特朗普更是表现出对“低人员伤亡、快速空袭”模式的偏好。
当下,波斯湾局势本就处于高度绷紧的临界点,伊朗防空体系与民兵动员力量的全面升级,给美以两国的预案提供了现成的摩擦点。随着民主党接管国会、推动限制总统战争权力法案的日程日益临近,特朗普单边行动的窗口期正在倒计时。在内政拿不出成果的情况下,对外实施一次“短平快”的精准打击,既能向保守派交差,又能将国内舆论从听证会和通胀指责中拖离出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特朗普会盲目冲入一场大规模的全面战争。毕竟,中东全面开战引发的油价暴涨同样会反噬美国经济,这是白宫不敢轻易触碰的红线。特朗普所追求的,是以最小的政治代价获取最大的政治利益,即利用精打细算的有限空袭作为交易筹码,既绑架国会的议程,又在中东博弈中占得先机。
这场中期选举的翻盘,撕开了美式三权分立在应对权力失衡时的深层问题。民主党用选票为特朗普套上了内政的枷锁,却将这位本就不按常理出牌的总统逼上了外交冒险的狭路。民主党拿下国会绝非博弈的终点,在权力制衡的时差与政治生存的本能挤压下,特朗普正带着更强的动机在外部世界寻找破局的杠杆。这场围墙内的博弈,注定将让全球地缘格局承受更加剧烈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