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年开始，超过65岁以上的慢性肾病患者，一定要做好这5个准备。
这话是我在县医院肾内科的走廊里听来的。那天我陪我爸去复查，他七十三，慢性肾病三期，查出来五年了。大夫姓孙，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的，跟我爸说，老爷子，从明年开始，你得做好五个准备。我爸耳朵背，往前探着身子，说啥。孙大夫又说了一遍，然后一条一条给他讲。
我站在旁边，拿手机记。孙大夫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他儿子。我说是。他说你记下来也好，回去盯着他做。我说行。他就开始讲。
第一条，他说，饮食得管住。慢性肾病，最怕的就是吃不对。盐要少，一天不能超过三克。三克是啥概念，就是一个啤酒瓶盖子，平平的一盖。酱油、咸菜、腊肉、酱豆腐，这些都得少碰。蛋白质也得控制，不能不吃，可也不能多吃。鸡蛋一天一个，瘦肉一天二两，豆腐一天半块，够了。豆制品也得少吃，植物蛋白对肾脏负担大。还有钾和磷，香蕉、橘子、土豆、蘑菇，这些含钾高的，得少吃。坚果、动物内脏、可乐，这些含磷高的，也得少吃。他说老爷子你记住了没。我爸点点头，说记住了。孙大夫说你别光点头，你得做到。我爸说做到做到。
第二条，他说，血压和血糖得盯紧了。慢性肾病的人，血压必须控制在130/80以下。血压高了，肾脏的小血管就遭罪，肾功能就往下掉。血糖也得控制，糖尿病是肾病的第一大原因。他说老爷子你有糖尿病没。我爸说有点高，不算糖尿病。孙大夫说那也得注意，血糖高了对肾不好。他说你得买个血压计，天天量，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记下来。血糖也得定期查，三个月查一回糖化血红蛋白。我爸说行。
第三条，他说，药不能乱吃。慢性肾病的人，肾脏排毒能力差，好多药都得减量，有的干脆不能吃。感冒药、退烧药、止疼药，好多都伤肾。尤其是那种非甾体抗炎药，布洛芬、双氯芬酸，这些千万别碰。还有中药，有些中药有肾毒性，比如马兜铃酸，得避开。他说你不管看啥病，都得跟大夫说你有肾病，让大夫给你调药。千万别自己买药吃。我爸说记住了。
第四条，他说，定期复查不能偷懒。慢性肾病是慢性病，得长期管。你得定期查尿常规、肾功能、电解质。早期发现变化，才能早点干预。要是等到肌酐高了、尿蛋白多了再来看，那就晚了。他说老爷子你多久没查了。我爸说半年了。孙大夫皱了皱眉，说以后三个月查一回。我爸说行。
第五条，孙大夫停了停，说，心态得摆正。慢性肾病，治不好，可也死不了。你把它当成一个伴，天天伺候着，它就不闹事。你不管它，它就闹。好多人不是病死的，是吓死的，是愁死的。你七十多了，活一天赚一天，别老想着这个病。该吃吃该喝喝，管住嘴就行。该干啥干啥，别把自己当病人。我爸听完，笑了，说这个我爱听。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爸走在前头，我走在后头。他腿脚还行，走得不慢。走到医院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跟我说，你孙叔说的那五条，你都记下来了。我说记了。他说那你回去给我打印一份，贴墙上。我说行。他说你妈做饭咸，你得跟她说。我说行。他说那个血压计，你帮我买一个。我说行。他说你光说行，你得上心。我说我上心。
回到家，我把那五条打印出来，贴在冰箱门上。我妈看了，说这啥。我说我爸的病，得注意。她看了半天，说盐一天三克，那咋做菜。我说少放呗。她说少放没味。我说没味也得少放。她叹了口气，说行吧。
我爸从那以后，真当回事了。每天早上起来，先量血压，记在一个小本上。我妈做饭，他站在旁边看着，说少放盐少放盐。我妈烦了，说你出去，别在这碍事。他就出去，坐在院子里，拿个小收音机听戏。吃饭的时候，他拿筷子夹一口菜，先咂咂嘴，说咸了。我妈说哪咸了，我都没放盐。他说你放了酱油。我妈说酱油不算盐。他说酱油里全是盐。我妈说那你别吃。他说我吃，我少吃点。
有一回我回去，看见他坐在院子里，对着一碗水发呆。我说爸你干啥。他说我算算今天喝了多少水。我说你算那个干啥。他说孙大夫说了，水也得控制，不能喝太多，也不能喝太少。我说那你算出来了吗。他说算出来了，今天喝多了，晚上得少喝点。我说你这活得累不累。他说累啥，习惯了就不累。他说你要是天天算，你也习惯。
他那个小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血压、血糖、体重、喝了多少水、尿了多少。我看了一眼，字歪歪扭扭的，可清楚。最后一页上，他写了一行字：活一天赚一天。我看了，鼻子有点酸。
今年开春，他去复查。孙大夫看了结果，说不错，肌酐稳定，尿蛋白没涨，血压也控制得好。我爸说那我能活到八十不。孙大夫笑了，说好好管着，九十也有可能。我爸说那我得好好管。孙大夫说对，就得好好管。
从医院出来，我爸说想吃饺子。我说你不能吃太咸的。他说那吃淡的。我说行。我们找了个饺子馆，要了两盘饺子，一盘白菜猪肉，一盘韭菜鸡蛋。他吃了半盘，放下筷子，说够了。我说你咋吃这么少。他说孙大夫说了，七分饱。我说你以前能吃两盘。他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坐在那，看着我吃。我吃完了，他说走吧。我站起来，扶他。他说不用扶，我自己能走。我说你慢点。他说嗯。他走在前头，我走在后头。他走得不快，可稳。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跟我说，你那个冰箱上的纸，还在不。我说在。他说你回去看看，有没有落下的。我说行。
回到家，我站在冰箱前面，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盐三克，蛋白二两，钾磷少吃，血压130，血糖查糖化，药不乱吃，三个月复查，心态放平。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我看了半天，然后拿笔在最后加了一条：听儿子的话。写完我自己笑了，我爸要是看见，准说这条不算。
从明年开始，超过65岁以上的慢性肾病患者，一定要做好这5个准备。这话我现在逢人就说。店里的老顾客，有肾病的，我就跟他们念叨。有的人听，有的人不当回事。不当回事的，我也不多劝。人这东西，有时候非得自己撞了南墙才回头。可有的人撞了南墙，就回不了头了。
我爸今年七十三，慢性肾病五年，五条做到了四条。差的那一条，是心态。他嘴上说活一天赚一天，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怕。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他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天，抽根烟。我妈说他，他就掐了。我回去的时候，他跟我说，你别老往回跑，你忙你的。我说我不忙。他说你不忙也得忙。我说行，我忙。
可我知道，他不是真让我忙。他是怕。怕哪天不行了，怕拖累我，怕我妈一个人。他那个小本上，写着活一天赚一天，可每一天，他都过得仔仔细细的。量血压，算水量，少吃盐，多吃菜，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他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可又把每一天都当成第一天过。这就是我爸，一个七十三岁的慢性肾病患者，在剩下的日子里，认认真真地活着。
孙大夫说的那五条，不只是给我爸说的。是给所有过了六十五的肾病患者说的。我爸听进去了，做到了。他还能活多久，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活的每一天，都是他自己挣来的。挣来的日子，金贵。金贵的日子，得好好过。好好过了，就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