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醉拳2》,喜欢说它是“功夫喜剧的巅峰”。
打得好看,梅艳芳可爱,狄龙严肃得恰到好处。
这些都是实话。但我总觉得,如果只把它当成一部“好看的打片”,就辜负了这部电影最狠的地方。
它的结局,其实是成龙对自己的一次“自毁”。
先聊那场被无数人封神的结尾大战。
成龙对决卢惠光。卢惠光是什么人?泰拳冠军,货真价实的实战高手,腿功快到摄影机都跟不上。成龙演的黄飞鸿,此前已经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吊起来当众羞辱,连衣服都扒光了。
正常套路是什么?练成绝招,回来复仇。
但《醉拳2》没有。黄飞鸿最后是抓起了工厂里的工业酒精,往嘴里灌。
工业酒精。不是酒,是燃料,是毒药。
他喝下去的那一刻,其实已经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大脑损伤,视力模糊,可能活不了多久。
结果他赢了,但赢的方式是“不怕死”。
你打我一拳,我不躲,因为你打我的时候,我就能打死你。以命换命,同归于尽式的打法。
这哪里是喜剧?这是悲壮。
更狠的是,电影其实早就告诉你了,醉拳从来不是无敌的。
黄飞鸿第一次用醉拳惹祸,是因为贪玩,结果丢了人参。第二次用醉拳,被人打得像条狗,光着身子挂在广场上示众。醉拳对他来说,从来不是“赢了”的工具,是“惹祸”的根源。
扇子上写的那八个字是整部电影的文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酒能让黄飞鸿变成英雄,也能让他变成废人。
而结局他选择喝工业酒精,本质上是在说:我愿意变成废人,只要能把你们这群强盗打趴下。
这不就是那个年代香港电影人的心态吗?
1994年,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三年。电影里黄飞鸿拼了命保护的那块玉玺,不就是某种隐喻吗?别人要抢走你的东西,你拿什么去拦?用命。
说回电影之外的事。
《醉拳2》名义上是刘家良和成龙联合执导,但据刘家良遗孀翁静晶后来爆料,刘家良原本是唯一的导演,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拍火车底那场打戏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火车底太矮了,刘家良还要耍长棍,怎么打?刘家良说“我做到”,拍出来了,效果极其精彩。
然后,成龙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导演栏里。
翁静晶的原话是:“他拍了什么动作戏?我不觉得有。经典的是刘师傅拍的。这样看来,攞彩就有。”
刘家良拍完这部戏后,身体开始变差,翁静晶说他“好郁好郁,非常之郁”。
两个功夫片的顶尖人物,在这部电影里贡献了香港动作电影史上最精彩的对决之一。但电影的拍摄过程本身,可能比电影里的打斗更残酷。
有时候我在想,这大概就是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真相。那些让你在录像厅里热血沸腾的画面,背后可能是导演被架空,武师摔断腰,演员拿命去搏一个镜头。
所以《醉拳2》到底是什么?
它是一部被低估的作者电影。成龙在里面投注的东西,远比“打得好笑”要沉重得多。它在说一件事:有些胜利,是要用自己的一部分去换的。黄飞鸿换了脑子,刘家良换了健康,成龙换了什么,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后说句实话:今天的动作片再也拍不出这种结局了。不是因为技术退步了,是因为没人敢让主角用“自毁”的方式去赢了。
我们现在的英雄,都太爱惜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