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拉不上。

我在床边蹲着，把床单抽出来重新卷，使劲卷，还是多出来一巴掌宽。幼儿园周一要交被褥，我周六晚上才动手，袋子上印着园里的名字。

柜子里两摞东西。她折的方块码在左边，一块压一块，我抽最下面那条，上面纹丝不动。我卷的挤在右边缝里，抽一条，旁边几条跟着滚出来。

我催过她一次，就一次。那年车在楼下等着，我说快点，她眼睛没离开布，剩一个角对好了才起身。那天晚了十分钟。

她的手背上有一层斑。折床单的时候，那双手看着比平时老。这个我以前没注意过。

这回没人催。我自己摊开一条，四个角找齐，抖一下，让角对住角。摊平，从一头卷过去，把气赶出去，再卷一下，手掌从上往下压。压到不再弹起来，方块立着放进袋子。

儿子说奶奶叠的是方的。

方块的好处我这是头一回知道。薄薄一块立着放，柜子里不塌，一开柜门就看见边，冬天的夏天的分得清。卷的那些没有边，找一条得把整摞扒开。

她端着杯子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第二条我折到一半，她走到床边，伸手，把我折的那一角往柜子里按了按。

角对住了。

那一下我学不来。自己按过几回，按完还是斜的。她没讲，按完就端着杯子走了。

她折的方块，我从柜子左边抽了一块，摊在床上看它到底怎么折，摊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门前，那块已经折回去了，四边比我弄得齐。

原来卷的那格现在空了。她折的方块从那摞里分了几块出来，放进那一格，边朝外。柜门一开，整层都是方的。

夜里起来喝水，我路过柜子，把柜门拉开看了一眼。整层方块，边都在外头。

袋子搁在鞋柜上，儿子的水壶压在上面。拉链一次就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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