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印度泰米尔纳德邦有两个选区补选,一个叫马杜兰塔甘,一个叫达拉普拉姆。照理说,地方补选外人很少会关注,可投票前后当地吵得很凶。
吵的不是修路,也不是物价,而是一块公路指示牌。竞选最后几天,一块公路方向牌引发争吵,牌上的城市名除了英语和泰米尔语,还加了印地语。
视频在网上传开后,反对党领袖斯大林挖苦说,泰米尔纳德邦以前只是被中央政府强推印地语,现在邦政府自己也干上了。没过几天,又有人说政府医院的药袋出了问题,还有人称马杜赖一座神庙门口的名牌把泰米尔文去掉,换成了印地语。
执政的TVK党赶紧澄清,部长们表示党永远不会偏向印地语,这些事也跟他们没关系。说实话,看到这条新闻我挺意外。
几个印地语字母,能直接变成选战的炮弹。更早还有一件事:印度食品安全标准局曾发文,要求泰米尔纳德邦和卡纳塔克邦的国营合作社在酸奶包装上加上"dahi"这个词(印地语里的"酸奶")。
当地部长当场反击,大意是今天让你把酸奶叫dahi,明天就可能让你把饭叫khana。直到首席部长表态不执行,这个通知才撤回。一盒酸奶、一块路牌都能吵成这样,印度想推一种全国都说的"国语"有多难,也就能想象了。
南边课表告上法院 西边文件匆忙撤回
今年最大的一场风波出在学校课表上。印度中央中等教育委员会(CBSE)宣布,从2026—27学年起,六年级学生在原有两门印度语言之外再加一门第三语言。
有个细节值得注意:英语在这套体系里被算作"外语",三门语言里必须有两门是"印度本土语言"。表面上看,文件里没有一句"必须学印地语"。
可南方的看法很直接,斯大林说,对南方学生来说这就等于被迫学印地语,那北方的学生会被要求学泰米尔语、泰卢固语、卡纳达语或马拉雅拉姆语吗?北方也有人不满意。
北方不少私立英语学校的家长被告知,第二语言是印地语,第三语言只能选梵语。学校没有足够的老师教其他语言,"自由选择"到了执行环节也就没剩多少选择。
官司就这样打到了最高法院。5月27日,最高法院同意审查质疑这项政策的诉状,向中央政府、CBSE和NCERT发出通知要求回应。
法院一开始并没有叫停,而是拒绝暂停2026—27学年的实施,理由是"学一门语言从来不会白学"。到了9月,最高法院在9月17日和18日的表态中建议六年级课程推迟到2027年1月1日开始,并确认印地语不是必修。
到现在,最终裁决还没出来,学校只能等官方的正式指示。西部的马哈拉施特拉邦去年也碰过一次壁。
邦政府4月16日下文,要求英语和马拉地语学校的一至五年级学生必修印地语,引起反对后,6月17日改成选修。改成选修也没平息争议,6月29日,首席部长宣布两份文件全部作废。
反对党还准备在孟买办一场"马拉地胜利日"庆祝活动。一纸教育文件,前后不到三个月就撤销了,撤销后反对方还要庆祝胜利。
语言绑定了地盘 英语占住了中间
很多人以为印度推不动国语是因为语言太多,这只说对了一半。中国的方言也很多,广东话、闽南话和东北话放在一起,彼此也很难听懂。
我认为关键在于,印度的语言早就和"地盘"绑在了一起。北方的印地语属于印欧语系,南方的泰米尔语、泰卢固语属于达罗毗荼语系,差别大致相当于汉语和日语。
文字也各不相同,有天城体、泰米尔文、孟加拉文,光看字形都对不上。更要紧的是,印度很多邦本来就是按语言划分的。
对地方政治人物来说,护住本地语言就是护住选票,丢了语言就等于丢了立身之本。泰米尔纳德邦对此尤其敏感。
该邦的两语政策起源于上世纪60年代的反印地语运动,那段历史塑造了当地长期坚持保护语言和文化身份的传统。1967年,时任首席部长安纳杜赖宣布该邦实行"双语政策",此后执政党换了几轮,这条线一直没变。
今年演员出身的维杰当上首席部长,有人以为会有变化,结果他在议会表示现行两语方案完全够用,泰米尔语作邦语言,英语作对外交流的全球语言。这里还牵涉到英语。
在南方人看来,英语不属于任何一个邦,用起来不伤面子,又能对接全球就业市场。TVK的纲领里写得很清楚,英语是通往高等技术教育和全球经济的门户。
英语占着"中立通用语"的位置,印地语就很难挤进去。中央政府其实一直在解释,强调政策不强制任何特定语言,各邦执行时有灵活空间。
但中央怎么解释,地方都会理解成变相强推,双方缺的是互信。互信不够,推什么都会被看成强加。
中国这边水到渠成 印度那边道阻且长
就在印度最高法院审这桩官司的同一个月,中国办了另一件和语言有关的事。9月14日,2026年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普及宣传周在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延吉市开幕,这是第29届。
开幕式上公布的数字是2025年全国普通话普及率达87.72%,人民群众交流交往的语言障碍基本消除,汉语方言、少数民族语言保持充分活力。我最看重的是后半句:推广普通话,并没有把方言和少数民族语言挤掉。
把推普周开幕式放在朝鲜族自治州,也体现了这一点。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也写明,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
法律保障也跟上了。2025年12月27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通过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共五章、32条,自2026年1月1日起施行。
新法规定受教育者完成义务教育时应当能够基本掌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师的普通话水平应当达到国家规定的等级标准。中国推普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原因不只是"国家下了命令"。
秦朝推行"书同文"后,各地读音虽有差别,写的都是同一套汉字,底子早就打好了。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普通话确实帮老百姓多挣到了钱。
脱贫攻坚那些年有句话叫"扶贫先扶智、扶智先通语",面向教师、青壮年劳动力、基层干部开展培训,十年来培训逾千万人次。一个山里的年轻人会说普通话,出门打工、做电商、跑运输都更方便,学普通话对他是件实实在在的好事,用不着别人催。
全国普通话普及率从70%提高到80.72%用了十年,到2025年又升到87.72%。这个成绩靠的是几十年持续的投入。
回到印度。我们没必要嘲笑邻居,语言问题关系到每个人的身份认同,处理起来本来就很难。
印度的难处在于,文字不统一、语言和地方政治深度绑定、英语占着中间的位置,三件事叠在一起,短期内很难解开。说到底,一种语言能不能成为全国通用语,很大程度上要看人们愿不愿意学:大家觉得学了有用、学了不吃亏,才会主动去学。中国这几十年的经验,主要也在这一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