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五年,天下刚刚平定,刘邦在洛阳南宫摆下庆功酒席。
跟着他打天下的大臣,大多是关东这边的人,几杯酒下肚,大伙纷纷提议:洛阳处在天下正中间,东周在这里建都好几百年,咱们干脆也把国都定在洛阳。刘邦拿着酒杯,都快要点头答应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赶路的小兵正往洛阳城里来。
他叫娄敬,是齐地人,一身粗布破衣服,本来是被征发到陇西去守边境的,半路路过洛阳歇脚。在驿站里听见别人议论,说皇帝打算定都洛阳,他直接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对同行赶车的同乡说:你帮我引荐一下,我要去见皇上。
这个同乡虞将军,在刘邦手下做事,一听就劝他:你就是个戍边小兵,穿得破破烂烂的,哪能随便见皇帝?我先给你找一身干净衣服换上。娄敬却不肯,说:我本来就穿粗布衣裳来的,什么样就什么样去见,没必要换衣服装样子。
虞将军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禀报。刘邦有个特点,不管什么身份的人,都愿意见见。听说一个小兵主动求见,反倒来了兴趣:叫他进来。
娄敬一进门,大殿里那些当官的都忍不住想笑。一身麻布短衣服,脚上草鞋还沾着泥土,和身边穿着华丽锦袍的大臣站在一起,格格不入。可刘邦没取笑他,直接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娄敬开门见山:陛下,您打算把都城定在洛阳?刘邦说,是有这个想法。
娄敬往前一步,跟刘邦讲:您夺得天下的路子,和周朝完全不一样。周朝先祖一代代积德行善,熬了十几代,到周文王、周武王才拿下天下,各路诸侯真心服气,所以适合在洛阳建都。可陛下您呢,从沛县起兵,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场仗,到处死人,老百姓的哭声都还没停。洛阳是一大片平地,没有险要关口可以防守,东边一旦出事,根本守不住。
再看关中那块地方,四面有山河关隘围着,土地肥沃。就算东边全都乱了,靠着这片地方,照样能稳住根基。就好比跟人打架,不掐住对方喉咙、按住后背,很难稳赢。定都关中,就是攥住天下最关键的地方。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刘邦马上找来张良商量。张良听完娄敬的想法,也说他说得没错。洛阳地方狭小,四面无险;关中才是宝地,三面靠着险要山地,往东可以压制诸侯。诸侯安分的时候,水路方便运送粮食;诸侯要是造反,粮草兵马顺着河水就能调出去,是实打实的天府之国。
刘邦当天就拿定主意:动身,往关中去!车马当天就出发,大臣们想拦都拦不住。到了关中之后,开始修建长安城。
刘邦很看重娄敬这份眼光,对他说:娄和刘读音相近,以后你就改姓刘吧。一个普通戍卒,就此改名刘敬,当了郎中,封号奉春君。
故事还没结束。后来刘邦带兵北上打匈奴,在平城白登山被匈奴团团围住,困了七天七夜,差点没能活着回来。脱险之后,刘邦一直头疼匈奴的问题:想打仗,汉初国力太差,根本耗不起;不打的话,边境老是被匈奴劫掠。
这个时候,又是刘敬站出来,提出一个让一众武将十分抵触的办法:和亲。把汉朝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再送去丝绸、粮食,换取边境安稳。刘敬的想法很简单:单于活着,就是汉朝的女婿;等他死了,继位的就是咱们的外孙,哪有外孙和外公对着打仗的道理?刘邦仔细琢磨之后,同意了这个方案。
之后刘邦还听了刘敬的建议,把关东六国那些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全都迁到关中定居。一边充实京城周边,一边削弱地方的隐患。一和亲、一迁豪,一柔一硬,给汉朝换来几十年休养生息的机会。
一个穿着破麻衣的小兵,凭着一番话,硬生生改变了一个王朝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