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高高蹿起,诉说着孙女对奶奶的思念。通红的火光映红了我的脸还有我的眼睛,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已隐退,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据说中元节这天鬼门开,所以今天路上的人很少,但也有不怕的,就比如我,因为那个世界有我最想念的人。
赤红的火舌舔过纸面,纸箔瞬间卷曲,在火光里一寸寸化为灰烬,风轻轻一卷,便悠悠地向夜空飘去。以前有人说,“火旺,风扬,先人忙”,看着这一幕,我想奶奶该是收到了吧。
我准备了很多,因为奶奶生前生活困苦,非常节俭,我曾见她从灶坑里拿出一个烤鸡蛋,连鸡蛋壳都舍不得扔,那一幕刻在我几岁的脑海里,永远都抹不掉了。所以现在我用这种方式祭奠她。与其说祭奠奶奶,不如说缝合自己的愧疚,她吃过的苦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
可我总愿相信,这些升腾的烟火,能够跨越阴阳的阻隔,抵达您所在的地方,这是孙女唯一能为您做的了。
火光摇曳,映照着我的眉眼,周遭越来越暗,今天竟然连星月也看不见了,这一刻仿佛只剩下我,和遥远的您。奶奶若是见到我现在的样子,恐怕认不出了吧,因为孙女也已历经沧桑。您生前一直担心我个子矮,怕受欺负,可是奶奶啊,我现在比您高了,哪怕是我跪下磕头,也比您坐着高了。
一阵风卷过来,刚好在火盆的上方,旋转着带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是您在提醒我收到了,天晚催我回家吧,如果您活着,您一定会这样说的。
突然有一个人经过,直直地走过去,没有一点躲避,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是了,也只有他这个年纪才能看透生死吧,也只有他这个年纪不惧怕虚冥中的世界吧。
中元的夜晚,我蹲在空旷的郊野边,不断地将纸钱、金箔纸锭投入火中,我不知道这种景象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是孤寂?是落寞?还是惊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愿这簇烟火,能把我的惦念,稳稳地送到奶奶身旁。
火光慢慢衰弱下去,纸箔渐渐燃尽,化成灰白的灰烬,厚厚地铺在火盆之中。风依旧吹着,带走残存的余温。
生死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河岸,我们再不能对话,只能梦里相见。
中元的夜晚正是月圆之夜,那轮象征团圆的月轮却隐匿在墨色的云层里,看不见它,或许它今天太忙,去了奶奶的那个世界吧。
郊野边的野草丛里,一株彼岸花在黑暗里静静地站着,像我记忆里那个坐在床边等我归来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