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八,退休刚两年,本以为能享清福了,谁知道被失眠缠上了。
白天头昏脑涨,晚上两眼放光。
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演皮影戏,过去的穷日子、工作中的窝囊事,一桩桩全冒出来。
有时候迷迷糊糊睡一会儿,窗外猫叫一声就惊醒。
再想睡,就跟拿头撞墙一样难。
其实退休以前,我睡眠还凑合。
那会儿工作再累,一沾枕头就着。
退了休,日子一下子闲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过。
白天没大事,晚上躺在那里,总觉得自己没用了。
这种失落,比睡不着本身还磨人。
失眠久了,人就爱乱想办法。
楼下广场舞队伍里,老刘嫂跟我说,你睡前喝杯红酒吧,我闺女说的,红酒能安神,还能软化血管。
我一听,心想,酒还能治失眠?
老刘嫂说,不光治失眠,对心脏也好呢,外国人都喝。
我半信半疑,晚上就让老伴去超市买了一瓶最便宜的。
老伴把酒往桌上一放,说,你一辈子不喝酒,怎么突然想起喝这个?
我赶紧说,这不是睡不着嘛,听说红酒助眠。
老伴嘴一撇,说,那是酒,不是药,你别听人瞎说。
我有点烦,说,人家那是养生,你懂啥。
当时心里想着,只要能让今晚睡个好觉,喝一口又怎么了。
那天晚上,我捏着鼻子喝了小半杯。
又酸又涩,顺着嗓子眼下去,胃里火烧火燎的。
说实话,真难喝。
可过了二十分钟,身上暖暖的,头脑有点发胀,眼皮真沉了。
我往床上一躺,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那一夜,虽然半夜醒了一次,但总算没有干瞪眼到天亮。
这可把我高兴坏了。
我想,这酒还真灵,早该喝。
有了第一次甜头,往后就好办了。
每天晚上坐那儿,不用老刘嫂劝,自己就把酒倒上了。
从半杯到一杯,从一杯到大半瓶,心里想,多喝点,睡得更沉。
老伴看见,说,你喝得越来越多了,可别上瘾。
我摆摆手,说,哪有那么邪乎,酒是粮食做的,喝点怎么了。
说来也怪,喝了一段时间,睡眠反而越来越差。
半夜老是醒,醒了以后心发慌,怦怦怦的,像揣了只兔子。
白天更没力气,走路脚底飘,有时候站起来猛了,眼前一黑,冒金星。
有一回,我去买菜,在小区门口差点栽到花坛里,幸亏保安小哥一把扶住我。
他说,大爷,您脸色不好,是不是血压高了?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开始发毛。
晚上睡不好,白天犯迷糊,饭也吃不香。
老伴看我天天捧着酒杯的样子,劝我去医院查一查。
我死要面子,说,去医院干啥?花那个冤枉钱。
老伴急了,说,你不去我去,我让医生给你开安眠药。
我没拦住,第二天早上,老伴硬是把我拽到医院。
接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头发有点谢顶,说话慢条斯理。
他先问了问情况,又翻了翻我的眼皮,开了单子让我化验。
我拿着单子抽了血,等结果那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像学生等考试成绩一样。
走廊里,我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家属搀着走路。
他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手一伸出来,抖得厉害。
家属说,让你别喝别喝,你就是不听,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发凉。
我没敢多看,低头走回诊室门口。
化验单出来后,医生看了半天,抬起头问我,你每天晚上喝多少红酒?
我说,大概一杯,有时候倒多点。
老伴在旁边抢着说,他那是喝一杯吗?那得小半瓶!
医生皱皱眉头,说,喝了多久?
我说,三个月左右。
医生叹了口气,放下单子,把我的椅子往前拉了一下,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这不是在助眠,是在服毒。
我愣住了。
心想,不就是喝点红酒吗,怎么就成了服毒?
医生指了指化验单上的箭头,说,你的谷丙转氨酶高出一倍,血脂也偏高,血压也到了临界线。
你以前有没有这些毛病?
我摇摇头。
医生说,这就对了,就是这三个月红酒喝出来的。
我说,医生,红酒不是软化血管吗?我看网上都这么讲,还有人说能抗衰老。
医生笑了笑,笑得很无奈。
他说,你信网上的还是信我的?
红酒里确实有一点白藜芦醇,但量少得可怜,想靠它抗病,一天得喝几十瓶。
真喝那么多,先酒精中毒死了。
他又说,酒精进到身体里,第一件事就是麻醉大脑。
你昏昏欲睡,那不是正常困,是大脑被你弄晕了。
它表面上帮你入睡,实际上把你最深的睡眠给掐没了。
你睡一晚上,脑子根本没休息,第二天当然累。
医生看我愣着,又说,更麻烦的是,酒精会成瘾。
你现在已经喝到小半瓶了,再喝半年,就得喝一瓶才能睡着。
到那时候,不是你在喝酒,是酒在喝你。
你的肝、你的血管、你的心脏,全都要搭进去。
医生还说,酒精会让嗓子眼里的肉松弛。
有的人喝完酒睡觉,呼吸忽然就停了。
停的时间短,自己不知道;停得长了,人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说,你以为红酒是宝,其实它是要命的钩。
我听到这里,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他指着我的肚子说,你自己摸摸,最近是不是腰围大了?早上起来是不是口干口苦?
我点了点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医生说的每一条,我全占了。
老伴在旁边又气又心疼,说,我早就说了,你就是不听。
老刘嫂那是害你啊。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生倒是有耐心,他说,别怕,现在还来得及。
把酒停了,半个月之后,你就能感觉到不一样。
我问医生,那我不喝酒睡不着怎么办?
医生想了想,说,睡不着,就起来走走,泡个脚。
你心里有事,就得先解决心里的事。
酒能让你忘了事,但事还在,早上还会找回来。
真正的睡眠,是心里头安生,不是靠酒精麻痹。
从医院出来,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讲。
老伴也没骂我,只是把酒瓶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到厨房最角落,说,从今天起,这酒不准碰。
我想说点什么,又忍了回去。
戒酒的头三天,是真难受。
晚上躺在床上,像有虫子在骨头里爬。
手心出汗,心发慌,脑袋嗡嗡响。
我翻过来倒过去,床单都滚皱了,就是睡不着。
凌晨一点,我实在忍不住,悄悄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厨房。
还没摸到酒瓶,客厅的灯啪一下亮了。
老伴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说,我知道你会来。
她走过来,把酒瓶拧开,把酒全都倒进下水道。
红色的液体哗哗地流,我愣愣地看着,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你要睡不好,我陪着你看夜。
你要喝,我就去医院给你拿药,让医生给你治。
你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塌了。
那会儿,我眼眶一热,差点掉眼泪。
想起这些年,老伴跟着我受苦受累,没过几天好日子。
我这把年纪了,还不知轻重,让她操心,实在不该。
没有酒的那一夜,我其实还是没睡着。
但老伴陪着我,坐在床头,说些以前的事。
她讲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穷得只有一间房,冬天冷得哈气成冰,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反而睡得香。
她说,那时候心里踏实,不喝什么酒,倒头就着。
我听着听着,忽然明白了。
我不是身体需要那杯酒,是心里太空了。
退休以后,日子一下子闲了,没人找我干活了,闺女也嫁出去了,每天一屋子空荡荡的,心里乏,才拿酒来填。
想到这儿,我长长出了一口气,对老伴说,你放心,我以后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从那天起,我真的没再碰酒。
头一个星期,还是难熬。
老伴想了个办法,每天吃完晚饭,拉我去小区门口的小广场遛弯。
她说,你白天走一走,晚上泡个脚,比喝什么都强。
我听话,走了几天,晚上倒头,还真能睡着一会儿,虽然半夜还会醒,但不再心慌了。
半个月后,我再去复查,医生看着我的化验单,点了点头,说,转氨酶降下来了,血脂也慢慢正常了。
他问我,还喝吗?
我说,不喝了,一滴都不喝了。
医生说,这就对了。
你要记住,人老了,睡眠像老棉袄,得靠养,不能靠酒。
酒这个东西,一口是药,两口是酒,三口就是毒。
真正的养生,不是往嘴里塞什么好东西,而是管住自己的嘴,安顿好自己的心。
后来,我又见过老刘嫂。
她问我,还喝红酒不?
我说,不喝了,医生说了,那玩意儿不能助眠,越喝越失眠。
老刘嫂愣住,说,可我闺女说能啊。
我说,你闺女又不是医生,你去医院问问,看看医生怎么说。
她半信半疑,但后来听说也没再喝。
再后来,有一次老哥儿几个聚会。
有人拿出一瓶酒,非要给我倒一杯。
我摆摆手,说,戒了。
他说,就一口,又没事。
我说,一口也不沾。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那顿饭我没喝酒,吃得特别踏实,晚上睡得也香。
现在,我已经戒酒一年多了。
睡眠虽然还没恢复到年轻时那样,但比头几年强多了。
晚上九点前,我泡个脚,看看电视,或者翻翻旧照片,躺下以后,不想心事,慢慢就能睡着。
半夜醒了,也不再慌张,翻个身,还能再眯一会儿。
白天有精神了,我还跟老伙计们下下棋,日子慢慢有了滋味。
回头看那个晚上,我端起第一杯红酒的时候,以为自己找到了捷径。
后来才明白,人生哪儿有那么多捷径。
凡是让你省劲的东西,往往暗地里要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睡前喝一杯红酒,到底能不能助眠?
医生告诉你残酷真相。
这个真相,我记了一辈子。
酒不是药,是毒。
你把它当药,它就让你生病。
如果你也正在为失眠发愁,想端起那杯红酒,我劝你先放下。
你身边要是也有人靠喝酒睡觉,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
去走一走,泡个脚,早点躺下,别把心事往心里装。
人到我们这个岁数,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就是最大的福分。
那杯酒,看着是红色的,其实底下是黑的。
别碰它。