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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只看摩天大楼,珠江口的八道水门,才是大湾区繁荣根基!

你脚下踩着的珠江新城,玻璃幕墙写字楼林立。但少有人知,地下30米全是古海淤泥,超高层全靠80米钢管桩,穿透软层,扎进白垩

你脚下踩着的珠江新城,玻璃幕墙写字楼林立。

但少有人知,地下30米全是古海淤泥,超高层全靠80米钢管桩,穿透软层,扎进白垩纪花岗岩。

淤泥不是一天攒下的。珠江每年搬运8000万吨泥沙,足足能填满4个西湖。可奇怪的是,河口既没被堵死,也没被冲垮。

每月两次大潮,像准时上班的清淤队。涨潮把海水往里推40公里,退潮又把淡水往外拽30公里。

泥沙就在这拉锯中悬浮、沉降,拉锯了上万年。

最终拉出面积1.1万平方公里的三角洲,也分出全球少见的八口分汊:虎门、蕉门、洪奇门、横门、磨刀门、鸡啼门、崖门、虎跳门。

8条水道各走各路。洪水季互不抢道,旱季又彼此补给。流量分配随潮汐风向实时变动,从未均匀过。

北面那些丘陵,也不是背景板。

从化天堂顶1210米,身后连着罗浮山余脉。冬季挡住北方寒潮,珠三角1月均温比同纬度湖南江西高出3到4度。正因如此,荔枝、芒果才能扎根在北回归线以北。

到了夏季,迎风坡拦截南海水汽。清远、佛冈年降雨超过2200毫米,背风坡的增城却只有1600毫米。多出来的水顺着山势,汇入北江、东江,最终挤进珠江主干。

整个珠江流域,面积45万平方公里。雨季时,西江梧州站流量能蹿到每秒3万立方米。

洪水冲出羚羊峡,被8条水道扯散,最大的一股经磨刀门摔进南海,其余7股各自消化。

三江带来的泥沙,成分也不一样。西江冲刷云贵高原的红色砂岩,颗粒粗,透水快。北江切割花岗岩,带来石英砂和长石粉。东江走石灰岩地区,裹挟着钙质黏土。

3股泥在三角洲搅拌,结果西岸沙质土居多,挖下去两尺就见砂层,种甘蔗最甜。

东岸黏性大,保水好,插秧后不用频繁灌水。

中间过渡带沙黏各半,正适合栽桑树。

这套土壤拼图,逼出一套全球农业圈都服气的循环种养模式——桑基鱼塘。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模式?

这就要从明代嘉靖年间讲起。当时,顺德、南海一带低洼地,十年九涝,种稻无望。农民只有挖深塘养鱼,塘泥堆高成基,然后用基面种桑。

桑叶喂蚕,蚕沙入塘肥水,鱼粪沉底,翌年清塘,再把淤泥覆回桑基。

这套闭合循环,让1亩基塘产出鱼货300斤、蚕丝8斤,折合稻谷超过1000斤,比单纯种水稻高出3倍。

到了乾隆时期,顺德基塘占耕地六成以上,蚕丝出口占全国四分之一。塘基上桑树成行,水面鲩鲢翻滚,蚕房倒影映在塘中。

这套算法,养活了珠三角几百年。也为后来乡镇工业攒下了第一桶金。

而且,水系不止孕育农耕,也撑起广州千年商贸命脉。珠江前后航道在广州分汊,正好卡在越秀山花岗岩高地上。远洋大船吃水超过3米,进不了市区,只能在黄埔换驳艇。

唐代《岭表录异》就记载,海舶“至广州,泊于珠江”。实际是大船停黄埔,小艇倒货入城。这种二次转运模式,持续了1000多年。

到了十三行时期,黄埔锚地常年停泊20多艘欧美商船,3000多条疍家驳艇穿梭接驳。

一条20吨位的小艇,年均装卸货值白银5万两。

外国船员等驳船闲得发慌,编出《红毛番话》,用粤语汉字注英语——“today”注成“土地”,“ship”注成“湿”。

1909年的广州镇海楼

这堪称中国最早的实用英语教材。通江达海的转运能力,为广州攒下千年商都的老本,也把珠三角各镇早早拴进全球贸易网。

同样临江,东岸西岸地貌截然不同。今天反倒变成互补优势。东岸深圳大鹏半岛、香港九龙半岛,山体直逼海岸。梧桐山900多米高,离海不到5公里,河流短促,淡水先天不足。

1960年代香港缺水,每4天供一次水,催生了东江深圳供水工程。年引水8亿立方米,才撑起后来的人口增长。

1960年的赤柱大街

如今深圳依托深水岸线,建起盐田港、蛇口港,集装箱吞吐量排到全球第4。香港维多利亚港天然水深超过10米,常年停靠世界最大货轮。

再看西岸,珠海、中山海岸坡度平缓,潮间带宽3公里。退潮时露出泥滩,可浅水区恰恰适合填筑人工岛、铺设海底管廊。

港珠澳大桥东接香港大屿山,西连珠海澳门,桥身跨过30公里海面,靠的就是西岸相对平缓的海床条件。

东西两岸,一个管深水远洋,一个管浅滩基建,分工默契得像左右手。

千百年来,人类一直在适应、改造这片水网。宋代开始修堤围,把散乱汊道归并成主流。泥沙不再四处乱淤,集中堆高河床。

顺德、番禺一带的古堤基里,夹着碎瓦片,碳14测年显示是12世纪的东西。

明清两代,堤围向海延伸,形成联围工程。几个沙洲连成大耕地,清末《广东图说》统计,人工堤围总长超过4000公里,能绕台湾岛4圈。

但是围垦得了田,也惹过祸。1915年乙卯大水,西江、北江同时暴涨,三角洲大片耕地受淹。

事后大举裁弯取直,把九曲十八弯的河道人工切直。泄洪快了,急弯处水流加速,刷深河床两米多。

古人从这些水患里摸出来的经验,后来全用在了现代水利工程上。

如今珠三角已建成北江大堤、西江干堤等千公里高标准堤防,配合飞来峡、百色等控制性水库,地理禀赋转化成发展动力。

广州坐拥珠江前后航道,内河航运直达佛山、东莞各镇。

南沙港区开凿出17米深水航道,10万吨货轮不用在黄埔换驳艇,直接靠泊南沙。去年集装箱吞吐量突破了1900万标箱。

深圳前海填出来的15平方公里,现在塞满金融科技公司和跨境数据中心,注册企业超过10万家。

珠海横琴填海7平方公里,澳门大学新校区搬了过来,中医药产业园、跨境孵化器一年冒出几十个。

佛山顺德,基塘面积比清代少了大半。但蚕丝换成了家电、机器人,去年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突破1.2万亿。中山古镇靠着西江边淤出来的平地,从桑基鱼塘转做灯饰,全球每3盏灯具,就有1盏产自这里。东莞更不用提,珠江口东岸密密麻麻的河涌被改造成排涝渠,两岸盖起连片厂房,智能手机出货量占全国四成。

跨海通道,是最近十几年最大的地形红利。港珠澳大桥通车后,香港到珠海澳门从3小时缩到40分钟,每天穿梭巴士超过200班次。去年经大桥进出境的车辆,突破了300万辆次。

深中通道去年开通,深圳到中山车程从2小时减到半小时。中山翠亨新区地价翻了倍,深圳外溢的电子元器件厂、生物医药实验室,密密麻麻搬了过去。

正在规划中的深珠通道、莲花山通道,虽然还在图纸上,已经拉高了珠海、番禺的招商热度。

这些桥和隧道,等于在河口上多铺了几条动脉。把东岸资本、西岸土地、广州人才、香港国际窗口,捏进了一个拳头。

信源:

1. 《珠江三角洲沉积地貌演变与人类活动响应研究》,《地理学报》2021年第76卷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