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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政坛迎来权力转折

文︱陆弃

当地时间11月7日晚,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宣布,将于8日正式授权正直党领导人、以色列国防军前总参谋长加迪·埃森科特组建新政府。此前,各政党代表的推荐结果显示,支持埃森科特的阵营拥有67个议席,支持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的阵营拥有46个议席,另有7个议席所属政党没有作出推荐。面对组阁优势的丧失,内塔尼亚胡指责反对派可能依靠阿拉伯裔政党支持组建政府,甚至称其将从内部摧毁以色列。一场围绕政府组建权的政治较量,正在把以色列长期积累的社会分歧再次推到台前。

埃森科特获得授权,意味着内塔尼亚胡在这轮政治博弈中暂时失去了主动权,但距离新政府真正成立仍有一段距离。按照以色列法律,获得总统正式授权的政治人物有28天时间组建内阁,并争取议会信任投票;如果期限不足以完成谈判,总统还可以批准延长最多14天。总统作出授权决定,主要依据各政党推荐及候选人获得议会支持的可能性,并不意味着组阁结果已经确定。67个议席的推荐优势为埃森科特提供了重要起点,却不能直接等同于一个稳定的执政联盟。

以色列议会共有120个席位,政府要获得议会信任,必须面对复杂的党派谈判。不同政党即使在反对内塔尼亚胡这一问题上立场一致,也不意味着它们在安全政策、宗教事务、财政分配和巴勒斯坦问题上能够达成共识。支持埃森科特的议席数量虽然超过了内塔尼亚胡阵营,但真正决定新政府能否成立的,是这些政党能否把选举和组阁阶段的共同立场转化为一份可以执行的执政协议。只要关键政策分歧无法解决,议席优势就可能在谈判过程中被不断消耗。

内塔尼亚胡将矛头指向支持埃森科特的阿拉伯裔政党,反映出以色列政治竞争中一个长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国家安全议题与社会身份认同高度交织,政党联盟很容易被赋予超出议会政治本身的政治含义。对内塔尼亚胡而言,强调阿拉伯裔政党参与组阁可能损害国家安全,既是在向右翼选民传递警告,也是在试图削弱对手联盟的合法性。但正直党的反击同样说明,反对派正在把政治争论重新拉回执政能力与社会团结的问题,指责内塔尼亚胡长期加剧社会分裂,却在政治处境不利时才提出民族团结政府。

这场交锋的背后,是以色列社会对长期政治对立和安全危机的疲惫。内塔尼亚胡执政多年,政治生涯始终与安全议题紧密相连,其支持者认为,复杂的地区环境需要强硬而有经验的领导人;反对者则认为,长期执政并没有消除以色列面临的安全困境,反而使国内政治分歧不断累积。战争、军事行动、人质问题以及与周边国家和地区力量的关系,都使政府决策承受巨大压力。政治争论已经不只是由谁担任总理,更涉及以色列应当如何处理安全与社会之间的关系。

埃森科特的个人背景,使这次组阁尝试具有不同于普通政党轮替的意味。作为以色列国防军前总参谋长,他熟悉军事体系和国家安全决策,也拥有不同于传统职业政客的政治形象。正直党强调,新政府将坚持认定哈马斯为恐怖组织,并致力于瓦解其军事和执政能力。这一表态显示,埃森科特并不准备通过改变对哈马斯的基本立场来换取政治支持。即使新政府成立,以色列对加沙问题的政策也未必会出现根本转向,军事目标、战后治理安排以及巴勒斯坦问题仍将是难以回避的核心议题。

但军事履历并不自动转化为政治治理能力。埃森科特能够在安全问题上与右翼选民建立一定程度的沟通,却仍需回答如何平衡不同党派诉求、如何处理国内宗教与世俗群体的矛盾,以及如何让阿拉伯裔政党参与的执政联盟获得更广泛社会接受等问题。倘若新政府仅仅以反对内塔尼亚胡为共同基础,而没有形成清晰的政策路线,那么即使能够通过信任投票,也可能很快陷入内部争执。以色列过去的联合政府经历已经说明,席位拼凑可以完成权力交接,却不一定能够建立持久的政治共识。

对于地区局势而言,政府更替也不意味着以色列外交与安全政策会立即发生剧烈变化。新总理必须面对既有的军事部署、美国与以色列之间的安全关系,以及加沙和周边地区尚未解决的冲突。埃森科特即使拥有不同于内塔尼亚胡的政治风格,也需要在国内政治约束与外部安全压力之间寻找空间。真正值得观察的,是新政府是否能够调整决策机制,降低政治斗争对国家安全议程的持续干扰,并为地区局势寻找更具可持续性的处理方式。

11月8日的组阁授权,是以色列政治权力重新分配的重要一步,却不是政治危机的终点。埃森科特接下来面对的,不只是28天的组阁期限,还有一个长期分裂、对安全高度敏感、对执政者缺乏稳定信任的社会。内塔尼亚胡能否重新组织政治力量,埃森科特能否把议席优势转化为执政基础,都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得到检验。以色列需要的并非一次简单的总理更替,而是能够回应社会分歧、明确国家方向并承担政策后果的政治领导。政府可以更换,积累多年的矛盾却不会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