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出门遛个弯,一抬头,黑影扑面——这样的遭遇,搁谁身上不吓一跳?浙江诸暨的赵女士几天前就摊上了这事。傍晚散步,一只蝙蝠直接撞上她的脸。回家照镜子,皮肤完好无损,她便放下心来,躺床上刷手机。谁知手机里的内容比蝙蝠吓人多了:一条关于加拿大11岁男孩接触蝙蝠后死于狂犬病的推送,精准砸到了她的屏幕上。当晚11点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她直奔医院,医生利利索索地安排了4支狂犬病疫苗加5支免疫球蛋白,总共9针,临别还夸她做得对。
这件事传开后,评论区炸了锅。各地网友纷纷晒出自己的“偶遇”:屋檐下的、小区里的、甚至直接飞进客厅的。打开讨论帖,“可怕”“恶心”“病毒”这些词铺天盖地。可你有没有想过,蝙蝠真是洪水猛兽吗?
咱们的老祖宗可不这么看。借“蝠”与“福”的谐音,蝙蝠在传统建筑、服饰、工艺品里可是吉祥符号。西方的说法就完全两样了。早先连它是兽还是鸟都吵不清楚,《伊索寓言》里它还是个两边讨好的墙头草。真正把它的名声彻底搞臭的,是欧洲人对美洲的开拓——他们在那片大陆上碰上了会吸血的蝙蝠,故事传回欧洲,越传越邪乎。19世纪末,英国作家布拉姆·斯托克以15世纪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为原型,创造出由蝙蝠幻化的吸血鬼伯爵“德古拉”。从此,蝙蝠跟吸血鬼彻底画上了等号。
真相呢?据东北师范大学生态科学研究院院长冯江教授介绍,全球超过1400种蝙蝠里,真正靠吸血为生的只有区区3种——普通吸血蝠、白翼吸血蝠、毛腿吸血蝠,全部分布在美洲,跟中国人八竿子打不着。它们的“下嘴”对象也多是鸟类和有蹄类动物。科学家推测,这物种早在恐龙还没绝透的年代就出现了,为征服黑夜,它几乎重塑了自己的身体结构、代谢系统与感官世界,成了地球上独一份的会飞哺乳动物。按2024年《中国兽类名录》的记录,我国境内就有153种,约占全球十分之一。
有人要问了:它身上病毒多,总不假吧?这话说对了一半。蝙蝠确实带着狂犬病病毒、冠状病毒等病原体,堪称一座天然“病毒库”。可冯江的研究说明,从蝙蝠身上分离出的病毒,跟直接感染人的那些,基因序列并不完全一致。想跨物种传到人身上,得经过中间宿主的变异、重组,环节复杂得很。20世纪90年代马来西亚那场尼帕疫情就是例子:果蝠是天然宿主,病毒却先传给饲养场的猪,再从猪跳到人身上。历史上蝙蝠病毒直接感染人的案例,凤毛麟角。
至于大家最怕的狂犬病,冯江团队数十年间采集的蝙蝠样本里,阳性检出率非常低。不同种类对狂犬病毒的敏感性差别很大,携带者只占极少一部分。蝙蝠自带一套独特的免疫调节机制,带着病毒自己却不发病;只有食物短缺、人类干扰严重或者育幼期这类特殊阶段,某些个体的唾液、排泄物里病毒量才会升高。换句话说,不是每只蝙蝠随时随地都带病。
抛开病毒这笔账,蝙蝠干的实事反而值得一提:它是农林害虫的克星,是香蕉、芒果这类经济作物的授粉者和种子传播者。视觉几乎没用的它,靠发出超声波回声定位,在漆黑里精准捕猎;倒挂睡觉也不会脑充血,特殊的血管瓣膜结构反倒促进血液循环。粪便可入药,古称“夜明砂”,治夜盲症。这些本事让科学家把它当宝贝,仿生学、疾病控制研究里到处有它的身影。
那么问题来了,它为啥撞人脸?冯江说得很直白:蝙蝠天生胆小,趋利避害是动物本能,人这么大个头,攻击没有任何好处。日常研究中,它只在被抓捕、受惊时才会咬人,研究人员戴上厚实的防咬手套就能搞定。至于近期频出的“偶遇”新闻,在他看来更像传播上的集群效应,野外调查数据显示,今年没有任何地区出现蝙蝠种群暴涨。恰恰相反,受人类活动影响,过去20年我国的蝙蝠数量已经腰斩,降了50%。部分物种2023年虽进了“三有”名录,至今没有一个进《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
很多人不知道,有些蝙蝠本来就与人共栖:白天躲进建筑缝隙,夜里出门觅食,你以为身边没有,其实只是没见着。家里真飞进来一只咋办?别抓,关灯,营造夜晚环境,敞开门窗,它多半会自己飞走。
回到赵女士那9针,冯江的态度是:出于恐惧求医没毛病,医生按《狂犬病暴露预防处置工作规范》处置也没毛病。真碰上类似情况,去打针图个安心完全合理。但大可不必因此惶惶不可终日——全球每年死于狂犬病的人里,绝大多数的源头是犬,经蝙蝠感染的,稀罕得很。
蝙蝠不是毒王,是守夜空的精灵。下次再撞见,别喊打喊杀,关灯开门,各自安好。
你家小区最近见过蝙蝠吗?#蝙蝠##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