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户口页,咋就能让一个农家掏空积蓄、四处借钱?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转非”三个字在不少村里热得烫手。那会儿城乡之间像横着一道沟:沟这边种地看天,沟那边有粮店、有招工、有学校。于是,花钱把农村户口换成城镇户口,成了许多家庭咬牙也要办的大事。
当时不少地方有政策:交钱,就能办。几千元是常事,上万元也不稀奇。别拿今天的眼光看这笔钱——那时一户人埋头种一年地,也未必攒得出这个数。可村里一传十、十传百,交钱盖章的人排着队。有人拿出多年家底,有人找亲戚凑,还有人把自家承包地交了回去。图啥?图的是粮店里的平价米面油,图的是招工指标和“铁饭碗”,图的是孩子读书、找工作能少受点难。说白了,那张户口页像一张通往好日子的车票,谁都怕自己落下。
可日子不是按算盘珠子走的。几十年后再看,当年办“农转非”的人,大致走出了三条路。
头一类,运气真不错。他们赶上招工,进了正式单位,单位给交社保,到了岁数退休,每月有养老金。对他们来说,当年那笔钱像买了一张稳当票,基本不后悔。第二类人最多,也最让人唏嘘。钱花了,地交了,可没多久政策变了,工作不再统一分配。盼来的“铁饭碗”没端上,城里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零工;想回村种地,户口已经迁出,地也不在自己名下了。钱没了,地也没了,两头没靠稳,心里能不堵吗?第三类人当年没跟风,守着农村户口和自家田。后来土地确权、宅基地、农业补贴、征地补偿慢慢来了,老家有房有地,心里多了一份底。这些好处,当年谁又能掐指算到?
当然,话不能说绝。城镇户口仍有它的长处:学校、医院、工作机会,城市里确实更集中。农村户口的好处,多半绕着土地、宅基地和补贴转。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挤破头的城镇户口,优势没当年那么扎眼了;一些农村户口的含金量,反倒让城里人羡慕。政策收紧后,想把户口再迁回农村,也不是花钱就能办的事。
所以,当年办“农转非”的人全亏了吗?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人进了单位,晚年安稳;有人付出大代价却没等到想要的生活,后悔的不是一张纸,而是钱花光、地交掉,最后两头落空。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身份上的好处,哪能保一辈子?做重大选择,最怕看别人排队就跟着跑。别人的路,未必合自己的脚。
你家老一辈里,有没有为那张户口页借过钱的人?如今再提起,是笑一声,还是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