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她把楼道里那辆锈车扔了，她没接话，弯腰抄起抹布，把车把又抹了一遍。抹完抬头跟我说：这车能卖百八十。

这事打阳台上那摞纸箱起的头。纸箱子是她攒的，齐着窗台高。我嫌碍事，趁她出门喊收废品的一趟拉空了，十四块钱随手搁在鞋柜上。她进家门先奔阳台。

阳台空了。

她站了半晌，撂下一句：卖就卖了。

我当这就翻篇了。下楼倒垃圾，楼道拐角多出来一辆自行车——我儿子小时候骑的，锈得掉渣，轱辘瘪着，一扔好些年没人碰。我妈蹲在跟前，旧床单垫着膝盖，正拿砂纸蹭车圈。

卖车这话就是那时候说的。我听着像那么回事，还帮着打听了两家车行。一个礼拜看下来，不对了。挂二手软件的事一回没提；问她价钱，回回说的不一样，昨儿还三百，今儿就"给钱就拉走"。车座上多了个蓝格子布套，针脚密实，一看就是戴上老花镜缝的。真卖的车，犯不着缝套。

她的道理也简单：楼道贴了条子，车占道她认；可我卖她纸箱，招呼都没打一个。「那是我的箱子。」这句她说得平平的，没冲我嚷。

我伸手要把车往楼道里归置，手搭上车座，碰到那个布套，又把手收了回来。

后来我跟她谈的：阳台上靠墙那格柜子腾给她，杂物归她攒，钥匙她拿着；车她愿意拾掇就拾掇，但不能在楼道过夜。她想了想，说行。当天晚上，那车没进楼道，进了她的屋，靠床那面墙支着，车把差点顶到窗帘。

她拾掇的哪里是车。她擦的是我卖掉的那摞箱子——箱子没了，她得找一样东西，搁回自己手里攥着。

布套缝成那天，她把车推到楼下太阳地里，蓝格子晃眼。她屋里那面墙，到现在还让车占着，我路过她门口，车把上的光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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