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价格牌往上跳,另一组数字却在往下掉。国际能源署10月月报预计,2026年全球石油需求平均每天减少260万桶,全球日均用油量预计只有1.024亿桶。油价越高,用油的人反而越少。
这轮又一轮的油价上涨要从今年2月底说起。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伊朗随后宣布禁止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水道平时承担全球约20%的石油运输。
布伦特原油3月8日突破每桶100美元,之后一度升到126美元。10月8日,布伦特原油期货收于每桶104.28美元,比战前的70美元左右高出一大截。
中国石油储量少、分布散,开采难度也大。中国原油开采成本大约是每桶50到60美元,中东地区不到每桶10美元。所以中国石油严重依赖进口,每年石油消费量超过7亿吨,其中5亿多吨从中东、俄罗斯等国家和地区进口。中东石油主要经波斯湾海运通道运来。
照老经验,油价越高,产油的越赚钱,这回却不一样。一部分需求是因为油买不到、工厂少开工,被硬压下去的;还有一部分是车主自己的选择。一辆油车换成电车,往后十来年基本就不再进加油站了。
其实在这之前,石油产业就已经面临一个隐忧。国际能源署预测,受新能源冲击,中国石油需求将在2025年达峰,产能会严重过剩。这么庞大的产业链,如果产能利用率提不上去,油田、管道、加油站等大量设备就会闲置,上百万石油工人的出路也成了问题。
汽油易挥发、沸点低,火花塞一点就着,所以最适合做家用车燃料。柴油不易挥发、沸点更高,要在高压下才能点燃,因此更适合重卡、轮船这些跑长途的领域。所以一般来说,汽车烧汽油,长途货运烧柴油,航空领域烧煤油。
2024年,中国用掉大约7.6亿吨原油,其中5.5亿吨来自进口。经过炼化加工后,大约有5亿吨用于燃油需求,其中汽油1.7亿吨,柴油2.2亿吨,煤油5800万吨,燃料油4300万吨。有1.5亿吨油用于化工需求,还有大约8800万吨石油副产品,大多用在房地产和基建领域。
根据乘联会的数据,2025年上半年,中国汽车销量1327万辆,其中新能源车占比超过50%。燃油车越来越少,加油站的生意会受影响。三大需求中,燃料需求最先受到冲击。从2024年开始,中国汽油和柴油消费量已经达峰,之后需求逐年减少。
2025年1到6月,国内汽油消费量累计同比下滑7.23%,柴油消费总量累计同比下滑4%。预计到2030年,汽油和柴油总需求量将降到当时的75%。
今年油价居高不下,又让这一趋势加速。4月,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首次突破60%;5月,当月零售榜前十全部是新能源车型。6月燃油乘用车零售下滑39%,乘联分会认为核心原因是“燃油崩塌”。7月,新能源车零售渗透率达到65.1%,比去年同期高出11.6个百分点。
欧洲的电动车推了好多年,一直不温不火。今年8月,欧洲纯电动车销量同比大涨52.2%;德国汽油价格创下每升2.31欧元的历史新高,纯电车销量增长75%。同月,欧洲汽油车和柴油车合计市场份额掉到29%,一年前还是37.5%。
放眼全球,纯汽油车在新车销量中的占比首次跌破50%。美国是例外,联邦电动车税收抵免去年到期后,今年1月美国电动车注册量同比下降41%。美国最便宜的新电动车日产聆风,起步价也接近3万美元。车主想用脚投票,手边得先有便宜好用的车。
柴油能量密度更高,燃烧效率也高,烧柴油比烧汽油成本更低,用于运输更经济。不过,烧柴油的重卡在短途运输市场也正被新能源车替代。
今年这种替代已经扩展到干线运输。9月,国内新能源重卡卖了3.31万辆,渗透率达到50.28%;新能源牵引车渗透率达到64.48%,已经连续三个月超过60%。国际能源署统计,今年第二、第三季度,全球柴油可用量分别同比减少150万桶/日和170万桶/日。
油价每涨一次,就把一批原本还在犹豫的人推向电动车。人一旦换了车,就算油价回落,也不会再换回油车。国际能源署预计,2027年全球石油需求将回升约200万桶/日,但供应会比需求多出394万桶/日,价格又会被过剩的供应压下来。
相比之下,航空煤油需求比较稳定,主要因为航空领域暂时没办法用新能源替代。
除了燃料,石油的建筑需求也在下降。当时,房地产和基建景气度偏弱,沥青、石油焦等炼油副产品的下游需求也很疲软。近些年沥青开工率低到30%,石油焦开工率更是只有20%。燃油和建筑两大需求都不行,化工成了石油产业的救命稻草。
石脑油不能拿去做燃料,但它是非常优秀的化工原料,进一步加工后能得到苯乙烯、丙烯等丰富的化学产物,这些是日常使用的塑料、化纤、橡胶,甚至药物的原材料。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预测,未来几年中国石油需求增长放缓,逐步进入平台期,化工几乎成了行业唯一的增长点。“减油增化”已成为行业共识,石油产业的增长引擎正从燃料主导转向材料主导。
国际能源署也判断,石化行业从2026年起成为全球石油需求增长的主要来源,到2030年每六桶油里就有一桶用在石化上。
不过,石油需求逐渐下降,并不意味着石油会变得不重要。石油能量密度高、燃烧效率高、运输方便,而风电、光伏、锂电等能源在便捷性和能量密度方面多少有缺陷,石油的一些应用场景是无法替代的。石油不仅是能源和工业原料,还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可以少用它,但不能没有它。
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一幕。上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过后,省油的小型车大行其道,此后很多年发达国家的石油消费都没能回到高点。高价能赚一时,却常常在替自己的对手铺路。
石油关系到能源安全,也关系到工业基础,是国民经济的压舱石。未来5年是中国石油产业转型的重要窗口期。行业发展有两条主线:一是需求端,炼化产能要向化工转型;二是供给端,中国主力油田逐渐进入开发后期,海洋石油和页岩油作为战略接替资源,是新的增长点。
对普通家庭来说,用不着跟风急着换车,还得看家里能不能装充电桩、平时跑多远。不过买下一辆车时,很多人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变了。燃油时代的大幕正在落下,只是落得比较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