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专业不是天坑，也不是神仙，它就是一道需要自己爬的坡。
我大二下，刚考完实变函数期中，卷子发下来，全班平均43分。老师说这很正常，不是题难，是大家还没“转过弯”。
我高中数学挺好的，能刷题，能拿分，但进大学才发现，数学课根本不是解题，是盯着一个定义看半小时，想它为什么非得长这样。比如ε-δ，老师说这不是技巧，是逼你承认：直觉会骗人，必须用语言捆住它。我不懂，就抄书，抄三遍，第四遍突然觉得——哦，原来“无限接近”不是靠眼睛感受的。
班里有同学退了，说太虚。也有同学转去学计算机，代码跑出来有反馈，数学推一整个下午，可能只证出“这条路走不通”。但奇怪的是，几个没转走的，现在写Python特别快，调bug不靠试，直接想控制流怎么绕着逻辑漏洞走。上个月帮室友改一个梯度下降程序，他卡在收敛异常，我翻了翻他的迭代式，顺手把Lipschitz条件重写了，反而跑通了。他问我怎么想到的，我说，实变课上天天证“什么时候能交换极限和积分”，差不多。
找工作的事，我查了学院去年毕业去向表：17个去券商做量化，9个读博，5个进了大厂做算法测试，还有3个考公落榜后，在教培公司讲“数学思维课”，课时费比主科老师高两倍。没有一个人说“数学好找工作”，但有七八个在面试时被问：“你证明过最难的那个定理，是怎么一步步拆开它的？”
我妈老问，学这个以后干啥？我答不上，就翻出手机里存的聊天截图：一个北大数学系师兄，在字节做隐私计算，说他们组淘汰过两个CS博士，“写不出可证明的安全性边界”。他还发来自己写的一页笔记，是把一个密码协议，翻译成环论里的理想分解。我看不懂，但那页纸边全是红笔批注，像打了一场仗。
痛苦是真的。有时真想扔书。可扔了之后发现，连吐槽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前骂“这题出得不合理”，现在会想：“出题人是不是在考察我们对连续性的理解盲区？”
不是所有人都得登顶。有人爬到半山腰，发现下面那片林子更适合扎营，就下去了。也有人一直爬，不为风景，就因为绳子在手里，脚踩得到石头。
我刚刚又打开泛函分析的课件，第27页，巴拿赫不动点定理的证明。光标停在“压缩映射”四个字上，没动。
算了，先喝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