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过第七个服务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静靠在副驾驶上，手一直抓着那个纸箱的边缘，指甲都泛白了。纸箱里躺着两瓶酒，酒瓶上的灰尘还没擦干净，标签上“地方国营”四个字像枚老印章，压在人心上。她和李斌谁都没说话，可车里的空气像绷紧的弦。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陈静和李斌掏了550万，把何经理那栋带花园的二层别墅买了下来。何经理是她以前的顶头上司，板着脸训人，但有次她发高烧还在加班，是他默默替她填了加班单。过户那天他什么也没多说，就拍拍她肩膀：“好好过日子。”

搬进去没多久，李斌在地下室角落翻出这两个酒瓶，当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拍了照发给收藏圈的朋友，对方回得干脆：“80年代初飞天茅台，现在市场上六十万打底。”

六十万啊。他们首付才凑了一百二十万，剩下全是贷款。当天晚上李斌就在客厅踱步，嘴上说着“这本就是房子里的东西”，可眼神已经飘到还贷计划上了。陈静坐在窗边，一句话没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她记得有年公司搞捐款，她刚工作，只掏得出二十块，结果后来才知道，何经理悄悄替她补了二百。笔记上的字迹她翻了又翻，一笔一划都像烫进脑子。

第二天她把本子推到李斌面前。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走吧。”

那趟南下花了十六个小时。何经理住的小城路边全是桂花树，一进屋他就笑了：“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他没提酒的事，先泡茶，水汽往上冒，映得他皱纹都柔和了。直到第三杯茶下去，他才慢悠悠地说：“酒是我故意留的。放角落里，就想知道你们会不会动它。”他顿了顿，“现在，才算真属于你们。”

回来后他们把酒摆在客厅正中间的柜子里，没卖。一个月后收到个快递，里面一张宣纸，四个字：“心安是福”。李斌有次喝多了，摸着那瓶子对儿子小军说：“这酒啊，不是喝的，是照人心的。”

有天夜里陈静站阳台上吹风，看见客厅那两瓶酒在灯下泛着光。她突然想起来，买房那天，何经理车后备箱其实还放了个旧文件盒，他顺手扔进了垃圾桶。当时谁都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